次日一早,绿萍便去浣衣房请素娘前来。

明日便是大年三十,府里上下已张灯结彩。

下人们换上新棉衣,哼着小曲在忙活。

苏锦年思量已久,仍是想不明白五年前发生了什么。

突然听到房门“咯吱”一声。

苏锦年抬头,正见素娘咧唇直笑,“主子,你听说了吗?苏蕙儿那小妮子感染风寒,明日不能参加宫宴了!想必她定是气急败坏!”

苏锦年浅浅一笑,“是,到时候苏蓝依会和我同行。”

“那你定要小心!”素娘忽地皱紧眉头,压低嗓音在她耳畔念叨,“苏蓝依年纪小,恐怕更会犯错!而且五姨娘野心挺大,相比苏蓝依也被教坏了!”

听着她唠叨,苏锦年只觉心口暖汪汪的。

如同娘亲司徒氏在世一般。

“知晓了。”苏锦年点点头,“今日特意让绿萍找你,是有要事相问,关于娘亲的事。”

素娘瞪大双眼。

说着,苏锦年的柳眉陡然蹙起,“娘亲和爹爹之间,是否发生过什么分歧?”

“分歧?”素娘拧紧眉头,眼角多了不少细纹。

“要说分歧,那可真是太多了!老爷一心让大少爷驻守边关,可夫人不让,这是一;老爷打算让主子你与二殿下结亲,夫人也不让,这是二;老爷冷落夫人和主子你,夫人曾去荷花院据以力争,这是三……”

素娘滔滔不绝,说了一溜,证明了往日后院的鸡飞狗跳。

可苏锦年记得,前世她从不知这些。

她只记得,娘亲曾与她说过,不求富贵一世,只求平安终身。

可即便是这些,也不该是娘亲不能入祖坟的原因。

“素娘,还有其他大事吗?”苏锦年眼神幽沉。

看得素娘略微一愣。

素娘咬牙,终是摇摇头,“大事,奴婢倒是不记得……”

“当年娘亲难产,是谁提出将她葬在城外金山?”苏锦年注意到她神情别扭,换了一个方式相问。

素娘一拍脑袋,眼神颇显伤感,“是老夫人,老夫人说什么,夫人不配……”

果然不是苏宣宜提出。

也就是说,娘亲之事,并不仅仅是她和苏宣宜的问题。

“好,那我直接去问祖母!”

话毕,苏锦年往外走。

素娘的脸色却越来越沉,终于扯住她的衣袖,“主子,这,还是别问了!”

苏锦年狐疑地盯紧她。

素娘长吸一口气,“主子,如今府里知晓此事的人,除了奴婢,恐怕也只有老爷和老夫人了!”

素娘眼眶一红,仰头痛哭起来,“夫人难产前夕,曾被老爷和老夫人撞见和老管家私会。他们怀疑,夫人肚里孩儿并非苏家,在难产之际仍不请稳婆和大夫。奴婢眼睁睁看着夫人咽了气……”

声音越说越刺耳,苏锦年攥紧粉拳,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素娘眼里满是怨恨,“可奴婢知晓,那次私会是钱姨娘故意设计!”

“钱姨娘怎么会……”绿萍浑身发颤。

“钱姨娘之子早夭,她以为是娘亲派人推他下湖。”苏锦年咬牙,一语道破。

若非她现在势力大好,钱氏恐怕也会置她于死地。

素娘拼命点头,泪水倏忽间砸向地面,“自那以后,谁也不提夫人过世之事。风华院中的下人也大多被赶出苏府!”

苏锦年沉寂片刻,突然一拍桌案,“老管家是赵管家赵甘的父亲?”

怪不得,当年老管家因病回乡,也执意要留儿子赵甘待在府里,是为了洗刷当年冤屈?

有了这件事,苏宣宜对绿帽更加敏感,才不顾李氏死活,不顾苏管家死活。

素娘回过神来,“怪不得奴婢见赵管家这般眼熟!奴婢去找他问问!”

说着,素娘气势汹汹地往外跑,绿萍怎么拦都没拦住。

苏锦年捏紧十指,眼里顿生凶光,“绿萍,更衣,去找钱氏!”

绿萍仍沉浸在过往之中,赶紧点头。

逆着风雪,苏锦年脚下发麻,攥紧腰间垂挂的宫行令。

绿萍双手紧握油纸伞柄,才尚可撑住。

等到偏远,她们发髻与肩上满是雪花。

绿萍叩响房门,里头传来一声趾高气扬的叫喊,“什么人?天这么冷还瞎跑,我家姨娘还在歇息呢!赶紧回去!”

丫鬟二曈正挑着兰花指,替钱氏的指甲涂染蔻丹。

“钱姨娘,大小姐特来探望!”

话音刚落,房里传来几声“叮铃哐啷”声音。

二曈手忙脚乱地收拾掉东西,钱氏也赶紧褪下外衣躺回**。

“来了来了!”二曈被钱氏瞪得头皮发麻,赶紧往外跑。

刚打开房门,一阵冷风吹得她龇牙咧嘴。

“大小姐,绿萍,里头请!”

四处墙角,上好的木炭“嗤嗤”地燃着,将屋子熏得暖烘烘的。

白雪顷刻间融化,在她们的发髻上、斗篷上凝成小水珠。

钱氏佯装刚醒,谄媚地起身相迎,“大小姐,这么冷的天,你怎么来了?”

她扭头狠狠瞪了二曈一眼,“二曈,还不赶紧给大小姐和绿萍倒茶!”

桌上,刚沏好的玫瑰茶还“汩汩”冒着热气。

二曈应声,却匆忙往外走。

苏锦年随意坐下,“几日不见,钱氏倒养得风韵十足。”

钱氏一听这话,立马乐得跟花儿一样,“托大小姐的福!自打妾身开始转变,老爷来偏院的次数也多了!”

“被男人滋润的感觉,还不错吧?”

苏锦年冷不丁说出如此羞耻之话,绿萍小脸通红。

钱氏脸色难看下来,“妾身愚钝,不知大小姐是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苏锦年倏忽间站起,握起桌上的茶杯径直朝地上砸去。

“哐当”一声,上好的青花瓷杯顷刻间成了碎片。

钱氏来不及心疼,就挨了一个耳光。

此乃苏锦年用尽全力所打,钱氏嘴里一阵腥甜,脸颊僵青。

钱氏捂紧了脸,“大小姐,不知妾身做错什么,你要如此责罚?”

听起来倒是毕恭毕敬。

若非见过她从前刻薄酸冷模样,怕也会被蒙骗。

苏锦年冷笑一声,“你得罪我的事,还说得清吗?”

钱氏愣神片刻,眼神顿时四下逃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