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顾宁玖想破了头脑, 她也没想起来自己从什么地方跟周逢秋有过交集。
他那句话问的太过理所应当,好像她本身就该记得他一样。
天亮了,拍摄基地附近的商贩也开始了一天的吆喝, 烟火气和未散去的白雾构成了这座南方小城,美丽鲜活, 让人放松身心。
顾宁玖洗了个澡, 换下了一身酒气的衣服,顶着湿漉漉的毛巾坐在椅子上, 纤细的身躯蜷缩着,她在等着叶晏晏起床。
八点。
正是社畜上班的时候,昨晚兴奋了半宿的叶晏晏挣扎着起床, 习惯性的摸出手机看了一眼, 便看到了顾宁玖给她的留言。
【你说我有没有可能跟周逢秋早就认识?】
呆在江城的时候顾宁玖很少有自己的生活,去哪都会被人看着,一有点风吹草动,吴阮就会一个电话打过来,高高在上的, 皱着眉头的指责她添乱, 会让她乖一点, 精致的像个假人,不像温柔的妈妈。
脱离江城来到北城后,顾宁玖大多时间都是跟叶晏晏在一起的,若是她真的跟周逢秋有交集的话,叶晏晏肯定是第一个知道的。
【不可能吧,你要么上课要么练琴, 两点一线活的跟苦行僧一样, 怎么可能会认识他呢?要是你认识他我不就近水楼台先得月了吗, 还至于追个星都要找我哥帮忙?】
顾宁玖:【但是他说我忘了他了。】
叶晏晏整个人都清醒了,抓了两把头发,发了一段语音过去:“怎么可能!!这什么鬼话!!他是不是想钓你啊!!顾蛮蛮你不要相信他的鬼话,就算他是周逢秋!!男人都是坏蛋,远离男人,刻烟吸肺懂不懂!!!”
比起偶像,她那不谙世事天真可爱的朋友才最危险。
顾宁玖毫无征兆的被吼了一脸,叶晏晏的声音通过手机扬声器传了出来,震耳欲聋。
她无措的揉了揉耳朵,看了一眼上铺的常诗诗,见她没被惊醒才舒了一口气。
及拉着拖鞋进了洗手间,坐在马桶上,一只手擦着头发,另外一只手拨通了叶晏晏的电话。
“你不要说话,先听我说。“电话刚一接通,顾宁玖先发制人,”昨天晚上我喝了点酒,睡不着就去外面坐了坐,正好遇到他,聊了几句有的没的,他问我是不是真的忘记他了,但我想了一早上,也没有想出来我跟他有什么交集。”
叶晏晏吸了一口气,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还跟别人喝酒!。”
“……这不是重点啊。”
“OK好,那我们来说说重点,重点就是你最好离周逢秋远一点,他不适合你。”
顾宁玖涌起深深的无力,她叹了一口气,企图安抚即将要暴走的叶晏晏:“晏晏,你讲点道理,我跟他没什么,你不要像我妈一样可以吗?”
叶晏晏:“我们十四岁的时候我妈妈不要我了,你说你妈妈也不疼你,只疼你姐姐,你跟我一起喝酒,你说要我成为你的妈妈,顾蛮蛮,你是不是也不记得了?”
顾宁玖:“……”
一天之内连续有两个人向她求证自己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东西,偏偏这两件事情她都没有记忆,顾宁玖罕见的升起几分自己是渣男的错觉。
她升腾起几分心虚:“我要是说我记不得了你会骂我吗……”
安静了一分钟以后,叶晏晏道:“要不你把我删了吧,咱俩这相依为命的日子也可以到头了。”
“晏晏……”
叶晏晏叹了一口气:“蛮蛮啊,你要凶起来啊。”
这样才不会被人欺负。
顾宁玖只有两个名字,大名叫顾宁玖,小名叫乖乖,顾蛮蛮这个名字是叶晏晏给她取的,取了名字以后,顾宁玖在她的生命中就有了不同的意义。
她是真心的希望顾宁玖可以凶起来,露出自己的爪子凶狠蛮横的面对这个对她不是很好的世界。
“我知道的。”
她的发尾由滴水变得干燥,厕所里很干净,空间也很小,正适合她可以藏起来,坐在马桶上的少女清澈的眼中一片茫然,像是误入迷途的小鹿,看不清前路的方向。
她却不敢后退,后退就意味着,她是心甘情愿的走进那个牢笼的。
顾宁玖再一次保证:“我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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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以后,叶晏晏还是觉得胸口憋了一团火,拿起手机给蔺易拨了过去。
电话忙音响了三声,接通后传来蔺易带着沙哑的声音:“姑奶奶,我昨天做实验做到凌晨四点才睡,你是不是想让我英年早逝啊!”
话筒中传来蔺易带着困顿的声音,叶晏晏愧疚了一秒,也就一秒,她紧接着道:“你还睡觉呢,天都要塌下来了你知道吗,醒醒醒醒,你小姨妈要被坏男人骗走了。”
“大姐,顾宁玖今年是二十岁不是十二岁,真的跟男人正常交往也是正常的,你不用这么大惊小怪吧,天塌不塌下来我管不着,我知道我不睡觉是真的要死了。”
“你能不能等会再睡,好歹叫了这么多年的小姨妈,你不难道真的不管她吗?”
蔺易是真的很无奈:“我怎么管啊,她现在在节目组里,我总不能过去应聘她的贴身保镖吧?”
“好主意啊。”叶晏晏眼前一亮。
“停!”蔺易打断她的施法,“你别作妖了行不行啊姑奶奶,你是真的要把她逼疯吗?你俩上次因为什么闹别扭你忘了吗?大家都是朋友,是平等的,谁都不需要听谁的,你懂吗,你不能决定她的人生道路。”
这下蔺易是彻底不困了,他是真的怕叶晏晏一个头脑发热冲去找顾宁玖。
叶晏晏尖声为自己辩解:“我怎么可能会逼疯她,我都是为了她好。”
蔺易:“……”
他每次跟叶晏晏交谈都极为无力,甚至有些鸡同鸭讲。
“行,那我告诉你一个秘密。”蔺易顿了一下,重新闭上了眼睛,“顾宁玖的左手受伤了,她去看过医生,医生说没有生理上的病症,建议她去看心理医生。”
“每次拉琴的时候,她的左手都疼的很厉害。”
电话那头静的厉害,蔺易甚至都能感受到叶晏晏在屏息,他没有催促,给她足够的空间和时间让她想清楚。
过了不知道多久,蔺易都快要再次睡过去时,电话那头传来小声的啜泣,那个一直以来都咋咋呼呼明媚大方的女孩哭起来却很小声,与她的性格截然相反。
“……我,我真的不知道呀……”叶晏晏的声音都忍不住颤抖。
蔺易叹了口气,再一次感叹自己上辈子做了什么孽,揉着脑袋坐起来,依靠在床头上安抚她:“你别哭了,她也没告诉我,我是自己发现的,这段时间她过得肯定不舒服,所以我们安安静静的陪着她就好了。”
千万不要去做那个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叶晏晏擦了擦眼泪,压住内心的难过,虚心问道:“那我有什么可以帮她做的吗?”
“有。”蔺易想了一下,“我妈说,吴阮女士可能会亲自去把顾宁玖抓回来,你看看能不能给她使点绊子,让她老老实实的先呆在江城。”
他们几个能够牵制江城顾家的,只有北城的叶家,毕竟他们与顾家牵扯太深,他们家的长辈更为交好的是顾家的长女,顾宁壹。
而叶家的掌上明珠叶晏晏,正好可以做这一尾搅动浑水的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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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前一次配组经验后,蔡哲再也不敢提供任何带有酒精的饮料了,等下午,喝多的酒蒙子都醒过来以后,他再一次召集大家集合,就在休息区,进行新一轮的配组。
蔡哲:“本场竞演的主题是‘职业’,大家一共有七天的创作时间,七天以后需要提交歌词和demo,创作能力较弱的选手,节目组贴心的准备了作曲老师和混音师,只需要大家支付一点点学费,就可以获得独家的创作指导,听明白了吗?”
“听明白了。”
二十四个人零零散散的在休息区内坐着,有人半倚在沙发上,也有人伏在餐桌上,从各个角落零零散散的回答着蔡哲。
“跟昨天一样,还是先由顾宁玖和周逢秋优先挑选队友,两位老师是来场中挑选还是原地选?”
周逢秋大概是补了个眠,现下精神头好了一点,他穿着简单白T,黑裤裤脚扎进靴子中,清爽干净的倚在墙边,接过话筒:“在这就行,我还是要选顾老师,顾老师,我有这个机会吗?”
这是他第二次向顾宁玖发出邀约,遗憾的是无论是喝醉了的顾宁玖还是清醒的顾宁玖,都没有应下来。
“很抱歉周老师,咱俩风格真的不合。”
顾宁玖都没有多想,便拒绝了周逢秋,这一番拒绝引得现场其他rapper吹着口哨,发出阵阵嘲笑。
“周哥你的魅力不好使了啊,妹妹再一次拒绝你了呀!”
“周哥擦干眼泪不哭,下一次,下次说不定妹妹就答应你了。”
“强扭的瓜终究是不甜,唉……”
……
说什么话的都有,现场一度乱的不可开交。
还是蔡哲控场,压住了那群即将躁动的rapper,分组继续,在三次轮空后,顾宁玖选择了一位看起来最有攻击性的rapper,彭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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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完组以后,马上就要进入紧张的创作环节。
上一秒常诗诗还在宿舍内圆梦她可以跟偶像站上同一个舞台并且共同创作,下一秒她就接到了周逢秋有事需要离组去拍个广告,大概三天后才会回来的消息。
人生真的不过就是起起落落落落落落,常诗诗萎靡的蹲在椅子上抱着小提琴念叨:“怎么可以这样呢?我只是想跟周哥多接触一下,让他的艺术素养多多熏陶一下我啊,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样我不得快十年见不到我哥?”
正在擦着大提琴的顾宁玖:“……”
这时间观念真是有点东西的啊。
“唉。”常诗诗叹了口气从凳子上跳下来,“算了,我自己一个人努力吧,玖玖,你怎么不说话啊?”
顾宁玖抬起头来,眨巴眨巴眼:“啊?我应该说什么啊?”
常诗诗泄了口气:“别说了,你那堆事比我还糟心呢。”
她都难以想象,顾宁玖挑谁不好,怎么敢挑彭紫。
“玖玖啊,你说你答应周哥跟他组队不就好了吗,你怎么选了彭紫呢?”
顾宁玖把琴装进盒子里,拉好拉链:“周逢秋要么唱情歌要么就是男团歌曲,我的风格跟他真的不是很合。”
“那你跟彭紫就合得来吗?”
“谁知道呢,走走看看吧,我先去琴房跟彭紫开会了,等我回来再说。”
顾宁玖背着琴来到琴房,推开门后,一眼看到了早就等候在琴房里的彭紫。
她低下头看了看表,发现还不到约好的时间,但还是主动道歉:“不好意思,我来的有点晚。”
彭紫是个气场十分强大且美艳四射的大美人,她美的极其有攻击性,举手投足间尽显风华,若说顾宁玖是山间的一丛百合,清新淡雅,那么彭紫就是一朵食人花,危险妖艳。
两人长相气质大相径庭,站在一起后,却又有着诡异的和谐。
“没事,我来的有点早。”彭紫一开口,就是性感的烟嗓,像是磨人耳朵般的呢喃,充满了故事感。
顾宁玖把琴放在一旁,然后坐在钢琴前的条凳上,在不熟的人面前她拘谨而又乖巧,眼神中带着三分怯意,悄悄地打量着彭紫。
彭紫今天涂了一个牛血红色的口红,眼线往上飞扬,头发被编成脏辫扎成马尾,她穿着性感的露脐短T,黑色的工装裤包裹住她修长匀称的双腿。
美的抓人眼球,让人不想移开双眼。
在顾宁玖打量彭紫的时候,彭紫也在观察着顾宁玖。
这位进组以后就带着些腥风血雨体质的大提琴公主好似并不知道自己多受人关注,她穿着打扮都很随意,一张小脸素净的只打了个底涂了个桃粉色的口红,整个人看起来都跟干净,但就是这种干净让彭紫感受到了久违的舒适,她没有锋芒,软软和和的,坐在她身边都很舒心。
彭紫好像突然一下子就明白了为什么顾宁玖身边的人都格外偏宠她,就连一向油盐不进的周逢秋也会对她多几分关注。
地下说唱圈跟娱乐圈就是一个大染缸,在缸里呆久了,就忘了自己本身是什么颜色,在她看到顾宁玖的时候,却能透过她的双眼看到自己,那个纯粹的自己。
“你有什么想法吗?”
彭紫的声音响起,顾宁玖这才回过神来。
她对创作的经验几乎为零,顶多会对一些大提琴独奏曲进行变奏,对于如何完成一首歌曲,她是毫无头绪的。
顾宁玖诚实道:“……没有,我没什么创作经验。”
彭紫又问:“那你对主题有想法吗?没有的话我这里有半首词,你可以看一下。”
说完她把手机递给顾宁玖,手机备忘录里的第一页是两个字的歌名——《她说》。
寥寥几个字,在说一个平凡的故事,文字的力量在此刻击中了她,她一直苦恼的东西突然破了一个口子,有光从那道口子里透了出来。
寒毛竖立,内心震动。
女孩眼中澄明发亮:“我们就做这个好不好,我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可以。”彭紫接过手机,“后半段的词你可以来写,现在你先拉一下巴赫的G大调大提琴协奏曲,我采一下样。”
“好!”
悠扬的大提琴声从琴房飘了出去,连贯没有阻塞,如歌如泣,坐在光影下的少女停下了追逐的脚步,学着用自己的曲子去讲述一个尖锐的,抨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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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时间一晃而过,周逢秋的广告拍完,踏上了回丽城的归途。
在飞机起飞前,周逢秋在北城VIP候机室里,终于见到了他那神出鬼没的经纪人。
郑国治是个国字脸的儒雅大叔,此刻风尘仆仆的从门外走进候机室,擦了一把头上的汗,解开枣红色的西装,接过石陶递给他的冰水,牛饮一番才舒了一口长气:“这北城的天怎么这么热,阿直,这个天你还穿着皮靴你不热吗?”
周逢秋懒洋洋的抬眼,唇角勾起弧度:“这不是郑总吗?您今天怎么有空来看我来了?”
郑国治熟知周逢秋的阴阳怪气:“周总您这话就抬举我了,您可是我的摇钱树,离了谁也离不了你。”
“找我什么事?”
郑国治又喝了一口水,在周逢秋身边落座,习惯性的盘起二郎腿,打着官腔道:“那个,也就两个事……”
周逢秋乜了他一眼,冷声道:“要么好好说,要么滚。”
郑国治:“……”
这人怎么说变脸就变脸啊。
石陶看郑国治吃瘪,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郑哥,你还是直接说吧,周哥现在心情正不爽呢,你就别触他眉头了。”
“怎么回事?”提起正事,郑国治靠谱多了,“他就去拍了个广告,谁又触他眉头了?”
石陶:“甲方那边安排了个女孩,大概是想要博出位,买通了酒店清洁工,大半夜的裹着浴巾去敲周哥的门。”
郑国治皱着眉头:“他开了?”
“我脑子有病才大晚上开门。”
周逢秋眼底有着化不开的戾气,一席黑衣坐在沙发上,手里摩擦着腕上的红绳,似乎只有这样才能让他静下心来。
“他没开门,打电话让我去的,那女孩也挺拼,光着脚在摄像头底下晃了一圈,我去的时候她还在埋怨我,说我坏了周哥的好事。”
什么好事啊,他哥的清白全靠他严防死守才没每个月上一次热搜。
“这姑娘还挺有趣,哪家的?”
郑国治放心了,他们家这摇钱树没真被别人占去便宜还好。
石陶想了一下:“港城那边新起来的橘子娱乐吧,他们家可不止一次了,只要有跟我哥合作的机会,就会来上这么一出。”
听到这港城娱乐,郑国治笑了,用脚踢了踢周逢秋的鞋,笑的一脸暧昧:“这是你家哪个哥哥姐姐给你选妃呢,是不是生怕你有一点回家继承家业的想法?”
所以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出来了。
周逢秋没什么表情的在郑国治的西装裤上蹭了蹭鞋,等鞋上不存在的灰尘擦干净以后他才收回脚:“少他妈恶心人。”
“听听听听,这是当红顶流男明星能说出来的话?”郑国治偏偏恶心他。
两人年纪相差快十岁,郑国治早就有了妻女却跟周逢秋打成一片,可没有在外说一不二的王牌经纪人的模样。
石陶道:“郑哥,没有哪家顶流当红男明星天天被人敲房门的,我哥再这样下去可能真的要神经衰弱了。”
“你倒是护的快,我说给他安排保镖他嫌人家吵,多安排几个助理他又嫌人家碍眼,造型师和摄影师都是一个月才见他一次,天天活的跟游魂一样昼伏夜出,他神经衰弱可不是被人敲房门敲的,他是熬夜熬的。”
提起这个,郑国治就一肚子气,别的艺人都恨不得排场摆的足足的,刚刚踏进娱乐圈就保镖助理前呼后拥,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几个粉丝,但周逢秋可不一样,身边多一个人他就一言不发的摆出一副厌世司马脸给你看,就跟现在一样。
郑国治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周逢秋,人家却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周逢秋起身把包单手拎在手指上,轻飘飘的问:“你还有事要说吗?没事登机了。”
耽误了这么久,郑国治的嘴里可是一句正事都没说。
郑国治:“……”
要不是早就知道周逢秋什么性格,他早就一脚踹过去骂他个狗血淋头了。
登机时间真的要到了,郑国治长话短说:“两个事,一个是姜总妹妹的事,姜总说要让你带带她以后我查了一下她的背景,江城顾家的千金,你平时跟人家说话的时候注意点,她那个妈有点东西,自己亲闺女放娘家养大,一门心思善待继女,看起来是有手段的,你别掉坑里去。
第二个是隋翰的事,他们那个团现在冷处理等解散,你拉他一把可以,要当心他经纪人那你当跳板,现在的娱乐圈可不止女人危险,男人也同样危险。”
“嗯,知道了。”
周逢秋应了下来,拎着包拿好手续喊石陶:“登机了,我还赶着回去。”
从那个女人敲响他的门开始,他就特别想见到顾宁玖。
那双澄明的眼中安安静静的看着他,都会抚平他灵魂里的叫嚣着毁灭一切的另一个他。
“还有,别谈恋爱,你刚开始转型,千万不要自断后路。”郑国治最后叮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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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机落地时,丽城已经接近六点,这座南方小城的夏日傍晚会有很美的晚霞,斜斜的打在山间,草木浓绿,金光闪耀。
周逢秋单手推着箱子走进录制基地,石陶跟在他身旁还在念叨:“刘哥等会就过来,你们马上就要第一次正常上台演出,还是用自己的妆造好一些,那位顾老师好像人手还没配全,郑哥说刘哥也可以帮她弄一下,算是卖一个人情。”
“知道了。”
纯白的耳机挂在他性感的脖颈,周逢秋边听边探着头往基地里看,可门口离大家经常活动的住宿区有些距离,他环绕一圈后,没发现想要看到的人。
石陶:“还有那只猫,医生说它恢复的不错,伤口已经开始愈合了,但有些野性,一直探着爪子挠人,不太适合家养。”
“为了你的新专辑造势,过几天还有一个访谈,都是提前约好的,时间大概在你们第一次比赛之后,郑哥跟蔡导沟通了,说可以让那边来基地录制,我提前把文本发给你你先看一下。”
“制作人那边又在催专辑进度,哥你要是不忙就多写一点,我也好交差,这张专辑是你的转型之作,彻底跟男团形象告别的第一张专辑,工作室那边都在为之忙碌,所以你千万要上心。”
就跟那送孩子上学的父母一样,石陶每次把周逢秋送到基地门前都要多唠叨几句。
周逢秋现在看似过得清闲,实际上大部分的事情都被郑国治给推了,就留了这一个可以专心创作的综艺,综艺邀约广告邀约和影视邀约跟雪花一样成片向他飞来,只是曙光解散后就已经定下的转型在此刻才是重中之重。
他身边还不爱带人,所以石陶是要比他还要忙的。
周逢秋的长指敲着箱杆,一副不怎么上心的样子,石陶自然是知道他不耐烦了,最后又叮嘱了一句:“要是实在不行你就让蔡导给你安排一个单独的房间,总不能真的成宿成宿的不睡,基地里到处都有摄像机,应该没人再出昏招,注意身体啊哥。”
听完这句注意身体,周逢秋便推着箱子进了门,门在身后合上,他回身挥挥手:“回去休息吧,有事我找你。”
石陶压下心中那股诡异的不舍,叹了一口气回了对面酒店。
蔡哲选的这个拍摄基地地里位置很好,一大片靠山待开发的废弃工厂被他租了下来,用了三个月的时间重新搭建,因为离山不远,再走一段路就是丽城著名的5A级自然风景区。
蔡哲在租工厂前就跟当地政府协商好,会在节目播放的时候带一下丽城的风貌,用来做旅游宣传,所以这个基地成了个全封闭的世外桃源。
基地对面是一片度假酒店,石陶跟楚树都住在那。
穿过最前方的正式录制舞台,刷了门禁以后就是他们这群选手的住宿休闲楼,楼前的广场现在没有几个人,琴房却飘来各种各样的乐器声,被这盛夏晚风一吹,多了些舒心的怯意。
楼前广场的舞台被拆除,放了几个太阳伞和桌椅板凳,大片大片的夕阳打在外表斑驳的宿舍楼上,留下几分破碎的霞光。
也就是在宿舍楼前,周逢秋见到了耳朵上带着耳机,穿着白色卫衣和短裙,手中拿着一个笔记本,另外一只手握着一只小兔子的笔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嘴里还在念念有词的顾宁玖。
三天不见,女孩将已经到肩下的细软墨发扎起,盘了个丸子头在圆滚滚的脑后,有几缕调皮的碎发从额前和脑后落下来,给她增添了几分俏皮,她就坐在椅子上,嫣红的唇瓣微微嘟着,眉头轻蹙,看起来有几分困惑。
圆乎乎的丸子头随着她的脑袋晃动,看得人想要去戳一戳。
周逢秋压下心中的轻痒,正想过去打个招呼,身后却传来叫他的声音:
“回来了?”
他闻声回头,蔡哲终于放下了他那不离手的大茶杯,正背着手笑眯眯的跟他打招呼。
只是他那胡子太过碍眼,愣是让他的笑容多了些猥琐。
“看什么呢,这么入神?你真看上人小姑娘了?”
蔡哲颇为熟稔的跟他并肩而站,两人离顾宁玖不近,说话的声音也不大,所以不用担心会被她听到。
“这小姑娘的妈可真是有够难缠的,先是端着架子说我毁了中国古典乐最有希望的一代,又是话里话外威胁我让我把这小姑娘从组里弄出去,不然就让我这节目上不了,这么个乖乖巧巧的小姑娘,怎么就有个控制欲这么强的妈呢?”
周逢秋听着蔡哲的唉声叹气,眉头却渐渐皱起。
蔡哲轻撇一眼,看他的神情沉下来后,有些夸张的问道:“不会吧,你不会真的对人家小姑娘有意思吧,别说她有个那么不好惹的骂,你要是在这个档**出来谈恋爱,你的粉丝还有你们那个破节目的粉丝不得生撕了她?”
这个被粉丝称为国内第一男团的团体虽然解散,但每一个人单拎出来都很能打,曙光团内的其他人都去进组拍戏了,只剩下周逢秋这一点承载着粉丝希望的火苗,他若是熄灭了,恐怕那群粉丝会真的当场表演一下现在最流行的炸了文学。
“你话怎么这么多?”
周逢秋不耐烦的开口,黑衣长裤,脚上踩着同色系的马丁靴,脸上没什么表情,金色的霞光在他脸上打出阴影,让他看起来有些拒人千里之外的清冷。
“你这狗脾气。”蔡哲气笑了,“我怕你走弯路点你几句你就是这态度?我这节目筹备了快一年,你要是给我搞砸了我给你爸打电话让他把你抓回去你信不信?”
周逢秋倒是半点都不怕,直接摆烂:“我要是被逮回去了你也跑不了,咱俩半斤八两,一根绳上的蚂蚱,我好歹还敢露脸,你躲躲藏藏的留着胡子是在怕什么?怕你家老爷子捉你回去联姻?算了吧,别祸害人家姑娘了。”
他一边面无表情的说着,一边上下打量着蔡哲,那眼神带着明晃晃的嫌弃。
“嘿你这len仔,我怎么没发现你这么痴线,说你几句你就急了,我倒霉对你什么好处,真就不盼我点好是吧。”
周逢秋急没急不知道,他倒是看出来蔡哲是急了。
他伸手搭上蔡哲的肩膀,两人距离拉进不少,说的话更好戳蔡哲肺管子了:“老蔡你放心,我要是真倒大霉一定把你拉下水。”
“咱俩亲兄弟,谁跟谁呢。”
说完这句话周逢秋施施然推着行李箱走了,留下蔡哲一个人在原地跳脚。
副导演见蔡哲半天没回来,从监控室里探出头来:“老蔡,你干啥呢?”
“我在想着怎么把周逢秋的镜头全部剪完。”蔡哲磨牙道。
副导演一脸茫然:“啊?这节目你不想做了?你要是把他的镜头全剪了谁给你引流啊。”
蔡哲:“……”
是他失策了,现在还要仰仗周逢秋的流量呢。
蔡哲转头返回监控室:“让场务给他单独安排一间房吧,我天天看他半夜不睡觉还以为他是在写歌,郑国治给我打电话我才知道他这臭毛病。”
人不光不能从他这出问题,还得好好伺候着,周家唯一的婚生子没有在内斗中耗损,要是倒在熬夜上,港城日报那些人还不知道要怎么写呢。
他可不能给人送笑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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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宁玖写词写的很认真,认真到周逢秋在她身边站了有一会都没发现。
彭紫速度很快,她熬了几天做好了demo,现在正睡得昏天黑地,所以顾宁玖就想着帮她减轻一下负担,歌词部分自己多写一些思路,最后两个人再商量着完成这首歌。
耳机中的《巴赫G大调大提琴协奏曲》在反复播放,她顺着彭紫早写好的词顺着往后写。
淡淡的木质柑橘香气袭来,一只手出现在她的本子上,手指指出她写的词:“这里跟第二句的韵脚压一下比较好,还有这一句,不够尖锐,你可以再想一下。”
坐在椅子上的女孩好似被弯腰的男人抱在怀里,鼻尖全是他的气息。
顾宁玖下意识回头,直直的撞进周逢秋的眼中。
霞光正好,给他的瞳孔染上一层光晕,既像满天星子落入他的眼中形成银河,又像赤道极光绚烂多姿。
周逢秋已经起身,伸出左手跟顾宁玖打招呼:“顾老师,好久不见啊。”
清冷褪去,他眉眼满是不羁,眼下的小痣格外夺目,跟着他唇畔的笑容慢慢扬起,露出一抹好看的笑容。
“周……周老师。”
没有头发的遮挡,顾宁玖那双无处可躲的的耳朵被天边的晚霞染上明艳的红,她像是蹦起来一般后退几步,像一只林中惊吓到的小鹿。
“好久不见。”顾宁玖无措的说道。
其实也就三天,但他为什么要离她那么近啊,女孩乱七八糟的想着。
“要一起上楼吗?”
周逢秋将箱子换到左边,很自然的站在顾宁玖左侧。
顾宁玖的目光随着他的动作,落在他的左手手腕上。
正红色的红绳被系成一个平安扣,下方坠着一个小小的吊坠,顾宁玖眯眯眼,看清了上面的镂空字母——‘Z’。
记忆在此刻突然回归,顾宁玖终于想起来自己曾在哪见过周逢秋。
女孩突然凑进一步,伸手抓住周逢秋的手腕,确定这红绳正是记忆中那根以后,喃喃道:“……我好像知道你是谁了。”
“嗯,真棒。”周逢秋不动声色的夸赞。
带着层薄茧的指腹贴在他的腕间,像是扣住了他的命脉。
脉搏有力的跳着,速度稍微快了点。
作者有话说:
入v啦!留评送红包吧~
明天重新改成下午六点更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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