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予盛和内侍官大眼瞪小眼,打破对峙的是殿内传来的东西被大房的声音,然后又是人踢到什么地方发出的声音,隐约还有某个男人的痛呼声,好似不小心翻了下来……然后什么乱七八糟的声音都有……

内侍官头疼。

周予盛似懂非懂,一张小脸满是疑惑,但是他隐约觉得等在这儿是可能见不得父皇了。

所以皱了皱小鼻子就走了。

内侍官看着他清瘦的小身板,仿若透着一股浓浓的失落,不由叹了口气,多好的一孩子,就是碰上一个不着调的父母。

不过他这样想可真是冤枉了赵青檀。

在带孩子这一方面,她是很努力的履行了一个母亲的责任,不着调的就只有周新璋。

周予盛还更小的时候特别喜欢玩雪,江南不是每年都有雪,偶尔腊月下一场大雪,他能兴奋好久。

那时候比他还小两岁的赵钰的大儿子赵舫特别喜欢黏在他后头,两人都喜欢玩雪,但是不被大人允许,唯独周新璋空了会拎着他们去玩,一个大人跟两个小不点打雪仗,一个雪球能干翻两个人。

周予盛和赵舫却高兴疯了,大呼小叫的乐一整天。

尤其是赵舫他只有年关的时候才回皇城和外祖父还有周新璋他们在一起,其他时候都在边关胜城跟着父亲,所以格外珍惜可以自由放飞的日子。

打完雪仗出了一身汗,周新璋一手提溜一个带着去白玉池洗澡,两孩子关系好也喜欢闹腾,即便是玩雪累了,到了池子里也不肯安分。

周新璋看着两人洗澡……最后赵青檀寻过来的时候,把在玩水的三人拎了出来。

三人轮着挨训,没一个敢吭声的。

两小的等穿好衣服钻进暖呼呼的被窝,一眨眼的功夫就呼呼大睡,而周新璋却没有那么好运了,赵青檀倒也没有再说什么,就是晾着他在一旁反思。

周新璋早摸清了赵青檀的脾气,等她气消了,就悄摸摸的挨近了她,又是认错又是讨饶,很快就混过去了。

他也不是总有空带孩子玩,所以赵青檀训过之后也会粉饰太平的放过他。

如此这般,长此以往……周围人都觉得这两人太过纵容彼此了,好好的皇上这么怕皇后,好好的皇后这么管不住皇上。

这天也一样,闹过分的周新璋被赵青檀赶出去睡,他估摸着她得气一会儿,就随意的披了件外袍就去找儿子了。

周予盛已经在乾清宫的一处偏殿睡着了,周新璋在床边守了会儿,出来后招牛新兴问了下太子的情况,得知儿子是因为王漾一家人离开皇城的事情来寻自己的,一时也没法子,因为他也为这事愁呢,没了王漾在内阁,他真的要忙死了。

这懒散惯了的人真受不得苦,由奢入俭难啊!

一边点灯批折一边觉得命苦的周新璋决意过两日就派人去趟宋贤的老家,他也不催人家,他就派人去看看……

没过几日晓得这事的赵青檀险些笑出声来,“你都派人去了,他还能不知道你啥意思,你真的是……”

“你好意思吗?”

周新璋嘿嘿两声也不辩解,他一把把人带到怀里,“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要是脸皮薄点还能有机会抱着你吗?想当年……”

想当年他一无所有,全靠一张脸才能赖着她,从一个偏远的小地方跟到了京师,一步一步的走到今日……

他埋首在她颈后低声诉说了好久。

赵青檀听得也渐渐入了神,眸间的浮光掠影里,是从前相识的一幕幕,她真的讨厌了他很久,戒备抗拒了很久才一点点被他打动和融化……在那些不被接受的日子他忍受的一切有多沉重,到后来她就有多心疼,也只有见证过他在低谷的隐忍克制,才晓得他在高峰时有多耀眼与光彩夺目。

“娇娇……”他说到最后也有些犯困了,只是大殿的长明灯还亮着,灯盏的光束落在赵青檀的脸侧,映出一张绝美的容颜。

周新璋又一次怦然心动,精神抖擞的翻身压过去,不知道多少次唤她的名字,“娇娇……”

长夜漫漫里,呼吸近在咫尺,十指相扣,她也数不清多少次因为他而沉沦迷失……

“娇娇,再等等,我就带你去看看着大好河山……”

看看这为你而创的大周盛世。

玄武十七年,王宋离开了国子监,她从六岁跟着母亲在这个地方呆了整整五年,到今年十一岁,她以优异者出师,若非身份辖制,可直接参加殿试,或赐进士出身或派任官职。

国子监祭酒亲口对她说,国子监已无人能教她,她亦学无所学,以后的日子她需要的是选择喜欢的领域进行钻研,做出自己的成绩流传后世,又或是传道受业解惑成为与她母亲一样的大儒。

可谁也没料到,她会选择游历天下,每过一处都留下令人惊叹的足迹,或为贫瘠之地播撒种子,或为涝灾之处设计水坝,或为干旱之地兴修渠道……

足足十五年之后,她才重回故地,彼时已经是永元十年。

距离那个年仅十六岁就登基的天才少帝许下江山为聘的承诺已经过了足足十年……他以为可以和父亲一样坐拥天下也怀抱挚爱。

哪成想,十年不见归人。

永元十年秋,皇城外十里亭,有一人静候在那里,他穿着雪白衣袍,乍一看很像个世家少爷,只挨近了才能觉察出通身贵气,眉宇间的清正傲气也非常人能及,但是他一双眼睛看过来的时候,才真正叫人惊艳。

从江南出发,却从最边远的北境归来的人一身风尘仆仆,隔着老远就看见了那十里亭,她一边挥动马鞭,一边朗声笑开,“龙龙,龙龙,我回来了……”

静坐的人缓慢的抬起头了,天光映染下他微微勾起的唇角,如花绽放,永元十年,他等回来了他的月亮。

“阿宋。”

王宋从马上下来,飞扑上前。

周予盛拥紧她,他仿若置身在年关时的御街,头顶上空烟花齐放,周身是各家各户鞭炮齐鸣,到处都是砰砰砰炸响,整个人都浸泡在快乐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