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主,奴婢觉得你尚且有些事还不知道。”雪茶在赵青檀说完‘我知道’之后如是回道。

她说这个的时候,剪春的表情有点费解。

赵青檀也是不解。

不知道为什么,雪茶的这种反常,让她感到有点不安,联想到赵钰如今的处境,心中更是郁郁。

总觉得有些什么事情不受控制的发生着。

很快,雪茶就同她解释了,“奴婢收到过一封来自杜军师的密信。”

杜仲是何等人物,赵青檀再清楚不过了,可以说没有他的出谋划策,赵钰也没有如此这般顺风顺水的征程。

杜仲的信是在周新璋重回淮南之后快马送到京师的,信中言及如今赵钰在赵家军中声威有损,而周新璋在赵钰的光芒遮掩之前,暗剑藏锋,有逐日夺月之势。

人无近虑,必有远忧,杜仲思虑之远非常人所及,事实也是如此发展。

“你是说……他有异心?”赵青檀不可置信的问道。

雪茶却道:“不算异心,只不过功高盖主,一山不容二虎,他要是甘心居于王爷之下,一切都是我们多想了,可若是他也有登顶之野心,我们不得不防。”

“……”赵青檀顿时心乱如麻,她瞬间想起了曾经王漾对她说过的话,赵钰不适合当帝王……那么周新璋,他适合吗?

他会符合王漾的那些帝王标准吗?

然后才去想一个更棘手的问题,若是赵钰与周新璋相争,她该怎么办?

一个是她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一个是她好不容易一点一滴的接受起来的男人。

正胡思乱想着,雪茶又取出一封信来,是杜仲所写的亲笔信,信里交代雪茶,若是他日有十万分火急之情况,务必要将此事告知赵青檀,请她稳住周新璋。

周新璋对赵青檀的心思,杜仲也是知悉的,这也是他想的下下策,若有万一,也只能让赵青檀委曲求全,笼络住周新璋,至少在赵钰还没结束西北之战,把漠北军彻底驱逐之前,能让周新璋不反。

杜仲言辞委婉,态度恳切,一个长者智者的形象跃然纸上,赵青檀觉得自己实在是愧对这位足智多谋的军师大人。

因为她做不到。

“周新璋他眼下在何处?”赵青檀思虑再三,准备先去找周新璋问个清楚。

“奴婢早起时撞见过鲁千户,听他说周将军天未亮就醒了,似乎也是接了急报……”

是了,周新璋必定会比她更早收到消息。

赵青檀让她们伺候换了衣裳,去了周新璋的院子,人却是不在,问了院里的护卫才知道他召集了所有将领议事。

前院的议事堂赵青檀也没去过,她想了想,还是决定等他回来,贸然前去打扰,反而误了他的正事。

赵青檀相信此刻的周新璋能做的正事只有一件,那就是如何抵御西番军,重新夺回潼川。

可她这一等就等到了戌时。

“郡主,周将军还未出来,议事堂的人进进出出了好几拨……按理说也该散了。”

“饭菜送进去了吗?”

“送了,奴婢没有见到周将军,是齐校尉接的,他说将军军务繁忙,不能陪郡主用膳了。”

从未像现在这样,赵青檀清楚的意识到,女人在这个乱世上,能做的太有限了,谁也靠不住的,唯有自己强大,才能够安身立命。

一个人如此,一个家族如此,甚至一国也是如此。

靠人人塌,靠家家倒,靠国,国也亡了……赵青檀深吸一口气,这一刻,她深深地意识到,自己要挺起脊梁,赵钰也要,一回,两回都靠旁人救助脱险,日后也成不了气候。

“郡主,先梳洗歇息吧?明日再问也不迟。”雪茶把烛灯拨亮些,端到内室灯台上。

“我亲自去。”

陇川已经火烧眉毛了,她怕周新璋第二日就跑去前线了,连问话的时间都不给她留。

匆匆来到前院议事堂,问了声门口的守卫,知道周新璋还在里头,她便径直朝里头去。

守卫不敢拦她,原地目送,都没通禀一声。

时辰晚了,一整日下来许多得了周新璋军令的将领都离开了,还有极少数人在等待安排。

齐善武和鲁连海都不在外堂,赵青檀一路往里,到了后堂一间书房,也没有人守门,她便推门进去。

果然,门内正聚在一起看图的三人一起抬头看过来,见是她,面色各异。

周新璋是惊喜,齐善武和鲁连海是诧异,随即两人很识趣的告退出去了。

“我耽误你们了?”赵青檀站在门口没进去,问道。

“快进来,当然没有。”周新璋一脸倦容,可见她来还是打起精神,露出平常惯有的笑容,书房内的光都是隔着灯罩透出来的,不是那么的明亮,也很轻易就遮掩了他的倦色。

赵青檀走进去,在案前站定,目光扫了下案上的舆图,果然是陇川之地,上头已经被密密麻麻的标记了,而案角还堆着卷帛和军报,从始至终他对赵青檀都没有设防过,无论是允许她畅通无阻的进出,还是眼下……

赵青檀露出笑容,在他正面坐下,“我怕你不吃饭,又带了些吃的来,你要用吗?”

周新璋闻言一怔,他下意识觉得送吃食绝不是赵青檀的目的,但是她关心他,于他而言是件好事,他笑了笑。“正好饿得很,是什么吃的……”

门外的雪茶这时候才送进来一个食盒,打开之后,端出来里头的尚且冒着热气的汤羹,放置了两个调羹,贴心的放在两人之间。

周新璋眼前一亮,然后高高兴兴的与赵青檀分食了一大碗汤羹。

“是不是知道我即将离开舍不得?”吃完的周新璋抹了抹嘴,又开始嘴贫。

赵青檀看着他的动作,递到一半的湿帕子顿住了,还是他脑子转得快,忙主动伸手抢过去,笑嘻嘻的重新擦了两遍嘴。

“你要亲赴陇川?”

“嗯。”周新璋点头,然后还不怀好意的补充,“你说说,我是不是上辈子欠你们赵家的,这一个又一个,一次又一次的,都得我救?”

赵青檀罕见的沉默了,是啊,细数起来,是赵家欠他良多……若真是上辈子的债,也该还清了。

“古人怎么说的,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许,你何时肯嫁给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