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新璋还没从梦境里回过神,人却翻身起来,他揉着胀痛的脑袋,起身去把那支香摁灭了,然后因为近距离的被香味呛到,又打了个喷嚏。
人彻底清醒了,他当即走到窗口,打开窗,清新的空气涌入房内,周新璋深吸了好几口气,彻底的平复了下来。
之后,他发现,不止广木上一团糟糕的痕迹,自己的裤子也脏了……
周新璋隐约觉得事情不对,他转目看向桌上的香炉。
此刻的楼顶上带着黑面罩的男人半天没有听见动静,神色凝重的悄悄的退走了。
从驿站离开后的男人没有走多远就进了一辆停在路上等待的马车。
“没得手。”
“你说什么?”
片刻的死寂,去点香下毒的男人小心翼翼道:“属下实在没想到,这个世上能有人扛得住销魂香……”
“废物。”马车内再度安静下来,没完成任务的男人跪着再不敢开口。
“宗主,现在我们怎么办?”
马车内躺着的人满头白发铺在锦缎上,皱纹遍布的脸苍老又灰白,再无当初的面白红光,他目光阴沉起来,“找机会,接近白日见到的白家人。”
“借刀杀人。”
白莲宗宗主连绝自诩聪明绝顶,谋算过人,可自从跟周新璋干了一仗,不仅输的声名扫地,众叛亲离,而且还妻离子散家破人亡。
如今苟活一天就多了一天的怨恨,偏偏叫他还撞见了周新璋这个罪魁祸首。
一路从徐州码头尾随到此地,他决意要报仇。
赵青檀整夜睡得很沉,虽然驿站的床很窄,也不够软,但是她还是睡了个酣畅淋漓。
只是一醒来就听雪茶说了个不吉利的事儿,驿站死了人。
具体是谁,怎么死的雪茶没有说,怕她听了会恶心,赵青檀便也没有问,只是心情受了些影响,等见了周新璋才好了起来。
“我们什么时候走?”赵青檀问道。
周新璋眼眸微沉,不知道在思量什么,听了她的话,才提起些精神,“先用一些早点,我让他们收拾干净,我们再出去。”
这……得多血腥脏乱需要收拾干净了才能让她出去,赵青檀不敢多想,怕等会吃不下饭。
“我其实也不怕……”
“我知道,就是没必要脏了眼,”周新璋没睡好,眼底有些乌青,身体疲惫,精神却亢奋,“等会出门,让她们给你戴上帷帽。”
“我不喜欢戴。”
周新璋哄了几句,她才勉强答应。
而外头院子里还几个衙差拎着水桶冲洗地面,忙了半个时辰,总算清理干净了。
周新璋因为吸了那来路不明的香,身体出现了一些异常反应,但是好在也没有特别的不适,忍了忍就过去了。
之后一路顺畅的回了豫州。
不知是因为太过忙碌,这一年的夏天格外的仓促,还未细思量就进入了七月。
一场雨浇灭了暑气,送来了些许凉意,同时西北的战事告捷,战报传遍大江南北,所有人都在期待赵钰把畏兀儿人打回去的那一日。
想来不会太久,但满朝文武的心并没有真正放下,反而进入了紧绷状态。
因为江南的战事再拖了一年之久后,郴州失守了。
确切的说是白家放弃了郴州,他们觉得郴州再打下去,就要被夷为平地了。
在朝政终于有了起色的这一日,江南局势的走向,又是让人捉摸不定。
这一日,豫州城内的百姓们抛去了一切烦乱和灾祸,专心的庆祝着七夕佳节。
周新璋早早的忙完,然后把城内一切事情都交给齐善武,打算陪着赵青檀过节。
出门时天色已经晚了,街上各处都挂了灯,佳节的氛围十分浓厚,这也是周新璋管辖下治安最好,人流最大的城池,可以说来往的商贩都比旁的地方要多得多。
无论什么人身处这份热闹中,都会放松了心神,会去看街边的摊贩,会去买热气腾腾的吃食,会跑去围观街头表演……人声鼎沸中,周新璋牵起了赵青檀的手。
他长得高,眉眼清朗,神色坦**,嘴角翘着,难得穿的正正经经的束腰窄袖的青色长袍,就是不爱配饰,偷偷在靴子里藏了匕首,赵青檀想起出门时剪春的念叨,一时觉得人虽靠衣装,可性子遮掩不了,旁人穿着正经的衣服到了他身上就多了份张扬。
或许,是她眼里的周新璋太过张扬。
“放开。”赵青檀还是不习惯,可没有甩他,人太多了,她也担心走散了。
周新璋收了收力,不舍的松了,“人多,我怕走散。”
“以后没有我同意你不许动手——”
“还有以后啊……那我现在申请牵你过桥可以吗?”
“嗯。”
两人说着话,刚要相握的手突然被旁边冲过来的人撞开了,赵青檀身体往后跌了跌,又被后面的人推搡着往前,周新璋见此,赶紧上前,“我可以拉着你吗?”
“……”赵青檀手都伸出去了,还问她做什么?
好不容易牵起小手了,周新璋乐了没一会儿就察觉出不对劲了。
“那边发生了什么?”赵青檀伸手指向远处,有人吵囔,有人奔走,与之前的热闹不同,像是发生了什么引起了恐慌。
周新璋护着她到路边,抬头瞭望,见有巡逻的衙差赶去,当即道:“应该无事,齐善武会处理的。”
话音才落,就听见旁边有人边跑边呐喊:“快跑,有流匪闯进城,杀人了——”
这一嗓子喊的,本来都平静无事的桥这头也乱了,慌乱的百姓们跑动起来,难免推搡,一时摔倒的人也多起来了……周新璋见状,知道事情不简单,他当机立断护着赵青檀走出人群。
想要寻一处安全之所安顿赵青檀,可邻近的几条街巷里,还没有人来维持秩序,好多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的人也跟着跑起来,可怜无辜的摊贩连东西都不及收拾就被人推翻了,踩烂了……叫苦连天,更有一些慌不择路的,没往远处跑,反着跑去了流匪作乱的地方。
添乱的人越多,衙差就越顾不过来,等齐善武领着守城将士来维持秩序时,闹事的地点已经扩散到了整个主街。
“我得去看看。”周新璋先前顾忌这赵青檀,不想暴露身份,但是此时,他不能再旁观了,而且他不记得周边有什么匪寇,若是有匪患话,百姓们肯定会找官府解决,他也不至于不知情。
所以眼下这闹事的所谓匪寇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是故意扰民,还是别有图谋。
赵青檀点了点头,“你去吧,我……”她左右看看,最终选择了街边的屋檐下,“我在这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