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习习,月光爬上树梢。
常鹤洛执起酒爵,对成皓柔声道:“成大哥,谢谢这几年来的照顾,谢谢!”
说道,一饮而尽。
成皓知晓她的酒量,也并未劝说什么,任由她喝。
常鹤洛一口闷了酒后,倒扣酒爵杯,让他看自己的杯子,空的。
这么郑重的样子,让成皓的心,沉了下去,端起酒爵杯,一饮而尽。
不是虞美人,酒里带着淡淡的桃花香,是姑娘自己酿的桃花酿!
喝完酒,相对而坐,无语望星空。
常鹤洛不知怎么说,成皓希望她不要说。
但要来的,总是要来,常鹤洛开口了:“成大哥,我要回家了。”
“我陪你!”
准备了许久的成皓脱口而出,说完后,双拳又紧紧的握在一起,低声道:“相处这么久了,我可以帮忙。”
常鹤洛温柔笑笑:“我知道。”
而后,又是一阵沉默。
良久,常鹤洛自己给成皓倒了一杯酒,举杯:“成大哥,再干一杯。”
成皓举起杯,这次他已经可以肯定,常鹤洛要和自己分道扬镳。
两人一饮而尽。
“常鹤洛!”
突响的声音,让成皓身躯一怔,又听到常鹤洛说道:“我叫常鹤洛。镇国公府的常,仙鹤的鹤,洛阳的洛!常鹤洛!”
“砰!”
成皓手中酒爵杯掉落在地,他震惊的手在发抖,满眼不可思议。
怎么会?
常鹤洛这个名字,他怎么可能不知晓。
自己当初来到白首村,正是因为镇国公府的常鹤洛。
玉斗捡起酒爵杯,又换了一个酒爵杯,常鹤洛给他满上了酒。
“我知晓你不是普通人,应该知晓镇国公府。”满上酒的常鹤洛,笑容淡然温和,“我就是京城人称的扫把星,镇国公府的嫡姑娘常鹤洛!”
怎么能不知晓,成皓放在膝盖上的拳头,紧紧握起。
当初太子退婚,父皇上把你赐给我的时候,我一听到常鹤洛这三个字,我就会生气骂人,最后不顾母妃的反对,退了婚,并且逃到这里。
我逃到这里,就是为了逃避常鹤洛,没有想到,兜兜转转,我们居然相遇,并且在这里,同住一个屋檐下五年!
成皓垂眸低眉,声音低沉:“知道。”
为什么是她?
怎么可以是她?
自己第一次动心的姑娘,居然是自己曾经抛弃的姑娘!
成皓后悔了,若是自己当时,不听信那些谣言,亲自去看一眼,是不是一切都不一样。
常鹤洛自己饮了一杯酒,眉间微凉,声音清冷:“我镇国公府被苏府陷害抄家,这个仇,我得报。”
“我帮你!”成皓猛然抬头,眼中急切,“我可以帮得到你。”
“我相信。”常鹤洛笑着摇头,“可有些事,还是得自己去做。谢谢你,成大哥,多谢这五年来的照顾,我常鹤洛无以为报,五年所得的银子,全归你所有。”
我来时空无,走时,我也愿孑然一身!
玉斗万分不甘愿,把装有银票的盒子送上,打开,里面的银票一张张码好,整整齐齐,不知有多少。
常鹤洛把盒子推到成皓面前,笑道:“希望成大哥收下!”
不收下两人关系也许就到此打住,收下两人依然是朋友。
成皓收下了,这几年来,靠着桃子,冰块,稻子,桃花酿,酒楼这些生意,成皓收钱收到手软。
他分了五十万两银子给常鹤洛。
日常开销都是他在出,就连玉斗的零嘴,姑娘的布匹衣服,都是他在出。
所以,这盒子里的银票是五十万。
常鹤洛把她的全部身家给了自己,只带了皇上赏赐的那些。
天上的圆月,散发着它的光芒,照耀着人类的团聚。
这时,一块乌云过来,遮住月光。
成皓紧捏着盒子,低眉,轻喃:“月圆不代表人圆!”
两天后,交代好一切的常鹤洛,带着玉斗,在黎明时分,坐着马车带着阿大,悄悄走人。
掀帘看向住了五年的村庄,常鹤洛眼微涩:“成大哥,保重!”
天下无不散之筵席!
青砖房屋顶上,站着一人,衣服猎猎,背手望着渐渐远去的马车,沉声道:“我帮你!”
直到看不到马车,此人才自屋顶上一跃而下,朝远方而去。
十里桃林中,萧星沉抚摸着一棵树桃,眼中满是疑惑:“为何死了这么多桃树?”
曾经的十里桃林中,此时死去了一大半的桃树,枯萎无力的垂在那里,如逝去的老者。
萧星沉检查了一棵又一棵,发现它们就是这样,站着老死。
树下落叶,落在萧得沉肩膀上,再飘飘而下,苍凉而忧伤。
“三年没来,没有想到,你们居然成了这个样子,难道是那位老人家不在了?”
萧星沉轻喃,手执宝剑,踏树而入青砖房。
诺大的青砖房里,有一对老夫妻,还有两个护院,并无其他人。
萧星沉查看一翻,没找到老人家,正要离去,瞥到一院中,枝茂繁盛的桃树,他鬼使神差般的跃了进去。
只一眼,他瞳孔瞪大,这处院子和叠霜阁,相似度九成。
一样的桃树,一样的秋千,一样的葡萄架,一样的石桌石凳,一样的风铃。
萧星沉眼酸涩,全身紧绷,看着那道紧闭的门,他的双脚好似有千斤重。
最终,他推开了那道门,借着月光看着房间里的摆设,眼睛红了。
是她的房间!
他压着激动的心,绕过屏风,看到榻上叠铺好的被子,榻上无人。
萧星沉慌了,他推开窗户想要查看,却看到桌上摆着一幅字。
我多希望你还是曾经那个少年没有一丝丝改变!
如此熟悉的字迹,萧星沉双眸猩红,眼里含了泪,小心的把纸张捧起,不下心撞翻一幅画轴。
萧星沉捡起画轴,慢慢展开。
画中雪夜,一少年侧身而站,手执宝剑,拒人于千里之外。
画很简单,没有其他,甚至少年连五官也没有。
可是萧星沉就是知晓,这个少年是他,是常四姑娘十八岁生辰,他在桃林中的样子。
眼泪刷的掉下来,原来那个老人家是常四姑娘。
“因为你老了,才不肯见我?”
“如果是那样,我愿换命只为陪你这三年!”
萧星沉在青砖房里疯狂的找常鹤洛,逼问护院那个老人家去了哪?
护卫颤颤微微道:“姑姑三年前就再也没走过院子,我们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
萧星沉握着这幅画,疯了,发疯一般的把整个白首村翻过来寻找,把白首村搅的天翻地覆。
一无所获后,他拿着画像朝京城方向,踏云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