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诚在身后轻轻的咳了两声,江柳儿用手背迅速的擦了眼角溢出的泪,接过他递过来的盒饭,佯笑道:“辛苦了,季诚哥,我妈那边怎么样?我回去看看。”
季诚道:“没事,她正在吃饭。你手续办完了吗?快吃饭吧。”
“办完了,难为你把饭拿这么远,谢谢。”江柳儿不想让母亲看到自己哭红的眼睛,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打算吃完了再回去,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一亮一亮。
“你的电话。”季诚提醒道,顺手把饭盒接了过去。
是周赟,他似乎还沉浸在早上的欢快气氛中,“事情都解决了吧?”
江柳儿“嗯”了一声,不忘道谢。
“那明天方便吗?我请你吃午饭。”
江柳儿犹豫了一下,“我明天有点事。”
“哦,那你下周什么时候有空?”
虽然江柳儿觉得对一个相亲只见过三次的人说家里的事还早了些,但是这么毫无理由的拒绝下去也很不礼貌,“是这样,我爸中风住院了,这一个月我都没有空,谢谢你。”
那边传来了紧张关切的声音:“伯父的身体没事吧?在哪家医院?我马上去看看?”
“没事,医生说送的及时没有大碍了。你不用过来,阿诚哥哥在这边呢。”
“阿诚哥?”周赟似乎对这个名字反应了一会儿。
“哦,就是中午你见到的。”江柳儿看了一眼季诚,投以感激的笑。
周赟“哦”了一声,“是你的亲戚?”他把亲戚两个字咬的有点重,听起来又像是复述又像疑问。
“嗯,是我的…就像亲哥哥一样,我们两家是世交。”江柳儿仔细研究了下措辞,情急之下之下并没意识到世交并不是亲戚。她只是听出周赟似乎很在意她们之间的关系,急着解释,而季诚就坐在旁边,当着他的面谈论他的身世很不礼貌,因此语焉不详。
周赟又是“哦”了一声,“这样,看来你娘家的势力很大,以后我可不敢轻易得罪你。”他话语里的含蓄意味被江柳儿捕捉到,脸上飞过一丝红晕,季诚在一旁看到,脸上是一贯的冷漠表情。
江柳儿心中有事,草草敷衍了几句,挂了电话。季诚似乎漫不经心的问了句:“是你的相亲对象?看来对你很上心啊。”
江柳儿也“哦”了一声,看来这个字很有魔力,和网聊时的“呵呵”差不多。
姚静出来上洗手间,事已至此,懊悔无用。她决心好好照顾老伴,让他知道她只是一时被亲情迷了心窍,她还是原来的那个姚静,捶不扁、蒸不烂、响当当一粒铜豌豆。她看见女儿和季诚并肩坐在走廊长椅上吃饭,好像回到小时候的时光。季诚今天的表现令她刮目相看,想不到,他是那么重情义的孩子,身家清白,知根知底,这些年来从没见他带过什么女孩子回家,虽然清贫了一些,但教师和医生一样,都像古董,越老越值钱,跟他是有后福的。
晚上守夜时候,姚静有意和女儿探讨这个可能性,被江柳儿一顿反驳,“妈你怎么会想撮合我和他?我们就像两根平行线,彼此熟悉,生活轨道齐头并进,但永远都不可能相交。且不说我对他就像兄长一样敬重,就是季诚对我,更是从来没有那份心思。要好早好了,还会等到现在。现在我们都长大了,彼此间也要有些分寸才好,妈你今天还差点拿了人家的钱。”江柳儿想起周赟今天在电话里的态度,搞不好人家心里还是有芥蒂。她对周赟,也只是有好感而已,但是如果她想要的只是婚姻,也许好感和后天培养的感情就足够了,毕竟曾经沧海难为水,她的心,是碎过后重新粘合的,动一动真情就觉得不堪重负。
姚静见女儿今天第二次动气,也不敢再说,她现在是做多错多,说多错多。江柳儿见母亲讷讷的,意识到话说得有些重,安抚道:“妈,你别担心,我的事情我会自己解决好的。”姚静道:“我知道你心里还想着小麦,那孩子我也喜欢,跟你般配,可是天意弄人。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人得向前看。现在你爸身体不好,我也老糊涂了。你要对自己负责呀,女孩子大了,年纪不饶人,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对了,今天你不是又和那个小周见面了吗?怎么样?家里事没耽误你们两个吧?”
“还好,刚才他还打电话过来问。”江柳儿像给上级汇报工作一样向母亲汇报进度,她的态度如此配合,不成母亲也怪不到她头上。母女俩又聊了两句,第二天江愚病情平稳,转入普通病房,姚静日夜伺候,江愚虽然心里有气,可他心疼妻子女儿义子奔波劳累,加上口齿尚不灵便,田黄的事大家都没再提。
江柳儿上班的第一件事就是给朱丽娜打电话告假,暂停学潜水计划。两人一个为海豚发愁,一个为父亲操心,吃饭的时候都没什么心思。赵晓波得了她的警告,倒是收敛了不少,偶尔来她们办公室,也只和宁晓琳聊天,算是这些天里为数不多的一件好事。可是好景不长,周五下班时,赵晓波拎着大包小包的站在路口拦她的车,江柳儿摇下车窗,没好气说道:“对不起,我要去医院。”
“我听晓琳说了,我也要去医院看亲戚,顺路顺路,再说你看我大包小包的。”江柳儿急着出门,不愿与他罗嗦,只好把他放了上来。
赵晓波上车一反常态地安静,江柳儿诧异的看了他一眼,见他只是低头认认真真的看手机,心想这人是转了性还是转了情,估计还是后者的成分多一些,此人视感情如儿戏,自己的担心未免多余。
快到医院,周赟的电话进来:“在医院吗?我想下班去看伯父,方便吗?”
江柳儿踌躇,她两个现在的关系,见父母为时尚早,可是她也不忍拂了周赟好意,她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似乎有点讨好对方的意思。
周赟善解人意的补充道:“就是普通朋友,探望一下也是应该的,希望伯父不会觉得被打扰。”
见他说得恳切在理,江柳儿道:“那好吧,谢谢费心。我还有十分钟到医院,你到了打电话给我,我下来接你。”
“不用,你照顾伯父忙,你把房间号报我,我等会去了自己找去,找到了给你电话。”
江柳儿报了一串房间号,下车又发了地址短信过去,见赵晓波还磨磨蹭蹭不走,催促道:“到了,你还不下来?”
赵晓波乖乖下车,手里东西实在太多,真不知道他刚才怎么拿上车来的。江柳儿看不过去,只好帮他提了几样,赵晓波感激道:“你真是心地善良的好姑娘,上帝会保佑你的,阿门。”
“最好上帝保佑你在我眼前消失。”话出口江柳儿觉得有点重了,虽然他的纠缠令她烦恼,但单就这几天的表现来看,她俩基本恢复到了普通同事的界限,今天人家只是搭了个顺风车而已,她实在没有必要这么心胸狭隘耿耿于怀。而且消失两字实在不是吉祥的预兆。
果然赵晓波抗议道:“刚夸你善良呢,没想到你这么小气,不就蹭了你下车吗,等会儿我把油钱还你。至于这么咒我吗?”
“不好意思,你听错了,我没有咒你,我的意思是,到地方了,咱两桥归桥,路归路,你看你的亲戚,我找我爸,各自在对方眼前消失。”江柳儿把手里的东西放在医院大厅的座椅上,转身去住院部。
江愚刚吃完饭,让女儿陪他去楼下小花园散心,也好让姚静吃晚饭。等她吃完饭回来,只见一个卷发青年在病房门口张望,手里提着两样礼品,这背影看起来也不像认识的人,便轻轻咳了两声。那小伙听见声音,转过头来,只见身后的阿姨冲他微微一笑,虽是上了年纪,但五官精致,眉眼和江柳儿极为相似,醒悟过来,忙笑道:“阿姨您好,我是江柳儿的同事赵晓波,听说伯父病了,组织派我来探望一下。”
姚静仔细打量了一下这个自称是柳儿同事的年轻人,只见他皮肤白皙粉嫩,靥边两个酒窝,笑起来一双弯弯的桃花眼,眉目含情。心道,俊秀是俊秀,可惜长得太好看了些,少些英气,不像个男子汉。
姚静了解女儿,她与单位同事大都淡淡之交,要好的几个女同事她也都见过。从没听说有这么一号人物,但是既然是“组织”派来的,还带着慰问品,自然要好好接待。于是把赵晓波让进病房坐下,给女儿打了个电话,那边却在占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