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订婚宴上是谁喝醉了发酒疯?你爱喝不喝。”江柳儿推开他的手,她有一种偏执的欲望,今天要一醉方休,二十九年了,她循规蹈矩的做个好人,从没有放纵过自己,努力在别人面前维护着得体的形象。亦舒说,做人最要紧姿态好看,最好打落牙齿和血吞。
那样活着多累,她就像一只努力吐丝的蚕儿,作茧自缚,却始终化不了蝶。去它的姿态好看。她就不好看了,那又如何?
“没想到你这么没用。”赵晓波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
“酒都不敢喝的人才没用。我是女的,都不怕,你一个男的怕什么?”
说话间,她已开了一瓶红酒,自己斟好满满一杯,下巴微抬,持着另一个空杯子挑衅的看向赵晓波。
“喝不喝?不喝就回你家去。”
“我自己来。”赵晓波斟了小半杯,闭着眼睛抿了一口,一脸视死如归的表情。
“喂,你心脏没问题吧。”江柳儿不忘揶揄,赵晓波恨恨的看了她一眼,他这个人,还真是……奇葩,没坐过飞机,没谈过恋爱,一米八三的大个子,却长了一张女人般秀气的脸。
江柳儿心里“咯噔”一声,该不会,他也是……
赵晓波看她直溜溜瞪着自己,倒有些不好意思,左右打量了一下,并没发现自己有什么装束出格的地方,打个岔道:“很晚了,你还不休息。”
“你在这里,我怎么休息?”江柳儿想起一事,“上次,你说要带我去见你母亲,是什么事?”
“是……”赵晓波想了想,忍住没说,“没什么特别的事情,我妈知道我喜欢你,就想看看你长什么样。”
他还真是直白,也不分分场合,也不看看对象是什么心情。
屋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江柳儿无话可说,不声不响喝完了一杯酒,还要再续,赵晓波按住瓶口,“够了,不如我帮你想想,接下来你该怎么办。”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今朝有酒今朝醉,赵领导,明天我请一天假,你明天不用上班?”
“我请了年假”,看见江柳儿诧异的表情,赵晓波补充道,“我答应丽娜要照看你。”
“丽娜都和你说了什么?”
“她说,让我照顾好你,还有欧莎。”
“她为什么要找你?”
“大部分人都觉得我人不错,”赵晓波苦笑了一下,“除了你。”
绕来绕去,又回到问题的死结,他爱她,她不爱他。所以他自寻烦恼,所以她自作自受。
“周有什么好,你不妨考虑我一下,我也是赵其麟赵厂长的儿子,家里虽然没有别墅,婚房还是有的,就在对面,三室两厅,你这套可以给你父母住,将来帮我们带孩子。一碗汤的距离,刚刚好。”
“你爸是砖厂厂长吗?”
“什么?”赵晓波没听清。
“你脸皮比城墙还厚,你爸是开砖厂的吧。”
赵晓波没有还嘴,难得江柳儿还有心情讽刺他,总比刚才那样哭得他手足无措好。他自得其乐的欣赏起江柳儿家中的各样摆设,米色的墙面,上面挂着几幅水墨画,沙发对面没有电视,取而代之的是一堵书墙,密密麻麻从专业书到文艺作品都有,书墙中间的展示栏里有几张相框,是江柳儿小时候的照片,他凑近了端详,“原来你小时候长这样,比现在丑多了。”
“别翻我的东西。”
说话间,赵晓波拿起一张裱在画框里的画,那是一张男人的侧脸,和江柳儿给他画的那张肖像有几分相似,鬓角那里有一颗痣,乍一看还以为是个伤疤。
“这是……”饶是赵晓波厚脸皮,也知道画中人不是他。他看着江柳儿骤然黯下来的脸色,心下了然,这便是江柳儿心中的上帝了。
“这是麦琪。”江柳儿道,“我们差一点结婚。”
“为什么没结?”
“他不在了。”江柳儿接过画框,端端正正放好。
“对不起。”
“没关系。”顿了顿,江柳儿道,“想要跟我结婚的人,都没什么好下场。麦琪,他走了。周赟,他不爱女人。你呢?你还想和我结婚吗?算命的说过,我注定婚姻坎坷,赵晓波,趁早别把自己搭进去。”
赵晓波定定看了她两秒,用手指着她满架的书“哼”了一声,摇摇头道:“枉你读过这么多书,竟然说出这么没水平的话,大桥下摆摊的到处都是,只要你给够钱,包他把你说成娘娘命。有的信这些,不如擦亮眼睛好好找个人。以前只觉得你眼光差,没想到脑子也不行,真是…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谁要你可怜了,回你家去。”她本想静下心来好好想一想,被赵晓波胡搅一通搅得头晕脑胀。
也罢,惹不起她躲得起,“我要睡了,你自便。回家的时候帮我把门锁好。”她闪进卧室反锁好门,不到十分钟赵晓波来敲门,“给我床被子,我睡沙发。”
“在客厅阳台柜子第二个格子里。”她没有开门,听见赵晓波悉悉索索开推拉门的声音,翻了一会儿,拖着被子回到沙发,也不知他如何卷曲才在她那可怜的两人沙发上睡着,既然他执意如此,她也懒得管他。
长夜漫漫,只捱到快天明,她才朦朦胧胧睡去,心里却总不踏实,仿佛漏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却想不起来。睡梦里只听见有人喊她:“柳儿,在吗?快开门。”那人仿佛是讨厌的赵晓波,在梦里也不给她清净,她在梦里摇摇头,闭上耳朵,声音却越来越大,“快开门,快开门,有人找你。”
她“啪”的惊醒,不是梦,是赵晓波在门口唤她,这么一清早,是谁来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