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赟在楼下等了一会儿，等来短信“加班，你先走吧，不必等我。”
他仰头看看办公楼的灯光，“不急，你先忙。”
他站在车旁，干净斯文的脸颊，得体的着装，一副金丝边眼镜后的面容透出几分精明又不失儒雅，他是那种上了年纪就愈发耐看的男人，如此屈尊在楼下等人，在他是破天荒第一次，他觉得很新鲜。
老汤颇为同情的在江柳儿身后站了一会儿，他在宋茜手下多年，多少猜的出宋茜的无名业火来自何处，更不敢多语造次，瞧见宋茜和其他人都下班走了，才悄悄的耳语道：“要不要让晓波来一趟，把他那部分补齐，他刚输完液。”
“不必了，他生病就好好休息吧，我听听录音自己整理好了，也快了。让你陪着加班这么久，真是过意不去。”江柳儿真心感激，她知道老汤要回去给老婆孩子做晚饭，向来下了班就溜，他资格老人又圆滑，业务极少出错，宋茜也卖他几分薄面，今天因为要补行程说明，老汤把他们那一队的弄完了都快八点了，江柳儿觉得都是自己作为领队失职所致。
老汤摇摇手，“咳，客气客气，应该的。”他踱到窗前，意味深长的笑道：“你家那位还在楼下站着等呢，到底年轻，身体好，罚站也能罚这么久。”
江柳儿吃了一惊，她不是让周赟别等她吗？拿出手机正要打电话，想想不放心，拿上钥匙对老汤招呼了一声，就跑下楼去。
周赟背着车站着，手里点着一支烟，江柳儿不喜欢男人抽烟，但她觉得周赟抽烟的姿势很好看。
她轻轻咳了两声，在离他两步开外的地方站定，她还是不习惯闻到烟味。
周赟回头把烟掐灭，看到她抱歉的笑笑：“对不起，在想事情，点支烟提提神，我平时不大抽。”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你怎么等了这么久，不是让你早回去嘛？”江柳儿埋怨道。
“没事，等女朋友加班，也是义务。”周赟笑的春风和畅，“结束了吗？”
“还…没有。你先回去吧，对不起。”江柳儿再次抱歉。
“饭总是要吃的，看看我有什么帮的上你的？”周赟执意要留下，江柳儿道：“那去我们门口的饭馆对付下吧，我请你，吃完饭就回去吧，我不知道要弄到几点，我在附近有个小房子，一脚油门的事，你不必担心。”
周赟知她着急，叫了两份套餐吃完，送她回电梯，自行离开。江柳儿回到8楼，站在空旷无人的走廊上，不知为何有些心慌，办公室的灯还亮着，这多少给了她一点安慰，早知道刚才不逞强坚持让周赟先走了，虽是在自己的单位，门口也有保安，可是这么晚了，她一个女生还是有些害怕。
她壮起胆子开门，一抬头见一个黑影俯在桌前，吓了一跳，赵晓波听见动静，抬起头来，冷着脸看了她一眼，揶揄道：“都火烧眉毛了还有心思约会，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
“你不是生病了，怎么不在家休息？”
“小毛病，死不了。你看看还缺什么。”
赵晓波把材料发给她，今天宋茜的几个刁钻问题里面都写的很详细，还附着行程表，几点几分，去了哪里，连他们去教堂的时间都写上了。
“她不是要吗？你就给她看，难不成咱们在一起吃几顿饭就犯法了不成？你若不敢发我来发。”
赵晓波有气，但是宋茜并未针对他，他虽是好意也不必为她出头。江柳儿慢吞吞道：“嗯知道了，我会根据你的再补充详细些，不早了，你早点回去休息吧。”
她的语气平静的听不出一丝波澜，见他出现在这里没有特别感激也没有内疚，仿佛他来与不来都是自然不过的事情，赵晓波绝望了，之前她只是烦他，现在她选择了对他漠视，这比她讨厌他还令他难受，他在她心中就一点分量都没有吗？
“我还生着病，跑来帮你，你就这么对我？”
“不是让你回去休息吗？”江柳儿盯着屏幕、手指翻飞忙个不停，听见赵晓波长久都没有声音，忍不住回头看了他一眼。
只这一眼，她就没法不去理他。赵晓波趴在桌上，眼泪、鼻涕都抹在脸上，像只可怜兮兮的小狗，搞没搞错，今天挨训的可是她江柳儿。江柳儿把纸巾盒推到他面前，叹了口气，继续攻克宋茜布置的作业。过了好一会儿，赵晓波站到她身后，一面看她的报告，一面提建议，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
江柳儿也没问，报告顺完，发给宋茜，又抄了老汤和赵晓波一份，便关上电脑准备走人。
“你走不走？”
赵晓波拿上外套一言不发站在她身边，他生气了？伤心了？换了别人，江柳儿多少要问候一句，但赵晓波不同，对于他这种给点阳光就灿烂的性格，江柳儿决定冷酷到底。
“去恒阳苑。”赵晓波坐上副驾驶，指挥江柳儿他家地址，江柳儿差点没晕过去。
“你住…恒阳苑？”
“是啊，这里离单位近啊，上周刚搬家。怎么了？”
“哦，没事。”以前江柳儿只是常捎他到地铁站，自己也刚搬过来没多久，除了要好的朱丽娜，单位里没几个人知道她一个人住这里。一个单身大龄女青年已经够惹眼的，一个独居的大龄女青年更容易惹人非议，她在这方面向来谨慎。她才不要告诉赵晓波两人住同一个小区。
一阵好奇让江柳儿把赵晓波直送到他家楼下，嗯，他住她对面的那幢楼，她站在四楼窗前，可以看见赵晓波家的灯光。她才不要看。
“明天你上班吗？”赵晓波下车前江柳儿问。
“唔。”赵晓波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几点？”江柳儿又问。
“睡到几点是几点。”他没好气的答道，狐疑的看了江柳儿一眼。
“没事，我就问问，再见。”
江柳儿把车掉头，绕到自家楼后停下，没忘记给周赟去个电话，是，她现在有男朋友，是有人牵挂的人。麦琪，也许没有你，我也会过得好。对不起。
宋茜对交上的报告只字未提，只是赵晓波回来被她喊去办公室谈了半天话，两周后，考察组按照原先的小组分成参观项目组和娱乐项目组，老汤和赵晓波掉了个个儿，李卉仍归江柳儿负责。江柳儿松了口气，不管宋茜私心如何，宋茜此举省了她与赵晓波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尴尬。
让她更欣慰的是，包大人也调过来，负责参观项目组的计划实施。他与宋茜负责的娱乐项目组经常争得面红耳赤，最后多以宋茜胜出告终。最终方案出来，游乐项目占七成以上。但包大人力推的“冰雪世界”和“海洋奇缘”项目被列为重点特色项目，算是以质取胜。
项目整体计划书获批的那一天，也是筹备委员会正式成立日，岑总亲自挂帅总指挥，宋茜、老包等一十二人任委员，最后一名筹备委员在赵晓波和江柳儿之间产生，江柳儿主动请缨，做水母馆等几个小馆的具体负责人，放弃竞争筹备委员，事后包大人埋怨她“前人栽树后人乘凉，放弃唾手可得的晋升机会”，她淡淡说道：“您不是说让我早点解决个人问题吗？说不定我很快结婚生子，何必浪费资源。宋主任说的对，不如把位子早点空出来让给年轻同志。”
“你倒高尚，可是人家未必领你的情，我倒是听说赵晓波也孔融让梨，被宋茜一顿好骂，没见过你们这么谦让的。”包大人眯眯眼，话锋一转，“你的个人问题，就这么定啦？”
“定了，我快30了，拼到何时是完呢？”江柳儿站在8楼窗前，不远处工程车在空地上忙忙碌碌，部分场馆已初见雏形，“我真希望自己的人生就像规划好的图纸一样按部就班，不必一次次推倒重来，我觉得自己再经不起一次打击了。包大人，这一次祝我幸福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