惊变(四)

“我们先告辞一步。”苍鹰也真是沉得住气,被这样明显地忽略了,居然也还能面带笑容。

“哥!”蝴蝶姬难以置信地看着苍鹰,怒红了一双眼睛,“你真的骗我!”

苍鹰眉间展露阴霾,似乎是急着离开,“蝴蝶姬,有什么事情我回去以后再同你解释。”

“浪蕊,替我送送这几位客人吧。”望潮宫摆摆手,转身便欲回屋。

“是。”

殷浪蕊受命,将手中鞭子一收,走到蝴蝶姬他们旁边。

一个高手,当他将后背留给对手的时候,究竟是太过轻敌还是太过自信?

谁都没有注意到那气急败坏到失去理智的蝴蝶姬是如何出手的,或许除了那迎面而去的殷浪蕊,和一直注视着殷浪蕊的……

“宫主小心!”

我只听到了殷浪蕊惊恐的叫声,而待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身边的林式玦已经冲了出去。

在寒风中破空而出的利器,旋成了飞舞的银蝶,每一只,都带着无穷的杀气,它们与先前孤单的同伴不一样,它们是一群热闹而狰狞的生物,是一群眩晕了人眼睛的嗜血的银蝶!温暖的身体,鲜艳的血液,它们很满足,它们好似恶魔一般,吸附在了猎物之上。

“不!”

银色和红色刺痛了眼睛。弥漫的烟雾,混乱的声音,我都看不见那人是怎么倒下去的,都听不到他说了些什么。

不要拦着我!谁在拦着我!

“你不能过去。”

疯狂要向前的身体被一双手臂抱住,我对上一双镇定的淡漠的眼睛,永远都不会明白我此刻有多么痛苦的眼睛。

“你给我放手!”

什么礼法,什么尊卑,老子想干的事情,谁他妈还敢拦着。林式玦,你好样的,老子只不过一会儿功夫没看着你,就给我捅出这么大的麻烦来了是吧。你这样浑身沾满暗器渣子躺在地上的德行真他妈难看死了,我还当你是挺注重形象的人呢。喂,你抽筋也就罢了,不用脸都变青了这么难看吧,看看你,顶漂亮的脸上都沾灰了。嘴张开,呼吸不会啊,都已经帮你把面巾摘下来了,怎么还是呼吸困难,混蛋,你该不会是装样子骗我给你做人工呼吸吧,我可不陪你一起丢人。嗳,拜托你把眼睛睁开再喊行不行,拜托你看清楚现在蹲在你面前的人不叫什么狗屁";浪蕊";行不行,居然叫在大庭广众之下叫别的女人名字,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真你妹恶心,从嘴里吐出来的血都是黑的。好了,别再喊了,别再吐血了,我已经被你恶心到了,你行,你赢了还不成吗。

你他妈的不吐血会死啊!

“殷浪蕊!你没听到他在喊你啊,还像个二百五一样杵在那里干什么!”我猛地站起来,拉了她就往地上带,";快叫他别装了,他不是为了救你才弄成这样的么,估计现在他就能听你的话。英雄救美也该有个分寸,这戏演过了就不好了是不是。”

“式玦……”殷浪蕊脸色苍白,抱着抽搐不止的林式玦,颤抖着望向身后,“宫主……他还有救吗。”

“宫主?”是啊,还有高手在场呢,我治不了你,自有人可以制得住你。眼中只剩下那金色的面具,我冲上前去拉住那人的胳膊,“宫主,你有办法救他的是不是!你看他这么听你的话,又是你的属下,你这样举世无双的人一定有法子救他的!”

那金色的面具凝固了很久,形状优美的唇中慢慢吐出一句话,“我救不了。”

“你放屁!要不是你结的仇,要不是你疏忽,他也不可能受伤!他好歹也算是为了救你间接受的伤,你怎么能够见死不救!你算个什么狗屁宫主啊!”我捏紧他的胳膊,腿脚无力,直接就跪在了地上。

“求求你救救他吧,宫主,你一定有办法的。”我的手顺着他的袖子划到裤腿,他站在那里,好像一尊丝毫不为所动的雕塑。

我似乎听到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肩膀上传来轻轻的触碰,很快就被一抹蓝给吹散了。

“宫主,请原谅我属下的失礼。”

对了,狗屁宫主不行还有一个姬云倾。我跪着扑了过去,“王爷,王爷您肯定也有法子的!刚才是我不对,我不该顶撞您,可您大人不计小人过,先救救他吧,你要怎么罚我都没关系,王爷!”

“乱红。”姬云倾把我拉起来,幽幽一眼。

“那我们去找那个蝴蝶姬,蝴蝶姬一定有解药的!”我拉住他,“王爷,我们去把那个蝴蝶姬抓回来,求求你!”

“他中的毒是蝶恋花,此毒入血立即发作,除非他一中毒便能服下解药,否则没有办法。”望潮宫主淡淡留下一句,“他已经中毒入骨了。你若是抓紧时间……也许还能同他说上最后几句话。”

最后几句话,哈哈哈。

我不要最后几句话,林式玦!你刚刚还和我说要同我解释的,我只等着你给我个结果!

背上贴来一阵温暖,那是及时而来的的不让我瘫倒在地的依靠。

“你……不过去吗?”这声音冷静得好像一月的初雪。

我狠狠抹了把眼睛,很奇怪它们没有湿,而嘴角,竟然牵出了一个僵硬的弧度。

“没有必要吧。他最后几句话,恐怕不会想和我说。”

地上那个男人终于停止抽搐,睁开了眼睛。然后他笑了,笑得那样温柔,没有怨恨。

结果其实很清楚,你没有亲口告诉我,却比亲口还要真实。

就算你说过喜欢,就算你会抱我亲我为我吃醋又怎么样呢。其实你也对另一个人说过喜欢,你对她更温柔,你会把目光越过我去看她,你甚至可以为了她去死。

我,算个什么呢。

“浪蕊……我可能……可能等不到你嫁给我的那一天了。”

你只记得说过要娶她,你记不记得同我说过什么。

施施,你记住,我喜欢的是你。不管我说过什么,做过什么,哪怕我对着别人亲口说爱她,也都是情非得已。相信我,我喜欢的,是你。

你把命都赔进去了,你教我怎么相信,嗯?

她会知道你爱他的,她会一辈子记得你的。

可是,我会不会一辈子记得你?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情话,那些不经意的温暖眼神,那些亲昵无隙的缠绵,我会不会一辈子记得?

如果,那一刻是我,你会不会替我挡住所有的伤害?

对不起,我很差劲,就算看到你垂下了手,僵硬了嘴角的笑,我居然还想到了这个问题。

可你他妈的也真是有够残忍了,你怎么忍心让你心爱的女人为你掉眼泪。把眼睛睁开啊,站起来啊,你这混蛋,让我连恨你骂你都找不到机会,让我连心痛都没有立场的混蛋!

靠,老天爷还真应景啊,酝酿了老久的雪终于给落下来了,把那触目惊心的红色黑色血迹都给掩埋住。好像,有点儿冷呢。

真快,跟做梦似的。可如果真的是梦,该有多好。

白白。

你这回……呵……应该能够听懂吧?

(第一部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