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水寨。
“这两天上门拜访的宾客是越来越多了,你知道不?连神武门、天山剑派这样的名门大派都派了人过来,咱们老爷这次真是大大地出名了。”
“可不是嘛,那怎么说也是天音阁派人伏击,多大的阵仗!正派弟子去的时候几十号人,就只有老爷一人突出重围,才得以将他们的罪行公诸于世,否则各门各派都不知道找谁报仇去——只是可惜,咱们少主也没逃出来。”
“老爷正当壮年,家里养着七八房的妻妾,还怕没个后人?咱们少爷死在天音阁手上,不大不小也算是个英雄,这不挺好的吗?你想想,以后咱们也不用整天跟着他上街去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了。”
两个守门的家丁你一句我一嘴地嘀咕着,虽刻意压低了声音,但藏在墙上的禹云岚与苏还锦还是听得一清二楚,苏还锦看着那大小院子里人来人往好不热闹,暗暗传音道:“原来听说这安水寨不过是一个乡下小帮会,没想到经营得还有模有样的,只是为何会有这么多的武林侠士来探访那寨主傅惆?以前好像也没听说过这号人物。”
“这人几天前勾结天都府嫁祸圣阁,害死了数十个武林正道侠客,事后自己作为唯一的幸存者,又在那一战里死了亲生儿子,自然很容易得到他人的认可和同情。”
“你是说……他为了对付天音阁,居然害死了自己的亲生儿子?”苏还锦有些惊讶,摇摇头道:“常言道虎毒不食子,他若真干出这样的事,岂非连畜牲都不如?”
“依我之见,他儿子傅凡未必就真的死了,那日带出去的可能只是个替身,而假如傅凡若还活着,很可能就藏在这庄园中最隐秘的地方,那也应该是他藏秘笈的所在。”
“所以你刻意放出那两本秘笈的消息,就是要迫他亲自去确认自家的秘笈是不是真的丢了?而只要他一去,我们就可以趁机找到他儿子,借此拆穿他的真面目?”
“不错,即便傅凡真的死了,我们也可以将真的秘笈偷出来,借此逼他去跟无命谈判。”禹云岚点点头,忽拉着她跳下高墙,躲到一处雅致的别院中,正好惊险地避过外面经过的两名天山剑派高手,待那二人走远,禹云岚才舒了口气,自嘲道:“我原以为只要武功够高,轻功够绝,做起这飞檐走壁、梁上君子的勾当也没什么难度,没想到这还真是一门学问。”
方才那一瞬若不是纳兰心儿及时暗中提醒,搞不好禹云岚还真要被发现了,苏还锦见他有些尴尬的样子,一时竟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调侃道:“小师弟,我还当你真是神通广大无所不能呢,没想到也有你不擅长的事儿。”
禹云岚摇摇头,拉着她躲到墙角树后,只见两名侍女结伴从这院中主屋出来,边走边低声聊道:“这小娘子也真是厉害,先是抛下那个一穷二白的未婚夫赵四,勾搭上了咱们少爷,从一个端茶送水的仆人摇身一变成了咱们的二少奶奶,本来一辈子锦衣玉食也够她享受了,没想到先是克死了大少奶奶,然后居然又搭上了老爷——你说少爷这次莫名其妙地死在外面,会不会是老爷故意安排的?”
“嘘——没事儿说这些不相干的干嘛?小心被人听了去,回头就叫你掉了脑袋!以后这院子老爷不会少来了,你我只管低头伺候着,千万别嘴碎乱讲,老爷和少奶奶的脾气你是知道的,发起狠来,死都算是便宜的呢。”
二女说着匆匆走了,禹云岚和苏还锦在树后听得面面相觑,苏还锦撇撇嘴道:“听她们这么说,看来傅凡没准儿是真的死了,这家人……呵,有点儿故事。”
“可怜那赵四还以为是傅凡抢了他的娘子,一心想着要找傅凡报仇,把女人抢回来,没想到却是那女子自己甩了他。”
禹云岚嘿嘿一笑,朝主屋指了指,道:“这女子能迷得傅惆亲手害死自己儿子,在他心中地位必然不低,咱们上去瞧瞧,没准能有所收获。”
“得了吧,你不过就是好奇想看看这小妖女长得什么模样,天下男人果真都是一般的好色!”
苏还锦抬手在他脑门上一敲,却还是跟他一道摸上前去,二人蹑手蹑脚地来到主屋外,苏还锦先将禹云岚推开,自己戳开窗户纸偷偷瞧了一眼,这才打了个手势,低声道:“是有几分姿色,不过比起你那林小姐来可就差得远了,要进去打个招呼吗?”
禹云岚取出两块蒙面布来,递了一块给她,二人遮住面容,一齐推门而入,那屋内女子只当是侍女回来了,兀自对镜梳妆,直待二人走到了身后,才发觉不对,刚要惊叫出声,已被苏还锦捂住口鼻,就听禹云岚低声道:“姑娘别怕,我们是赵四先生请来救你出去的,你若不想引来安水寨的弟子,大家一起葬身于此,就眨眨眼睛,我们保证不会伤害你。”
听到赵四的名字,这女子身躯一僵,随即眨眨眼睛,待苏还锦缓缓将她放开,她略微整理了一下衣衫,道:“二位侠士的好意,永芝心领了,可我如今既然已经是傅家的女人,哪里还能回到从前去?烦请二位回去转告赵大哥,请他忘了芝儿吧。”
“姑娘此言差矣,你本是被那恶霸傅凡掳来此地,如今他多行不义已经死了,你又没有怀上他的孩子,怎么就不能回去呢?赵兄弟对姑娘一往情深,来之前还特意说了,只要你愿意回头,过往的事统统只当没有发生过,你们还可以一起远走高飞,离开这个伤心之地。”
永芝眉间闪过一丝厌烦,面上却露出哀戚之色,擦了擦眼角道:“小女子这一生已有了太多不幸,又怎可再将这种不幸强加到赵大哥身上?二位回去之后,还请替我好言劝劝他,这一生,我是不能与他再相见了。”
眼瞧着禹云岚还要再劝,苏还锦忽的扬手一个爆栗敲在他额前,斥道:“你这臭小子,话本子看多了吧?你也不睁大你那双眼睛瞧瞧这周围,香屋软榻、锦衣玉食,人家一个遭了罪的姑娘家难道就不能留在这儿享享清福?别说她了,换做是我,我也不回去,还跟着那赵四远走高飞?然后呢?飞去喝西北风吗?”
这一席话也不知是骂禹云岚还是在暗讽永芝,又或者兼而有之,反正苏还锦说了个痛快,回身就拉着永芝的手道:“姑娘,你不用管他,我这师弟从小脑子就不好使,自以为学了点儿三脚猫功夫就能出门做大侠了,半点儿人情世故也不懂——要换我说啊,那赵四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求我们过来时半文钱也不曾拿出,白白替他跑腿儿,姑娘在此既不会再受苦,那就好好待着,总归是一辈子衣食无忧,何苦还要出去呢?”
永芝一时也分不清她是真心还是假意,红着眼睛点点头,随即又起身去妆台边取了两张银票来,塞到苏还锦手里,道:“总不能叫二位侠士白跑一趟,这里是二十两纹银,请侠女千万收下,另外,小女子还有个不情之请——今日外面有消息传来,说我们家公公的不传功法被人盗了去,也不知是真是假,眼下他老人家伤势未愈,又有许多武林朋友进来探访,根本脱不开身,想必心里十分着急,我这做媳妇的想替他去确认一下,可否请二位同行?”
苏还锦奇道:“武功秘笈是一派根基,所藏之处想必也是安水寨最机密的所在,姑娘若要去自去便是,为何要叫上我们这两个素昧平生之人?这岂非画蛇添足吗?”
永芝迟疑了一下,答道:“实不相瞒,公公早年在那地方喂养了一头恶犬,除了他本人之外,别人若是过去几乎必死无疑,寨中家丁更是都受了严令不得靠近,我区区一个弱女子哪里进的去那密室?”
苏还锦听了,更是连连摆手道:“不行不行,擅闯别派禁地是武林大忌,更别提里面还藏着武功秘笈了,我二人既然已经完成了赵四的嘱托,便就此告辞,还请姑娘再想想别的办法,或是等傅寨主晚间应酬少些、伤势好转些了,他自己也一定会去确认的。”
说着就要起身离开,那永芝咬咬牙,竟噗通一下跪了下去,掩面泣道:“二位能不取分文替赵大哥潜进来寻我,又坚持不肯去安水寨禁地,一定都是侠肝义胆的大侠士,既然如此,小女子也不怕吐露实情——我公公,不,傅惆那老贼看上了奴家的身子,竟做出强占儿媳的禽兽之事,先夫与他不过是争斗了两次,便被他带出去害了性命,如今奴家孤身一人在此,若手上再没有他几分把柄,今后的日子定会生不如死,求二位大侠怜悯,事成之后,奴家必有重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