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岚哥哥的武艺,在这城里原是不会有什么对手的,可若真有人控制了法师塔,那就胜负难料了,咱们还是派人过去瞧瞧吧。”林彩诗说着眼珠一转,忽将怀里白虎小魇举起来往地上一丢,道:“你也懒了这么多日了,该出去活动活动啦,去吧,就看你的了。”
小白虎有些不满地抖了抖身子,禹云岚看着好笑,忽心里一动,便拍了拍赖在九界背上打盹儿的妖猫玲珑,道:“既然如此,不如你们一起去吧,也好彼此有个照应。”
玲珑眯着眼幽怨地喵了一声,却不敢违逆这个身怀龙威的奇异少年,跃下马背与小魇一道去了,正当此时,前方忽有一个二十来岁的青年不知怎的竟然趁着人多杂乱穿过了白马义从们的护卫,直挤到禹云岚身前才被近侍身边的司徒南挡下来,眼看着司徒南有些忌惮地就要拔剑,那青年却只是双手高举一支酒囊递上前来,叫道:“殿下!殿下!我们家的马奶酒是方圆十几里最出名的!请您一定要尝尝!”
这人能神不知鬼不觉地穿过数十名白马义从的护卫,还能引起司徒南近乎本能的警戒,自然不可能全凭运气才来到禹云岚身前,禹云岚龙目一扫,便惊觉这其貌不扬的男子居然至少是一名玄级中阶的高手,要知道如此高手即便是在过往全盛时期的禹云铁骑军中也是不多见的!
可这家伙明明是个高手,却端着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卖力地推销着手上的马奶酒,前边三名白马义从转回来拉也拉不走,看得四面八方围观的人们大笑不已。
禹云岚策马上前,摆摆手示意司徒南与军士们让开,自将那酒囊接过来,入手却意外地觉得轻,微微一摇,这里面竟连半点儿酒水也没有,只见那男子再拜禀报道:“我家这马奶酒最是香甜,殿下可一定要在入宫前尝尝,要是先饮了宫中御酒,可就尝不出滋味来啦。”
说罢,也不待禹云岚回答,便转身几个穿梭如泥鳅一般挤入人群中消失不见,看得司徒南连连皱眉,道:“这人好诡异的轻功,他给的酒,主上可不能轻易尝试。”
禹云岚点点头,为免旁人看出端倪,便将酒囊挂在马背上,须臾一行人来到城中心广场上,林彩诗忽的美目泛采,扬手一指,雀跃道:“岚哥哥,看!那好大的一座人像,似乎是你的样子呢!”
禹云岚却摇摇头,不去看那座雕像,只长叹道:“世人只知骑兵之王禹云岚,可又有几人知道雪儿、第七兵团、那数以万计的阵亡战士,甚至是如澹台瑜这般牺牲在树海中的妖族精英?我这浮生虚名,终不过是踩在他们的血肉之上建起来的梦幻泡沫,每每念及起来,总觉得惭愧多一些,责任多一些,那世人眼里的荣耀于我而言,便只是一副沉甸甸的担子罢了。”
林彩诗吐了吐舌头,便不再多言,倒是旁边陪行的吕崧听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不多时一行人穿过城市和人潮,来到王宫前,此时普通百姓都被留在了宫廷大道外,周围清静了许多,禹云岚便将那酒囊打开,里面果然无酒,只倒出一张小纸条来。
他暗暗给司徒南递了个眼色,后者便招呼数名近卫围拢上前,禹云岚借着遮挡展开字条,只见上面写道:镇南王已中毒,王宫慎入!
禹云岚皱皱眉,将字条递给林彩诗看了,道:“这一路走来没见着半个官员,看来如今这守望堡中主事之人身份不低,却不知他为我准备了些什么礼物?”
林彩诗随手施了个小火咒将字条焚毁,道:“这上面已说得十分明白,岚哥哥在草原上声威卓著,若单是刺杀你,即便成功,也只会引起草原人的愤慨,所以假如我要对付你、取代你,必先令你身败名裂、为百姓所唾弃,再取你性命,如此才能算是顺理成章——若是岚哥哥与镇南王会面时,镇南王与王妃娘娘突然毒发身亡,那即便你浑身是嘴,也说不清楚啦。”
正没说两句,就见一名金甲骑士带着十名王宫禁卫来到近前,拜道:“末将王宫侍卫统领禹云策,奉王上口谕召请二殿下入宫觐见,王上与二殿下多日不见,甚是思念,已在栖霞殿中摆下家宴,只等二殿下一人了。”
前边南弦月不疑有他,接口道:“对啊,前日我进宫给王妃请安,她听说岚哥哥就要回来了,那可是开心得不得了呢,天天想着要亲手做些好吃的给你,却又担心不合你的胃口,从小到大,我都没见过王妃那般纠结的样子,岚哥哥,我们就送你到这里,你赶紧去吧。”
禹云岚尚在心中计较,未及答应,就见林彩诗抢先插嘴向禹云策问道:“既是家宴,也不知有哪些长辈在场?我们主上此来备了许多好礼,如今第一次见面,总归是要选几件带进去,否则岂不失了作为晚辈的礼数?”
禹云策一怔,见禹云岚也停下脚步等他作答,不得不垂首禀道:“此乃王上专为二殿下设的家宴,自然没有多的旁人,只有禹云大长老禹云霆与南弦大长老南弦邕受邀作陪。”
林彩诗佯作讶道:“这却奇了,纳兰族长是主上的未婚妻,如此家宴,理当由她陪主上一起向父母问安才是,既然她不在,不如主上带着礼物先行一步,让我入宫去通传一声纳兰族长。”
“这……纳兰族长前两日有事外出,眼下实是还没回来……”禹云策一开始还觉得这姑娘生得天人之姿、煞是好看,可两句话下来,心里却已颇有些怨怼,但禹云岚哪里肯听他解释,翻身下马,拍了拍九界道:“既然如此,那便有劳彩诗了,只是梦璃未曾见过你,一时恐不能相认,你乘小九入宫,既无人敢阻拦,她也一眼便知。”
林彩诗倒没想到他竟将九界让了出来,心中一暖,也是跳下马背,凑上前附耳道:“天音阁五月姬中,属妖月姬晏紫音姐姐最擅制毒,我与她自幼相伴长大,深知这世间不会有什么毒可以完美控制随心而发,亦不会因你在或不在毒发,岚哥哥此去须得当心不可接触任何奇怪的事物,譬如熏一次香、洗一次手,都有可能叫人在你身上种下毒引,也不可距离王上与王妃太近,避免招人构陷。”
“对方此计虽毒,可既然已有贵人点醒,便不难破解,只要你坚持不中计,他们就不得不另行设法派人送上毒引,到时你只要先发制人,便可将计就计,反将对方一网打尽——至于其他事情,便交给彩诗吧。”
说罢,回身将手一招,五名端着礼盒的士兵走上前来,林彩诗指道:“这是我特意帮你准备的礼物,就让他们随你带进去吧。”
礼物什么的禹云岚倒不太在意,只是看着其中一名士兵却让他微微一惊,但此刻当然不是追问的时候,他只是点点头,便带着五人随已有些不耐的禹云策离去——直到此时,已看出有些不对劲的列战英才上前道:“林军师,可是宫内有诈?”
南弦月见禹云岚居然将最亲近的九界让给了她,心中已是颇为嫉妒,又想起方才自己还主动劝禹云岚入宫,加上听说自家大长老也在宴上,便更觉不安,偏偏此刻林彩诗却忽然以手抚额、闭目不言,顿时令她又气又急,催道:“喂!现在什么情况?你倒是说话呀!”
林彩诗面上不知为何闪过一抹痛楚,整个人的气势在短短数息之间跃升至巅峰,磅礴的内力一时将周围众人迫得连连后退,也是直到此时,守望堡的人们才赫然发现,这个原本以为只是靠着美貌待在禹云岚身边的小女子,竟赫然是个地级巅峰强者!
原本在他们眼中,禹云岚已是草原上数百年也出不了一位的武学奇才,可林彩诗的年纪比禹云岚还要小几个月,功力反倒比他更高出两个小级,此番震撼,几乎完全不下于昨日目睹禹云岚完在旦夕之间胜数十位武林高手!
好在这气势很快就重新降了下去,只是当她再睁开眼时,先前那如小太阳一般的灿烂热忱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淡漠与冷酷,南弦月甚至清晰地看到,就在她靠近九界时,居然连九界都几不自觉地打了个哆嗦!
不过她却不甘心这样就被对方的气势给压下去,刚准备横步拦住她问个清楚,却被身旁的柳萧风一把拉住,抢先开口道:“这个……林姑娘,若是要去纳兰族长寝宫,我与小月都认识路,就让我们来带路吧。”
不料林彩诗却一口回绝道:“不必了,诸位奔波了两日已经很辛苦,如今既然已完成了任务,便请回去休息吧。”
说罢,还有意无意的白了南弦月一眼,便径自转向列战英道:“列将军,一会儿我们奉命入宫寻人,若有宫廷守卫阻拦,只管缴械打倒,若有反抗激烈者,即便闹出人命也由我担着,不必忌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