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得九界甚为受用,当下就往前跳出两步,得意洋洋地要与林彩诗一较高下,不料远方一骑哨骑飞马而来,禀报道:“主上!前方五里处守望堡派来迎接咱们的队伍撞上了一支江湖队伍,双方各有百余人,言语间似是为主上而起了冲突,眼下快要打起来了!”
“守望堡如今战士不多,人数并不占优,若是那江湖队伍中有高手坐镇,怕是要吃亏!”禹云岚微一蹙眉,向林彩诗招了招手,道:“彩诗既然要比,那咱们就比比看谁先赶过去——花族长,劳驾你与红莲一起过来,待会儿若是真动起手,还得劳烦您照顾一下梦璃。”
花若惜自无不允,倒是旁边方子清摇摇羽扇笑道:“主上如今带甲数万,纵是身怀绝技,亦不能总是单枪匹马行事,平白失了排场,叫他人看轻了去——不如请姬将军率两百精骑随行,以壮声威,如何?”
显然对于昨夜禹云岚顾身犯险,方子清心中多少还有些耿耿于怀,禹云岚亦有些惭愧,自不好逆了他的意思,点头应下来,便策马先行奔去,林彩诗、花若惜、姬长河等人随即跟上,方子清略作思索,便对关长生道:“我等初来乍到,尚不十分清楚主上与草原旧部之间的关系,我寻思着也偷偷跟上去观察观察,方便咱们日后与那些人好好相处,大军便有劳关将军带领了。”
不说关长生自带军前进,却说禹云岚一马当先,以九界的速度,行不多时便已望见远处那严阵对峙的两拨人马——左侧的百余人尽是些白马骑兵,看战甲族徽自然便是禹云家族最骄傲强大的白马义从无疑,许是近日来草原上马匪实在猖獗,即便本次出城的任务只是为了迎接禹云岚的队伍,这队骑兵也是个个全副武装;右侧的人看上去就没那么严整了,装束衣物各不相同,像是七八个门派的人聚在一起结成的队伍,不过半数以上都至少已经是黄阶武者,虽在阵势上远不如对面的正规军威武,可这些人仿佛天生便有着江湖武人的骄傲和对普通军人的轻蔑,看上去倒也未将对手放在眼里。
禹云岚望了一眼白马义从阵前带队的将军,心中稍稍一定,便不径直靠近,而是抚了抚怀中沉睡的白狐,停下马来等待林彩诗和其他人,须臾,众人陆续追上前来,林彩诗有些惊讶地“咦”了一声,问道:“我还当岚哥哥风急火燎地是要赶过来助拳,怎么却停在这里远远看起了热闹?”
禹云岚微微摇摇头,未及答话,先是姬长河望了望那边战阵,道:“军师一看就知,这支禹云骑兵气势极盛,阵前那位将军修为虽不是特别高,但看得出来是位久经沙场的老将,杀气之重,便是连我也极少见过——一军之将有如此战意,若是真的生死相搏起来,对面必然无法全身而退——那些江湖人物既是为了主上而来,只要主上不露面,想必他们还不至于大规模地厮杀起来。”
“这战场上的事,果然还是姬将军看得通透些,彩诗,你可得好好向将军学学。”禹云岚哈哈一笑,将林彩诗招来身旁,问道:“你帮我看看那些人,能否认出是哪门哪派?可有什么值得注意的大人物?”
林彩诗放眼一望,方才脸上那副轻松的神态便渐渐隐去,有些凝重地指点着道:“岚哥哥,你这天音阁神圣大领主的名号可真是招蜂引蝶呢,那站在最前面的,是沉剑山庄二代弟子中排行第四的‘绝命剑’吕崧,北武林盟主吕老爷子的亲侄儿,你在红叶山庄中杀的那个叫严不平的正是与他最为交好的师弟,他旁边稍后那人,是八极门掌门李熙泰的结义兄弟佟丈——这二人在江湖上虽算不上第一流的那一批人物,也绝对都是有数的高手,那是平日里走到哪儿也能有些声响狠角色,没想到竟在这里同时遇上了。”
禹云岚有些不解地道:“我看这二人也不过就是地级中阶上下的修为,甚至还比不上红叶山庄中那个云生子,怎么竟能让彩诗你如此看重似的?”
林彩诗横了他一眼,道:“我的主上呐,你想来是还没有搞清楚状况——那一批来草原上对付你的江湖人马至少分了十队在草原各处堵你,如今就眼前这一队便有了两大高手坐镇,还不定其他队伍里都有些什么老怪物呢。”
听她这么一说,禹云岚便也不敢小觑这班人马了,可又有些奇怪,问道:“这些人难道都闲着没事儿吗?就算我在红叶山庄里误打误撞跟他们一些人结了仇,可也不至于一下子惹出这么大阵仗来对付我吧?”
“这些江湖侠士平日里最重恩怨情仇,咱们杀了他们的人,他们自然就会跳出来找回场子。”林彩诗有些不屑地哼了一声,道:“可这也不过是其一罢了,月前天山大会五圣教作乱,各门各派损失惨重,新崛起的朝歌盟却一战成名、到如今声势如日中天——各派若想挽回些声名,目下来看自然是对付你这位新晋天音阁大领主最为便捷,谁不知道,即便现在只是一个籍籍无名的小辈,可只要打倒了你,声望一下子就能飞跃到比肩那朝歌令主涅戎耀,如此飞黄腾达的机会,谁还能不想来试试?”
禹云岚有些无奈地笑道:“这神圣大领主的位子,我还没尝到半点儿甜头,就引来这么大一群高手要我的命——莫非历代天音阁的大领主走入中原来,个个都是这般待遇?那即便不被人打死,也得给烦死了吧?”
看他那副又是好气又是好笑的模样,林彩诗噗地一下笑出声来,戏谑道:“才不是呢,咱们圣阁那是何许超然的存在?每一位大领主不论走到何处,可都是跺跺脚就能引起一场地震的盖世豪杰,莫说江湖上谁也不敢轻易挑衅,便是朝廷中人的王侯将相也得谨慎相待,前任神圣大领主剑神殿下,那更是连皇帝见了也得以平等身份见礼的巅峰强者——他们这些人敢来找你麻烦,还不是见你明面上只有地级初阶的修为,觉得你可以欺负欺负,而他们又实在是急需一个扬名立万的机会?”
姬长河点点头接话道:“主上东城、红叶山庄两战,本是早已足够在这世间立威,奈何做出来的事儿实在不像是一个地级初阶的武人能办到的,在那些自视甚高的外人看来,便多是觉得世人以讹传讹罢了——坦白讲,当初若非是军师亲自带回来的消息,就连我也是不信你一个人能毁掉一座千名红衣卫把守的城池的。”
此时远处两拨人马吵得越发喧闹,终有一白马银枪的少年将军纵马而出,与对面一名沉剑山庄的弟子交起手来,禹云岚皱了皱眉,指道:“那是柳家少主柳萧风,我的好朋友,他若有半点损伤,我可就不能不现身了。”
众人听他言语凝重,便各自沉下气来准备交战,林彩诗却问道:“岚哥哥准备如何行事?”
“这些人既然看不上我这个新任大领主,我自然要叫他们好好记得一些教训,否则日后一而再再而三地过来挑衅,我总不能真得跟个江湖人物一般逐一接下这些挑战吧?”
听他语意不善,花若惜立时就想起了昨夜许昭一行人的悲惨下场,不过她可不在乎这些人的死活,倒是身边那些全神戒备待战的修罗军骑兵让她眼神一亮——要知道百人级别的战斗,莫说这边有两位天阶高手,便是她或者姬长河单独一人上阵,也足以击退甚至全灭对面那支队伍,根本不会有普通士兵上阵的机会,可这些士兵却丝毫也不怠慢,立时就将自己调整到最好的应战状态,单单是这份素养,已足以证明这绝对是一支百炼之师!
不料林彩诗却拦住众人,直言谏道:“岚哥哥行事向来就比旁人果决狠辣些,可你日后到底是要逐鹿中原的人,眼前这些人命数如何不足为道,可他们每个人背后都有一个屹立数百年不倒的门派,他们既然能在数百年风风雨雨中生存下来,就必有其存在的道理和手段,彩诗以为,为长远计,还是不要轻易再与他们平添血债的好。”
禹云岚有些意外地看了她一眼,见她神色认真,态度颇为坚决,便轻轻一点头,示意她接着说下去——林彩诗继续道:“我们的立场与这些人敌对,大多不过是因为天音阁与武林正道多年来的仇怨,而并非我们本人与他们有实在解不开的恩怨——虽说彩诗平日里也不大瞧得起这些自诩正道的人,但平心而论,若是立场一致,他们之中亦有许多真正的侠义正直之辈,比如此次他们虽为讨伐你而来,可过往十几日里也曾偶遇救助过草原上许多被马匪欺辱的孤儿寡母,于草原百姓可以说是大有恩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