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前几年放火烧毁张老爹大院和巴拿马酒厂、东河边儿劝商场的那个孙狗子,当年孙狗子一看火烧大发了,解了气,事儿也惹大了,赶紧跑回家去了,躺进被窝,心怦怦乱跳。日本人来了之后,孙狗子知道自己的担忧已经多余了,那些警察没查出什么名堂来,这日本人更是不会管这些闲事儿的,心里轻松了下来,不过这个时候的孙狗子老了,胆子没有那么大了,尤其是听说雪窝保安队的队长的外号也叫孙狗子,就害怕八路除奸队找错了人、惶惶不可终日,见人就说:我是孙老狗、不是那个孙狗子;不过有的时候他也想:自己真的是那个孙狗子倒好了,吃香的喝辣的啊。
这天夜里,从西洋街方向传来的密集枪炮声把孙老狗从梦里震醒了,寄居在龙王庙屋檐下的狗子,身上没有一个钱儿,饿了就干些偷鸡摸狗的营生儿。他溜达在大街上,听人说,昨晚有人把日本人大大的给干了,这一次比哪次都严重,吓得狗子吐吐舌头,惊得不轻,暗想:谁的胆子这么大?
狗子饿着肚子,心里难受,就走到了海边儿,看到广仁路这里真够热闹的,原来“路倒”甚多,三三两两的壮工正在往寄柩所搬死人,孙老狗赶紧躲开,心里话我可不想死。走了没几步就是前几年民间创办的恤养院,里面的儿童孩子哭个不停,狗子心里说自己是个孩子就好了,有地方管饭了,悔恨自己生的早了。
路过张老爹的大宅子,狗子的心又跳了起来,开始气短。他感到奇怪,怎么这么晚了,大门依然紧闭,里面一点儿动静也没有啊?狗子不由得疑窦丛生。
过了东河,看到被自己烧毁的劝商场都多少年了还是废墟一片,禁不住打了个寒颤。在西洋街附近,几个百姓议论纷纷,大家都对昨晚的枪声称赞有加,狗子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主儿,捂着耳朵便走过去了,忽然“刘天柱”三个字硬生生地塞进他的耳朵里!什么?昨晚的枪声与老刘家有关?还是怎地?他往前凑过去,众人一看是这个赖皮狗子,就没有搭理他了,话也不说了,散了。
狗子哆哆嗦嗦踉跄地到了北马路公利市场里面,市场商街上的剩菜剩饭不少,这都是狗子的宝贝。吃够了,他穿过北马路,又回到了龙王庙这里,戏台附近人很多,老百姓在此唠嗑聊天,很热闹。狗子不是个笨人,联想起刚才西洋街的议论的事儿,又想到看到大马路宅子里的异常,狗子不由得紧张起来,好奇心又提了上来,慢慢地凑了过去。悄悄的站在外围听着动静儿。
议论的老百姓对昨晚的枪炮声纷纷竖起了大拇指,胆小的就说莫谈国事了、莫谈国事了,有胆大的就问这样的人:那你愿做亡国奴吗?大家面面相觑,顿时七嘴八舌,见大家兴趣盎然,议论的热火朝天,很多尖锐的问题也有人敢说、有人敢提。
老狗子灵机一动,我去告你们去!向日本人讨碗饭吃。
龙王庙和警察局仅仅一步之隔,狗子的腿还没迈进去,一想不对,这里面都是中国人啊,还都认识,他们都是宁愿少一事不愿多一事的,这些人不会给我好果子吃吧,还得换个地儿吧。
孙老狗又返回北马路,匆匆走过广东街一带,雪窝海关挂着日本的膏药旗,日军统领小林多二喜临时在里面办公,只见门外日本士兵荷枪实弹,森严壁垒。因为昨晚的事件很严重,日本人没想到木讷的雪窝人如此胆大妄为,全然不把大日本皇军放在眼里,小林多二喜为追查案子正在和宪兵队、警察局于副局长等人开会研究分析,竟然没有发现有价值的线索,知道一点儿线索的原局长被举义警察打死了,警察程咬银还没资格参加这个规格的会议,因此雪窝发生的事件还没法儿向总部汇报,正在焦头烂额呢。
也该孙老狗走运,本来他的这个身份是靠不上日本军方的,看着日本人不让他进,狗子灰心丧气,刚想离开,忽然看到翻译官和小林多二喜等人快步走了出来,这狗子认识这个翻译官,是雪窝本地人,狗子和王翻译接了一句话,说自己知道昨晚的暴动是谁干的!翻译官把这话递给了小林,小林抓住狗子的脖领子,问:是谁干的?狗子告诉王翻译:给我走!
狗子三步两步领着众人到了龙王庙,一看人越聚越多,可是日本人来了,很多人要散,狗子说里面的人知道详情,有几个腿慢的便被抓进了宪兵队。
恰巧,程咬银也来告密,和审讯结果不谋而合。张铁骨和刘天柱等人的事儿漏了。日军赶到张家大院,见早已人去房空,什么也没有找到。
小林等人见警察分局局长已死,任命于副局长为局长,程咬银因为提供了有价值的重要情报被提为副局长。
小林见孙老狗对日本皇军忠心耿耿,又落魄之极,知道这是个可利用的人物,又正在缺人之际,便提拔狗子干上了刚成立的雪窝治安大队第三大队的队长,命令他可以招兵买马,治安三大队暂时没地儿办公,狗子还提议就在张家大院扎根儿,小林批准了。
孙老狗等人撕下了贴着封条的张宅大门,耀武扬威地闯了进去,坐在太师椅上,得意洋洋,心里话,我这辈子也能在这等房子里舒坦舒坦,心里骂着:刘天柱啊,刘天柱,看看谁才是最后的赢家!
狗子没家,就把家直接安在了张家老宅,还从妈祖庙附近的烟花馆里找到了一个马姓烟花女过来配宿陪睡,把个孙老狗心里乐得开了花儿,吃着官饷,搂着美人,狗子此乐不疲,逢人就说皇军好。
话说当年刘二贵见李瑞东被自己毒死了,知道自己惹了大祸,赶紧拿着约翰·劳给的一百块大洋亡命天涯了。本性难移,这刘二贵先是跑到了湖南长沙等地,依然不改吃喝嫖赌,不到半年,一百块大洋没了,赶上国民革命军招兵,二贵应征入伍,又被派往江西一带剿灭“共匪”,一看动刀动枪,子弹不长眼、全是玩真的,二贵脚底抹油溜了。
无奈之下,刘二贵当了逃兵,又怕政府抓获,心想还是家乡雪窝安稳,反正李瑞东死了,死无对证,一路要饭和偷偷摸摸的总算回到了雪窝。到了雪窝吃惊不小,一看到处是日本兵,心里不由得暗喜:这又改朝换代了?我的那点儿心思估计再也没人管了吧?
溜达在雪窝北大街,忽然听人说,李瑞东回来了,还到南洋干了大生意,比先前更发达了!中毒的病也连根儿治好了!议论的人说:真是好人有好报啊!
吓得二贵心里直突突。原先想赶紧跑路,可是心里犯难,哪里也不是安身之所啊,身上一个大洋也没有啊。忽然听说新成立的雪窝治安大队第三大队招人,但是很多贫苦百姓穷死也不干,谁也不想背负汉奸的骂名,二贵笑了,我去,我找日本人做靠山,看谁能把我怎么样!
二贵到了雪窝治安大队第三大队,一看这孙队长老狗,眼熟,这不是以前雪窝街上的吗?两个人相见很是投缘,从此刘二贵做起了孙老狗的腿子,专干些偷鸡摸狗,欺男霸女,强买强卖,征兵征粮,破坏地下党联络站的勾当,被雪窝人恨死了,骂他们是雪窝街上的两条恶狗。
这天二贵等人上街收取商家的保护费,大多数的商家胆怯之下给了,也有的借口生意不好死活都没有给。路过警察局附近,看到了前几天官方贴出的悬赏抓人告示,是要抓几个暴乱的恶徒,上面列着李福禄、张铁骨、刘天柱等人,讲明的每抓住一个或提供重要线索的奖赏大洋五百块。二贵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这天早上,孙老狗搂着女人还没起床,手下的一个腿子慌慌张张地来敲门,手里拿着一封信,老狗子不识字儿,忙叫刘二贵打开看看,念给狗子听,狗子一听不由得吓得面如死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