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校放暑假,博士学位班正式来校集中面授。按计划,面授时间一个月,主要学习一些主干课程,学完考完,第二年就转入论文准备阶段,在导师的指导下自学一些专著,然后搜集资料,确定选题,写出开题报告。第三年便是论文写作和答辩集中面授安排在多功能教室,一天八小时学习,双休日也不休息。这样的安排,对车处长来说有点麻烦,干脆就办不到。他这个处长,不仅一天也离不开岗位,而且上班就是从天亮到天黑,往往晚上也不能消闲,不是有人上门拜访,就是各种电话不断。如果说什么职务最辛苦,肯定就是他这个职务。但集中面授每天都要点名签到,想来想去,除了请个人去顶替,再没有别的办法。

车处长打通朱雪梅的手机,要她去一趟师大,找个学哲学的学生,让学生替他去上课,按打工的两倍给他支付工资。车处长说,找到学生,这个人就归你管理,作业考试,一切你来指挥他。如果遇到必须我亲自去的事,你就打电话通知我。

朱雪梅知道,事情也只能是这样。但她说,开课第一天你还是来一下,按惯例,第一天大家都要招待一下领导、导师和上课的老师,你不来不好,你身居要职,你不来,导师脸上不好看,领导也会有意见。

请一两天假,来一次两次,当然没有问题。车处长一口答应了下来。

到师大还有很远的一段路,主要是交通太拥挤,不堵车,开车也要走半个多小时。这些天,朱雪梅有点怕开车。那天开车刚出校门,遇到行人猛然刹车,却被后面的一辆出租车追尾。虽然出租车负全责,但报损理赔修理取车,整整麻烦了四五天,还被出租车司机骂了几次,骂她新手不会开车,行人离车那么远,就一脚把车刹死,害得他来不及反应。前几天又遇到了麻烦,停车倒车时,只顾看后面,前面却扭到了人家的车上。答应给人家修车还不行,人家还硬要了三百块钱的误工损失费。早知这么麻烦,还真不买这车,打一年出租车,也花不了一万块,哪里有这么多的麻烦,整天为车浪费时间。但犹豫再三,朱雪梅还是决定自己开车去。她知道,开车就是个熟练的营生,不常开,就永远也开不好。

在师大校园里转一圈,倒是看到几个求家教的广告,按留的电话号码打过去,都不是学哲学或者相近专业的。朱雪梅决定直接到哲学系去,找找办公室领导,就说需要一个家教,让人家给推荐一个。

让朱雪梅想不到的是,师大已经没有了哲学系,因为学哲学很难找到工作,哲学系已经改成了社会学院,现在只有国际政治和公共事业管理两个专业。国际政治就国际政治吧,反正是顶个头充个数,差不多就行,考试做作业,还得她帮忙。

学院办公室主任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女人,她一口答应,说过去只管培养学生,现在管得就多了,找工作过日子打工劳务什么的,都得管。朱雪梅提出了要求,说最好年龄大一点,专业和哲学相近一点,人品要老实厚道一点。主任说,倒是真有一个合适的研究生,年龄将近四十,人品也很好,从前在一个乡村中学当教师,靠自己奋斗,去年考上了国际政治专业的研究生。但他是辞职上学的,没有工资,又有两个孩子,老婆也只是个民办教师,生活特别困难,只能找点家教什么的维持生计。

研究生叫张正。朱雪梅打通他的电话,初步交谈后,朱雪梅要他到校门口一趟,详细情况见面再谈。

见面第一眼,朱雪梅就非常满意。她原以为乡村教师肯定是窝囊腼腆,想不到却是一个极精神极英俊的高大汉子。特别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给人以刚毅坚定智慧的感觉。张正穿了西服打了领带,大概他平日就是这身衣服。这样正式的打扮现在已经不多,但因为身材高大修长,这身打扮不但不呆板,倒凭添了几分干练和学者风度。都说深山出俊鸟,这样的好男人出自深山,却让人觉得可惜。但英雄不问出处,一种喜爱和同情在朱雪梅的心里油然而生。她突然想请他吃饭,而且要让他吃好。朱雪梅说,也快中午了,事情也比较多,我先请你吃饭,咱们边吃边谈。

朱雪梅的爽快让张正有点意外,好在在女人面前,他从来都不缺自信,也不缺友好和关爰。一个年轻有钱的女人请吃饭,当然更没什么可推辞的。

上了车,朱雪梅问他想吃什么。张正说什么都行,然后又玩笑说,圣人说君子食无求饱,居无求安,我贫民一个,吃饱就好。

小子还有点幽默。朱雪梅还是决定去大一点的饭馆,好好犒劳他一顿,让他知道什么是饭香,什么是钱好。

点菜时,朱雪梅问他喜欢不喜欢吃肉。张正说,我已经三月不知肉味了。

她知道他是在开玩笑,但说明他是爱吃肉的,而且肚子里肯定已经没多少油水了。朱雪梅便全点了肉菜,而且猪肉牛肉羊肉鸡肉鱼肉各点了一道。张正一脸疑惑了说,看来我今天遇上大慈善家了,也说不定遇上了天上下凡的七仙女,但我哪里能吃这么多,这么多菜,恐怕够我吃三天的了。

七仙女,那就暗示他是董永。朱雪梅高兴了说,什么七仙女,你就说我是花妖狐仙,专门给相公书生变好吃的好喝的,而且晚上来了白天走了,一心奉献,无所要求。

张正一下又摸不清朱雪梅究竟是什么意思。如此轻浮,如此开放,感觉不像是高校老师。现在的社会,什么样的骗子都有,别上什么大当。好在他什么也没有,她也骗不去什么。张正再不敢说什么,只专心吃菜。

虽然要了啤酒,朱雪梅也频繁举杯,但张正不敢多喝,喝多了真怕大脑有什么不清醒。吃一阵,朱雪梅才开始细说真相,而且告诉他,顶替的事不能告诉任何人,也不能打听被顶替的人是什么职业,在哪里工作。朱雪梅说,实际你的工作非常简单,就是每天按时去听课,把笔记记好,按时完成作业,考试时,如果你能自己答上更好,答不上也不要紧,抄我的就行了,我有办法保证及格过关。

张正不相信有这么好的事,但想想,这种好事,也符合国情。张正高兴了说,早知是这么好的事,前半辈子我就该来,听课学习,不但不收钱,还给劳务费,除了编造的新闻报道,这好事好像还不大好找。但我关心的,还是每天能给多少报酬。

朱雪梅问他做家教每天能挣多少。张正说,家教时间短,一天一般都是两个小时,挣五六十块。

朱雪梅大方了说,那我给你翻番,一天一百块,怎么样?

张正突然严肃了说,昨天晚上我做了个好梦,感觉就有好事。你放心,好事我一定要给你做好。

朱雪梅说,不过我还有一个条件,就是这钱里包含了保密费。我只能先付你一半,如果你告诉别人泄了密,那一半我就扣除不给。如果全部学习结束后你没告诉别人,而且各门考试都能过关,到时我再全部付给你。

张正说,你的意思我明白了,保密费我也拿定了,我也可以向你保证,下辈子,我也不会说出一点什么,我什么也没听到,什么也没看到,什么也不知道。

回到学校,朱雪梅仍然有点兴奋,也有点得意。她知道这是为什么。能支使这样的男子汉,能让这样的男子汉成为她的随从,当然是人生的一大乐事。给车处长打电话汇报时,朱雪梅特意把张正美言了一番。但让朱雪梅意外的是,车处长告诉她,不要太当回事,太当回事反而会惹出麻烦。但车处长又说,你让他多抄点笔记,然后把笔记给我,自己一点都不能保留,有空我也要看一看,至少我也得学点东西,要不然我这个博士就成了真正的假博士了。

博士班录取工作结束后,朱雪梅就被任命为博士班的副班长,跑跑腿办办事,具体负责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班长却是挂名,由姓马的一个副市长担任。天黑后,朱雪梅估计马副市长也该来了,她决定到学校招待所找找马市长,商量一下明天请导师和讲课教师会餐的事。

马市长上午就到了,也没带秘书,车也打发了回去,而且带了几个箱子,一副安营扎寨的样子。朱雪梅问是不是打算常住下来,坚持到底。马副市长说,这么多年来,整天乱忙,难得有一个学习的机会,这次好不容易能充充电,确实需要认真学点东西,要不然,就有点跟不上时代了。

原以为大家都是来混文凭的,也还有想学点东西的。这让朱雪梅有点感动。也许想学点东西的人并不少。突然她觉得车处长也不是想混文凭。他和马市长不一样。马市长不用具体动手办事,他走了职能部门照常工作,如果有什么要请示,也可电话里谈,下面的人也可以来学校请示。车处长就不行,什么事情都是他具体来办。她去过两次车处长办公室,桌子上的文件材料,什么时候都堆得满满当当,而且许多上报的东西,都要他来亲自草拟撰写。她曾说过为什么不让科员们来做,车处长说这你就不懂,在发改委这样的单位,事情都重大,处长就是具体办事的,如果什么事都不亲自办,什么事也就不掌握,什么事也就了解得不透,认识得不到位。这样不仅会办错事出问题,汇报工作时也说不到点子上。什么事都从自己手里过,什么事也都掌握在自己的手里,不仅领导满意,自己也感到充实。这样忙习惯了,一天不忙,一天没事干,就急得坐不住。她当时觉得车处长确实是个实干家,现在明白,当领导也真不容易,大小领导,都有责任,都有压力,都不比她教书搞研究轻松。

按她的想法,每个学员收三百块钱,除了请教师吃饭,再给老师们买个礼物,也算纪念,也算对老师的尊敬,这样在考试时,老师也能睁一眼闭一眼。马市长算一算,认为三百太少,至少也得五百。马市长说,要请吃饭要送纪念品,咱们就不分官职高低,也不分大小老少,包括给咱们打扫教室的,只要和咱们沾边,就都请到,都送到。多请一个没关系,落下一个就不好,把谁落下,心里都不舒服,都有怨言,弄不好还不如不弄,就像老乡说的,割下驴球敬神,驴也疼死了,神也惹恼了。要弄咱们就弄好,让方方面面都没意见。

马市长看着文静,说话还是有点粗俗,包括一下就要拿五百块钱,简直有点暴发户土财主的味道。朱雪梅想说太多,又怕马副市长笑话她小气。但不说也不行,负担最重的还是她,加上申明理,两个人就得出一千。马市长是大官,钱见得多了,批文件也批习惯了,挥笔就是几万十几万,也许他没细想五百究竟是多少。但这次来学习的,也有不少是工薪阶层和虚职,比如学校的几个教师,比如社科院的一个副巡视员,好像还有一个省民盟的副秘书长,这些人肯定也会嫌多。朱雪梅开玩笑说,您是市长,您忘了我们老百姓了,五百块钱可是我们小半个月的工资,一下拿出去,生活可就有点紧张了。

马副市长眯起眼看着朱雪梅,说,是多了点,但现在是狼多肉少,何况你们一个个又都是教授学者,礼轻了人家说打发叫花子,礼重了有人又心里疼钱。我看这样吧,疼就疼点,孔夫子收学生,还要收两条干肉,我们是孔夫子的学生,又有尊师重教的光荣传统,多送点也没什么。但你要给学员讲清,如果有困难,就少出点,能出多少就出多少,按自己的实际能力来,这也是实事求是。

这还差不多。谈到买什么纪念品时,商量来商量去,也没个合适的。因为不仅要考虑实用,还要考虑好送,还要考虑纪念品体积不能太大,太大了大家都不好拿。马市长说,干脆,不如到超市买成购物卡,一人一张卡,他们愿买什么就买什么去,谁也没意见。

马副市长要朱雪梅今晚就打一个名单出来,要请谁,什么职务,什么关系,都写清楚。然后把五个班委都请到,议一议名单合适不合适,漏谁了没有。定下来,明天就去买卡,就去订饭。

好繁琐的事情,好像是在你们市政府,把我当成了你的秘书。朱雪梅心里不高兴,但她清楚,在这样的领导面前,不会有人讨价还价,这样的领导也不喜欢讨价还价。朱雪梅什么也没说,一口答应就这么办。

起草名单时,真让朱雪梅费了不少的心思。导师和上课的教师好办,按名单抄过来就行。院领导也好办,五个院领导加两个办公室主任,写上去就可以了。关键是那些边缘人怎么办。博士班也归学院创收办管,也归学校成人教育处管,也归学校研究生院管,这些单位的领导请不请。还有,如果把打扫教室的阿姨也请上,那么学院为了让博士班的学员吃好,专门联系了食堂,让食堂给博士班开辟了专灶专人,这些人请不请。朱雪梅只好打电话请示马市长。马市长说太多了,考虑半天,最后决定只请院领导和老师,边缘人一个也不请。

外地来的学员都住在学校招待所。朱雪梅每个房间都去坐了坐,一是收那五百块钱,二是和大家熟悉熟悉。她清楚,这些人在学校是学员,回到自己的地盘,哪一个都是个顶个的人物,认识了,如果有事去了人家的地盘,给人家打个电话,那就等于拿到了一张通关文书,办什么事,也不会难。就像鲁应俊,上了一回党校,就有了一张联络图,到哪里都能用得上。狡兔三窟,对待生活,也许就要像鲁应俊那样,做个有心人,多铺路,多烧香,就像歌中唱的那样,朋友多了路好走。因不少学员已经三五成群聚在屋里,朱雪梅一到,气氛就更加活跃,场面也更加热闹。这样一来,朱雪梅回到家时,已经是深夜两点。申明理虽然睡得糊里糊涂,但对朱雪梅还是一肚子不满。在嘩觉之前,申明理就给她打了几次电话,问她在干什么,几点能回来。她都给他说清了,但申明理还是抱怨说,你别忘了,咱们还是新婚,结婚还不到一周,你就夜不归宿,让我一个人独守空房。

夜不归宿让朱雪梅听了刺耳,忙了一天,本来就累,还落个夜不归宿。见申明理仍闭着眼迷迷糊糊,朱雪梅厌烦了一把将被子卷到一边,说,谁他妈的夜不归宿,我他妈的都累成老妈子了,你还想着新婚,你都结几次婚了,还新婚呀。

申明理急忙将被子裹到身上,但瞌睡也完全清醒了,这老婆,处处像个野蛮女友。申明理不再说什么,但他已经完全清醒。他清楚朱雪梅半夜不回也没什么大事,就是想跟那群官员瞎混,开开玩笑逗逗嘴皮,甚至说一些下流的黄话。这些官员,哪一个都霸道惯了,哪一个都把女人当成自己的部下,想怎么玩笑就怎么玩笑,满嘴下三路,一个个像黄普大学毕业的高才生。但好像朱雪梅天生也喜欢这样,也喜欢往这样的男人堆里乱凑,有时那眼神还像个女色鬼。这样看来,朱雪梅本质上就是个好色之徒,和曹小慧比,曹小慧就要淑女得多,即使和门亮上床,那也要比朱雪梅淑女。

申明理一时再难以人睡。结婚以来,没有新婚蜜月,没有新婚的气息倒没什么,关键是她不把这个家当家,整天还和单身时一样,想什么时候回来就什么时候回来,想什么时候出去就什么时候出去。曹小慧可不是这样,一般的女人也不是这样。结了婚,就有了家,到回家的时间,就想着回家,到做饭的时候,就想着做饭。朱雪梅倒好,一顿饭也不做,他不做饭,她就等着,他不回来,她就在外面买了吃。不回家不干活倒也罢了,处处还以领导自居,指手划脚,这哪里是做老婆的料,分明就是一个野女人。当然,他也不是娶老婆,而是地地道道地找领导。申明理不敢再往下想。和曹小慧离婚,他就知道是一个错误,和朱雪梅结婚,他也知道又是一个错误,两个错误加在一起,后半辈子,就很难再有什么幸福了。

一早醒来,发现朱雪梅已经梳洗打扮好又要出门。申明理压住恼火,说,你是在住旅店啊,你就不能吃了饭一起走啊。

今天的事情多如牛毛,早去不一定能办完,去迟了,事情就耽搁了。不住校的学员也不少,得等在教室门口收那钱。收齐了钱,才能计算买多少钱的卡,订多少钱的饭,而且上午就得把卡买好,饭订好,客请到。朱雪梅转过身说,你还知道住旅店啊,住旅店的钱我就不要了,但班费现在就要收,每人五百,交钱吧。

五百块?你们是土匪坐山雕吗?话出口,申明理就知道要挨骂,只好又改口平和了说,为什么要收那么多,收那么多能用得了吗?

为什么?朱雪梅轻蔑了说,为什么你得问上帝去,你以为这个博士就那么好拿呀,你以为你那五百块钱就很值钱呀,商品社会,什么都是商品,五百块钱拿博士文凭,你睡你的觉去吧,没有我,睡你也没地方去。

堵在教室门口收钱,全数收齐了。朱雪梅算一下,可以给每个教师和主要领导买一张八百块钱的卡,再订八百元一桌的饭,然后再结余一点,以备中途有什么用,如果没用,面授结束时再会一次餐。马市长同意后,朱雪梅便到超市买卡。

将一切事情办完,朱雪梅又仔细回忆思考一遍,以防把什么事情办糟。大家信任你,办不好辜负大家的信任,也丢自己的面子。

一切办得还算顺利,想不到在会餐时,却出了问题,而且问题出在了一名青年教师身上。

学员加教师,满满坐了四桌。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再加大多是初次见面,自然很是热情。共同举杯过后,大家便纷纷敬酒。先是学员给院领导和教师敬,然后是院领导给学员敬。当轮到年轻教师李琪敬酒时,李琪却一脸严肃了高声说,人们都说蔬菜大棚搞乱了季节,三陪小姐搞乱了辈分,领导干部搞乱了文凭,现在我才知道这话是千真万确。我感到悲哀,为我自己,也为人类,也为高雅的哲学。我突然想到了古人的两句诗,但我要做一点修改,那就是,哲学这个昔日王谢堂前燕,今日飞到猪窝里。

明显是看不起人,是在讽刺人侮辱人。开宴前,院领导对每个教师都做了介绍,介绍李琪时,特意多说了几句,大家都记住了他是留美哲学博士,是学院的学术骨干。但洋博士也不能这样埋汰人,而且看不出是喝醉,也看不出是在开玩笑。马市长立即站起来反击说,人各有所长,我们这些干部可能理论知识欠缺一些,但实践经验完全可以做你的老师,不要以为有了博士文凭,就有了所有的知识,就有了骄傲和讽刺人的资本,其实,古人就说过,一瓶子不响,半瓶子才晃**。去年上面就给我们市派来一个哲学博士挂职市长助理,到任后,面对现实,他才发现自己什么都不行,什么都不懂,都得向基层领导学习,向人民群众学习。尽管这样,大家还是一致认为他能力不行,遇事优柔寡断,没有主意,他的一些主张,大多不切合实际,实行不通。有次他感慨了对我说,上了二十几年学,今天才知道真正的学问在哪里,就在社会这所大学里。

又一个姓夏的学员可能是喝多了,他在桌子上猛拍一掌,震得杯盘一阵乱响。他愤怒了说,是骡子是马,拉出来遛遛。凭你刚才说的话,我就觉得你也没一点理论水平,就是个假博士,洋文凭也是克莱登大学买来的。不信我考考你,你说,和谐社会体现的是什么哲学思想,新农村建设体现的又是什么哲学思想。

李琪刚要用萨特的存在理论解释,又一名王姓学员立即打断李琪的话,说,你别胡扯那些没用的,理论上的事谁也说不清,还是说点实际的。我考考你,比如县里要修一条公路,有几个钉子户就是不搬,路修到这儿断了。法院判决强行拆除,房子拆了,可几个老头老太躺在路上不起来,路没法修,你是领导,你来了怎么办。

李琪说,现在是法制社会,违法了就按法律办,该拘留就拘留,该判刑就判刑。

胡扯!王姓学员立即喊了说,如果按你说的办了,娄子就捅大了,上访闹事,聚众打砸,十年你都平息不下来,闹不好,你的县衙门都得让烧掉,你还当什么官,你坐牢都坐几回了。那么最好的办法是什么?我当时几秒钟就想出来了,我一看这阵势,立即对公安人员说,老人们辛苦了,别把老人累病了,人的生命是第一位的,赶快动手救人,来,把老人们抬到车上拉到医院,好好给他们把病治治。等拉到医院查完身体治完病,路也用推土机推起来了,他们一看也没办法了。

大家都笑了。笑声更助长了王姓学员的兴致,他痛打落水狗说,哲学就是对自然对社会的学问,从这点来说,你还是一个小学生,你还得好好跟着我们学。

李琪恼羞成怒,也可能是多喝了几杯,他立即脸红脖子粗了说,你说的是什么东西,竟然把骗人和玩弄权术玩弄阴谋诡计当成本事,简直不知道什么是荣什么是耻。连荣耻都不知道的人,还有脸谈什么哲学,简直就是一帮文盲加流氓。

太过分了,太没修养了,所有的人都有点目瞪口呆。院长急忙起身说李琪喝醉了,然后将李琪劝出了门。

李琪虽然愤然走了,但热闹和谐的场面还是被搅了。大家都不再嘻笑吵闹,气氛变得异常沉闷和难堪。等匆忙互相敬完酒,宴会便草草结束。

出了酒店的门,车处长要朱雪梅等一下,他有话要说。两人来到走廊的一个拐角,车处长说,我觉得事情还有点麻烦,你看今天的架势,有些人的不满情绪还挺厉害,让人顶替听课的事还得重新考虑,万一让人告了,让人家捅到报纸电台,事情可就麻烦大了。其实,我拿到这个文凭,也不一定能起什么作用,如果被弄出事情,那反作用就大了,受处理被批评事小,这一辈子也就彻底完了?买金元宝买回个定时炸弹,我这买卖就亏损大了。我真的有点后悔,当时也是别人劝说,自己也心血**,才报了这个博士班,你看现在怎么办?

还真是个问题,万一让人捅出去,就是一个大新闻,不仅车处长要倒霉,学校也得受牵连。但想个万全的办法,一时恐怕还有点难。

拐角处是个厕所,有个喝多了的刚走到门前就在洗手池边撒尿。车处长说,咱们找个地方,好好商量一下。

不远处有个茶褛,车处长看眼表,说,时间还早,咱们到荼褛去坐坐,看有没有个万全之策,如果没有,我就不读这个班了,不读没啥利,但至少是没啥害。

车处长要打退学鼓,这不好。她早给车处长打过保票,说他的博士包在她的身上。如果他退学,他遇到麻烦,也是她的无'能,也对不起那近三百万的研究课题,而且以后也休想再得到一分钱的研究课题。朱雪梅清楚,无论如何,也要想一个万全之策。

茶楼倒很安静,一楼是用沙发围成的散座,可以打牌打麻将。二楼是包厢,有小包有大包。服务小姐见只有二位,年龄又不像夫妻,也不像父女,便热情介绍他俩到二楼,说二楼小包设施高雅,幽静安全,情调浪漫。车处长看眼朱雪梅,见她没有反对的意思,便无声地跟了服务小姐上褛。

小包真的很小,荼几也小得像一个条凳,茶几两边各摆一个长沙发。看眼四壁,一下就感觉用意颇多。每面墙壁上都有画,而且都是**,有男也有女,还有男女抱在一起的。车处长看眼朱雪梅的反应,故意说,感觉像进了妓院,你不会介意吧。

朱雪梅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说,管他什么地方,安静就好。

朱雪梅要了果汁。看看各种零食都很贵,便只要了杏干。车处长接过零点单,说,人家小姐觉得我像个大款,我也是第一次单独和一个女士来这种地方,我不大方一点,也对不起今天的你我。

车处长一连点了五六份零食,朱雪梅说好了,什么也不想吃,浪费那么多干什么,车处长才打住。

东西上齐,车处长也有了主意。他说干脆不用人顶替,平日旷课,双休日去两天,问朱雪梅这样行不行。

车处长进一步解释说,旷课是工作忙的问题,让人冒名顶替学习那就是一个道德品质问题。如果旷课不行,那么这个学位也就不要了。

朱雪梅说,你这样一说,我倒有个办法,如果上课的老师点名,我就让人代你答应一声,或者干脆我答—声,反正你的名字也分不清男女,反正老师也不认识学生。如¥万一蒙混不过去,我再想办法给你说情。学校的一个副校长,还是我的一个亲戚。再说,我也是学校的教师,都在一个学校混,去了说说情,我想谁也不会不给谁面子。

车处长说,主意倒不错,但也说不定出什么事。如果遇上像今天这位李琪,他故意找巷,他本来就气不顺,你说怎么办。

朱雪梅突然一下倒很自信。朱雪梅说,在学校这么多年,我就没遇到办不妥的事。再说,李琪也要吃饭,也要挣钱。假期各种班的课,都是挣钱的课,愿教不愿教,都是自愿,李琪愿意给博士班上课,说明他愿意挣这个钱,而且给博士班上课,挣的钱还要比给别的班上课多一些,一个小时要挣一百块,一天上四个小时的课,就是四百块钱。一天挣这么多,他还要干什么去。从这点上看,每一个学员,都是他的上帝,都是他的衣食父母。他即使心里不高兴,也不会把上帝怎么样。如果他真的不顾一切要刁难谁,那学院也不答应,也不允许他为所欲为,也不能让他砸了博士班这笔买卖。当然,他也不是不爱钱,今天发卡时,他不但拿了,而且还很高兴。

朱雪梅说的确实有道理。原以为很麻烦的事,说简单也就简单了。车处长一下很是愉快。刚才说有麻烦就不读这个博士了,实际上也是说说而已。博士学位不论是对他还是对别人,其实都是很重要的东西。不说这博士本身就是荣誉的象征知识的证明,单说往后的升迁,这博士也是一个很硬的硬件,也是一个很重的筹码。有了这个博士,就有了一个人场的门票,也有了一个登高的台阶。比如去年选一批博士到下面挂职市长助理,没这个文凭的就划不到线里,更别说什么资格。即使正常提拔,博士也是一个不能不考虑的因素。车处长拍拍朱雪梅的背,高兴了说,有你我就放心了,这就让你多费心了,你不但要操心点名,还要用心记笔记,然后给我复印一份,有作业时帮我做作业,考试时帮我考及格。你的担子真的不轻,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朱雪梅说,你也不要说谢,要说谢,还不知要谁感谢谁。说实话,能为你做点事,我心里也很高兴,也算是对你有了一点回报。

他知道朱雪梅说的是真话,但对他来说,每年几个亿的项目费从他的手里过,给谁都是给,给她弄个几百万,并不算什么大事。

但对她来说,几百万就不是一件小事,她如果再不感谢,那纯粹就没了良心。但车处长还是说,给你弄科研项目,我也不容易,我也担风险。你不知道,有些大专家提出弄到项目给我百分之二十的回扣,有的甚至更多,我都一口拒绝了,而且是拒腐蚀永不沾。

这些朱雪梅都知道,也能想象得出来。钱对谁都是好东西,更何况搞科研名利双收。朱雪梅说,所以说你的学位,就包在了我的身上,我保证让你拿上学位,不出任何差错。

车处长再次亲切了拍拍朱雪梅的背,然后紧盯着看朱雪梅一阵,像想起了什么,说,我倒忘了,你好像是新婚蜜月,本来应该在家里缠缠绵绵,却让我给搅了,真的很抱歉。

朱雪梅说,什么新婚蜜月,也就那么回事。

一男一女在这样一个窄小暧昧的空间,自然是非同一般。对朱雪梅,车处长早就感觉她是可以上床的那种女人。和一个大学女教师上床,想想也是高雅浪漫刺激的事情。但在朱雪梅没结婚前,他也只是想想,想想也不敢真的和她上床。他清楚,像他这样有权有势有才能的男人,绝对是稀缺的珍宝,绝对是女人梦中的丈夫。朱雪梅黄花闺女,而且正在寻找丈夫,他如果稍一主动,就会正中她的下怀。这是他最害怕最担心的事情。如果万一被她死缠了要嫁,他不仅无法接受,弄不好仕途就会被断送。对这一点,他时刻都保持着清醒。因为像他这样的领导干部,最大的问题不是能不能找到情人,而是怎么能够甩掉情人,摆脱上床后的麻烦。需要时上床,不需要时甩掉,想想都不大可能,所以有些人便不得不动了杀机,雇凶杀死情妇,甚至动用爆破专家炸死情人。对那些杀死情人的领导,他一直觉得他们傻得可以,其实事情根本就犯不着杀人,那么傻的领导也不知是怎么当的领导。他才不那么傻,别说杀人,为情人丢官,他都不干。可现在的情况出现了根本的变化,朱雪梅已经结婚,结了婚的朱雪梅就不会离婚,更不会缠了嫁他害他,和朱雪梅上床,就变成了**,而且朱雪梅是有身份的人,也是有文化水平的人,更是要脸面的人,她绝不会像那些没水平的女人,把和领导上床看成荣誉,当成炫耀的资本,当成遮风挡雨的大树,当成终身依赖的银行。当然,朱雪梅也不是不想嫁他,但她是有理智的,她不会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这样看来,和朱雪梅上床,根本不用担心有什么麻烦。

朱雪梅的衣领开口很低,稍一低头,大半个**就在眼里。两个**如同勾魂的魔鬼,车处长的眼睛和脑袋都要被勾进去了。车处长伸长脖子看几眼,朱雪梅却笑了用手捂住胸部。这无疑是一个引诱的信号。车处长一下有点心潮澎湃迫不及待。他不由自主地站起,把手伸在她的脖子下,说,你这项链确实不错,我看一下是真珍珠的还是假珍珠的。

虽然有足够的心理准备,但不知为什么,朱雪梅还是突然浑身紧张,感觉他的手要向下摸时,她本能地一下紧紧捂紧胸部,而且身体侧转,明显地拒绝了他。

车处长有点尴尬地坐下,但更不安的还是朱雪梅。不知车处长会不会生气。其实她就没必要拒绝,也不应该拒绝。他能主动,其实是难得的机会,她应该紧紧地把他抓住,而且要抓得很牢。二百多万的课题看起来不少,但要干点大事,还是少了许多,而且学校有大课题的人也有几个,牛校长就有近三千万的大课题。如果能把车处长牢牢地抓在手里,如果能再申请到一笔钱,这辈子就什么也不用再发愁了。但她无职无权,唯一能抓住车处长的,也就是她的身体。见车处长仍在看她,朱雪梅急忙笑了说,看来车处长对珍珠一定是很有研究,我倒要试试你的眼力,看你真的能不能看出真货还是假货。

朱雪梅起身弓腰凑到车处长的面前,低垂领口,项链也差不多要耷拉到**上,而且两个**几乎一览无余呈现在车处长面前。车处长明白机会来了,而且一下兴奋得忘记了一切。他起身完全揭开她的领口。当抓住她的**时,车处长却突然觉得事情来得突然,也来得不够正常,好像有什么阴谋诡计。难道她也有别的企图?难道她也会死缠了他不再放手?还是得考虑清楚,还是要事先摸清情况。车处长嘿嘿笑了再次坐下,说,我听说你嫁的新郎是位白马王子,是不是特别爱他,是不是特别恩爱。

朱雪梅不知他为什么要突然问这些。她估计他是担心申明理。她应该明确告诉他,申明理根本就不用担心,申明理那里肯定没一点麻烦。朱雪梅叹一声,说,说来也不怕你笑话,也许我天生就没有夫命,这辈子就没遇到过一个让我动心的好男人,和申明理结婚,也是完成婚姻任务。这并不是谦虚的假话,如果你知道他是结过婚的人,你就相信我有多么命苦。

车处长吃惊了问怎么回事。在他看来,像朱雪梅这样能干要强的女硕士,嫁的丈夫怎么也是位事业有成人也很能干的白马王子,怎么会是一个结过婚的男人,而且听她的口气,还对丈夫有点隐隐的不满。见朱雪梅有苦难言,车处长认真了说,为什么,能不能给我讲一讲。

朱雪梅喝一杯啤酒,表情黯淡了低了头说,其实,我们之间的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甚至就没有什么爱。我们在一个教研室,因为工作关系,我们就好在了一起,后来正好他老婆有了外遇,他就离婚了,我们就结婚了。

车处长更吃惊得一时不知要说什么,盯了她看半天,才问是真的吗,为什么要嫁这样一个人。朱雪梅吸吸鼻子,说,反正这么坐着也没什么说的,就给你讲一讲我的事吧。其实,我有过初恋,那确实是一个很优秀的男生,无论是长相能力还是性格,都无可挑剔。只可惜他考入北京一所大学的研究生后,就再不和我联系。后来我跑去找他,试图挽回这段爱情,我都给他跪下了,还是无济于事,他的心肠比石头还硬。从此,我看透了男人,也看透了婚姻。男人也就那么回事,婚姻也就那么回事,嫁哪个男人,也就那么回事,如果不是生理的需要,我根本就不会再嫁男人。

朱雪梅的遭遇确实让人同情,但朱雪梅的讲述不难听出另有深意,那就是要他放心,她的丈夫不会碍事,她对婚姻也不会太在意,更不会对丈夫尽忠守节。车处长彻底放心了。但坐在面前的,毕竟是个知识分子女性,太急迫太**裸也显得他没有水平不够斯文。还是文雅一点的好。车处长也伤感了叹息一声,说,感情这东西,真是折磨人。最好不要有初恋,或者初恋就能结婚。但这样的幸运是不多的。我的老婆,也不是我的初恋。我的初恋说起来你也不信,就是髙中时的一个女生,她是那么漂亮,那么纯情,那么聪明,总之,在我的心里,她没有一点缺陷,她就是神仙下凡。上课时,我总是看着她,看不到她,就总是想她,晚上梦到的也是她。可我并没敢表达,我觉得我配不上人家,直到毕业分手,也没说过一句话。幸亏是高中的最后一年,我还是幸运地考上了大学,她却没考上。工作多年后才打听到她在县城开了个理发店。后来我专门去看她,才发现她并不漂亮,但让我更失望的是,她几乎认不出我来了,告诉她我是谁,她对我还是基本没什么太深的印象。

朱雪梅陪了车处长感叹。感情这东西,你爱的人未必能和你结婚,能和你结婚的,未必是你爱的。也许苍天造人,就要给人留点缺憾,让你自己寻找,自己奋斗,把缺憾弥补一下。如果造人时把什么都造完美了,人就没什么可追求的了,也没什么可奋斗的了。

她已经明显地告诉他她的婚姻只是个形式,她也可以从婚外寻找幸福。车处长髙兴了举起酒杯。两人碰一下喝干,车处长突然又觉得还有问题,她不爱自己的丈夫,就会爱比丈夫更优秀的男人,和他相处久了,日久生情,她就会爱他。这很危险。他现在想要的,是既要朱雪梅做情人,还要两人都不离婚。这当然需要一点艺术。应该事先把话说得更清楚。车处长说,你怎么不问问我和老婆的事,你不想知道我老婆的情况吗?

朱雪梅笑笑,说,不用问,你和老婆的关系很好,你老婆也对你很好,你老婆也很漂亮,你决不会和老婆离婚。但既然你说了,我还是想问问,你说吧。

车处长再叹一声,说,我的老婆各方面还能说得过去,但二十多年的老婆了,再好,也看厌烦了,也没感觉了,就像人们说的,拉住老婆的手,就像左手拉右手。不过总的来说,老婆没什么大毛病,也没什么大优点,就是个过日子的老婆。日子过到今天,虽然互相没什么感觉,但互相也难以分开,分开了,又像左手找不到右手,感觉像缺了什么。这就叫见不得又离不开。我清楚,这辈子,我只能是这个老婆了,只能跟这个老婆熬一辈子了。

感觉车处长说的是真话,大多数夫妻也许都是这样的感觉但车处长的用意也很明显。不如给他吃个定心丸。朱雪梅笑了说,现在的社会,就是男人的天堂,有本事的男人,哪里会在一棵树上吊死,老婆是老婆,情人是情人,这点我们女人也懂,不会去较真计较。开个玩笑,也不知是不是真的。都说像你们这样的领导,老孽其实也就是个守家的,真正的感情,都在老婆以外的女人身上,而且是朝三暮四,见一个爱一个,爱一个拋弃一个,也不知说得有没有一点影子。

车处长立即严肃了说,也不知你说的是哪一个领导,反正我见过的都不像你说的。比如我,整天忙得要死,还要严于律己,还要留个好形象,你想想吧,哪来的时间和心情谈情说爰。实话告诉你,我长这么大,还没有过一次婚外情,更没和老婆以外的任何一个女人亲热过,甚至都没见过老婆以外女人的光身子。

朱雪梅很开心地咯咯笑一阵,说,你说得倒很可怜,我怎么看不出来,我倒觉得你是一个高手,特别是一双眼睛,既传情,也发光,还冒火。

很明显,朱雪梅是故意调情。调情就调情吧,和这样一个年轻性感的女硕士调情,机会难得,这辈子也不白活。那就干脆大胆地来吧。车处长情急了说,听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你也很老到,要不然怎么就看出了我的欲火,要知道,我的欲火才刚刚点燃。

朱雪梅仍然笑了说,你看看,还说不是老手,这里又没有美人,你的欲火就点燃了,如果有美人,那还不着火?

车处长的欲火真的烧到了头顶,他清楚,朱雪梅已经在反过来挑逗他了。车处长色迷了双眼说,还说没有美人,在我眼里,你就是西施了,你就是最美的女人,我的魂都快被你勾掉了。你知道我现在想什么吗?我在想,如果你不反对,我立即就把你抱在怀里,一口吞进肚里。

朱雪梅娇羞了哧哧地笑几声,然后说,你们男人,在两种情况下说的话不算数,一种是喝醉了酒说的话不算数,另一种是把女人搂在怀里说的话不算数。你现在又喝了酒,又要把女人搂在怀里,我不知道你现在说的话能有几句是算数。

车处长一下很开心地笑了,这女子,到底是知识分子,说话就是幽默有水平。他兴奋了站起身,说,我什么时候说话都算数,把女人抱在怀里说的话更算数,不但算数,还男子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如果你不相信,我现在就把你抱在怀里,然后许一个愿,你看看到时算数不算数。

朱雪梅笑了摇头。车处长过来紧挨她坐下,用力把她抱起,稳稳地放在自己的腿上,紧紧地搂着。见她也动情了将脸贴过来,便在她的脸上狂亲几口,然后把手伸到她的衣服里。

朱雪梅笑着双手紧紧地护住胸部,笑了说,我说把女人搂在怀里,说过的话就不算数了,你看怎么样。你刚才不是说要抱在怀里许个愿吗,怎么刚说过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真的忘了,但刚才也是随口说说,怎么就当起了真。他一时真不知该给她许个什么愿。他想说再给她科研项目经费,但课题刚开始就追加经费,也不现实。想说完事后给你买漂亮的衣服,但这显然是把人家当成了妓女。突然想到要去美国。车处长认真了说,我许的愿,肯定是好事。我下个月就要去美国,到时把你带上,一起到国外去度几天蜜月,你说这个愿好还是不好。

朱雪梅惊喜了松开护胸的双手问是不是真的。得到肯定的回答后,朱雪梅说,我还是不相信,我说过了,男人把女人抱在怀里说过的话不算数,你现在就把我抱在怀里,让我怎么相信你的话。

他突然倒真的想带她去。带她除了当情侣,还能当翻译。他那时学的那几句英文,早就忘得一句都想不起来,带了她,就等于带了眼睛带了嘴,想走哪里,也不用担心。但这次是全国本系统的人去考察,虽然本省只有他一个,但带一个女人,只能以夫妻相称,因为文件上说了可以带配偶。车处长说,如果你想去,就只能当我的老婆,而且是假戏真演,还不能被别人看破,要不然会说我生活作风有问题,被人告到上面,麻烦就惹大了。

朱雪梅毫不犹豫地说,当老婆就当老婆,这没一点问题,因为你是男的,我是女的,完全符合夫妻基本条件。

车处长的一双手已经完全占领了她的胸部。朱雪梅还是不能相信是不是真的能带她走。当他的手又要往下摸时,她紧紧地压住裤腰带守住最后一道防线,然后撒娇了说,我呀,还是不能相信。办出国的手续很麻烦,即使你有这个诚心,我也怕你没这个能力,我还是觉得你是在哄我。

车处长装作不高兴了说,你把我看成什么人了,我好歹也是个处长,能随便说话吗?办手续是麻烦,但我们是团体出访,手续由北京那边的人办,只要把材料弄齐寄过去就行,根本不用操心。

看来是真的了。能出国真的是一大意外收获。看来这次坐在怀里是坐对了地方,车处长的胸怀,还真的是个百宝怀,还真是能坐出点东西。朱雪梅松开守卫裤腰带的手,认真地将车处长的眼镜摘下,然后在他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一个唇印,俏皮了说,我在你的额头上盖了一个红章,咱们的合同就算是签约了,你如果不算数,我这个红章就会变成我的红心,然后钻进你的肚子,然后把你的坏心换掉,让你变成一个女人,然后让别的男人再欺骗你。

车处长一下很开心地笑了。这女人,不愧是大学教师,还真会逗趣。车处长说,我什么时候说话都算,把女人搂在怀里说的话,下辈子都算。

车处长开始脱她的裤子,这不行,这里虽然幽暗,但毕竟是公共场所。但她知道,此时他已经不可能罢手,她的欲火也已经被他点燃,也有点欲罢不能。她闭了眼呻吟了轻声说,不行,到宾馆开间房。

匆忙来到宾馆开了房。但到卫生间洗浴时,事情便匆匆忙忙结束了。这确实是太短暂太草率了,铺排了半天,却只有一瞬。上了床,车处长又不甘心了要重来一次。但酝酿半天,不但没有起色,而且情况更加糟糕。这不争气的东西,平时那么英雄,关键时刻却丢了面子。这怎么能让人甘心!车处长气急败坏了说,你等一下,我出去办点事就回来。

车处长出去半个小时不回来,朱雪梅不由得有点着急。她猜不透他干什么去了。但她也不怕,他决不会去叫人来帮忙或者去投河自尽。正当她心慌意乱时,车处长却幽灵一样回来了。

车处长匆匆忙忙重新上床,说,我出去买了点壮阳药,出了药店门我就吃了两片,现在估计已经见效了,咱们继续,趁热打铁。

四十几岁的人了,心急火燎,像个老玩童,也像个低等动物,真是可笑。但朱雪梅还是忍住了笑。睡在一起干打雷不下雨,其实她倒更加难受。她也希望他英雄一回,更想知道吃了药的男人是什么样子。她想问他是什么药,但他却像头非洲雄狮,手忙脚乱,什么也不管不顾。也许是精神的作用,也许是药有效果,这回真的是英勇无比。但让朱雪梅没想到的是,这回却折腾起来没完没了,到后来,她简直是无法忍受。但他却一直折腾到半夜,才算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