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乱越好！”陈见开踏上扶梯就要顶起盖板。

李愔抬手示意，指了指头顶两个方位。老陈心领神会，如同出闸猛虎，猛然窜了上去。

只听噼啪两声脆响，不止一人闷声倒下。待李愔从地窖里露出头来，炼器坊中已经结束了战斗。

屠夫正蹲在地面扒衣服，还喜滋滋道滋，“你瞧这个贼秃，虽然比我矮一头，但胜在身材胖大，正好可以利用一下。”

他何等聪慧，立马悟出他的意图，走过去查看另一个，“这个比我高半头，凑合凑合也能借用一下。”

二人套上灰布僧袍，一个下摆提到膝盖，一个袖子挽起三圈。

李愔瞅着对方五十二码大脚问，“您的靴……”

“无妨，现在外面是夜晚，乌漆麻黑看不清。”陈见开说完，大摇大摆向电梯口走去。

李愔跟在后面，一眼扫到角落里那只……暂时无人有暇问津的炼器大鼎，立马拿眼神锁定，啵唧一下收入乾坤袋中。

阳神级别的小蝗虫，谁见过？人家还不挑食，但凡疑似有用的，一概拿回去再说。

电梯上行，足足二十秒才抵达顶层，可见掩藏之深。

叮一声门户大开，一老一少绷着神经窜了出来。

咦？居然无人值守？

看环境，貌似寺中伙房。厨具整洁摆放，锅碗瓢盆擦得铮亮，全套不锈钢厨台足足有三排。看这架势，不亚于星级酒店的后厨。

“我去，贼秃生活条件真是不错哇！”

屠夫边往外走、边顺了根大葱咔嚓咔嚓嚼着，嘴里还骂骂咧咧，嫌弃人家没把大鱼大肉摆出来。

“为什么炼器重地，会直通厨房？”李愔忍不住发问。

“还能有啥，一是隐蔽，外敌与窃贼想不到；二是效率高，炼器师和火工在下面不眠不休，三餐随叫随到。资本主义就这样，把你伺候得好，是为了更多榨取你的剩余价值。”

嘿，大伯真是有内秀！张飞一样的人物，冷不丁就绣个花出来吓唬大家。

“有人来了，一个。”李愔出言提醒。

甬道尽头转过来一名伙夫打扮的僧人，手里还拎着汤桶。远远见到他俩就堆笑鞠躬，“坊爷，二位辛苦。”他这是腾不出手来，不然还得立正合十。

老陈脚下不停，眼一横，“过饭点儿了吗？人都去哪了？”

“哎呦您还不知道哇？啧啧，器坊就是清静。上面可热闹！咱们律宗跟全真又闹起来了。

呐，我刚把最后一桶热汤送到楼观台，大家都在那里骂阵呢……您也晓得这山里的冬夜，不喝点热乎的，他们撑不到下半宿。”

老陈撇撇嘴，大摇大摆与其擦身而过；李愔路过时，向那伙夫翘指点了个赞。

对方眉花眼笑，受宠若惊。

也难怪，人家炼器坊专家什么地位？平时正眼都不瞅咱做饭的一眼。

两人终于走出大门，却见身处半山，眼前临着深谷。放眼周遭山峦，一簇簇灯火鳞次栉比，在各个方向、各个高度均有闪烁。

“悬谷寺竟有如此规模……”李愔忍不住轻叹。

屠夫比他门儿清，“那倒不是。终南山即便不说四百八十寺，亦有近百庙观烟雨中。你所见的，都是大大小小的其他道场。”

“全真终南宗也在其中？”

“嗯！叫太乙宫。”

果然，那伙夫所言非虚，就在山谷下方影影绰绰树林中，有一处火光尤为闪亮，似是无数火把联合造就。

那里人声鼎沸，正在吵闹不停。各种谩骂夹杂着天南地北的方言，时不时随风灌入耳中。

李愔依稀听到“牛鼻子”、“毁器”、“盗晶”等关键词，不由开怀，“贼秃们好像在怀疑隔壁道门，显然，他们不相信我有脱出魔爪的能耐。”

陈见开也听见了，眼一眯，“你还能隐身吗？”

“当然，本体不在，阳神随时可以转化为透明形态，前提是不受外力骚扰。”

“被攻击会怎样？”

“就显形了呗。还有，被人用神识锁定也不成。”

“无妨。你能隐身又能飞，趁夜躲在暗处伺机出手，我在明里搞一搞。咱俩联手，把你闯的祸，给全真坐实。”

“好呀，让他们背锅，能省去我 日后很多麻烦。”

两人计谋已定，暂时分开。陈见开腆着肚子，尽量装成胖大僧人模样，噼里啪啦甩着脚往山下走。

他知道自己人高马大不易躲藏，索性选择蒙混路线，明着来。

还好，山里僧众甚多，并非个个都是光头，披发头陀和短发行脚僧也不在少数。这类人云游天下、见多识广，反而更受寻常寺僧尊重。

趁着夜色下火光杂乱，屠夫靠近人群，一步步挤过去，在外围找了块大石坐下，把身高也藏了起来。

且听内圈有人骂道：

“……太乙宫小杂碎，干这种事不是一天两天了！后山的瓜，前山的枣，哪个不是你们偷的？

现在可倒好，直接偷进我悬谷寺里！连佛门法器都不放过，你们要我们的东西干嘛？当祖宗牌位供着吗？”

僧群内发出喧天大笑，都抢着给自家骂阵者喝彩。

却听远处有人回应，“悬谷寺的秃驴，大概吃错了料草。拿粪球当豆饼，一天比一天失心疯！

说到炼器，谁能与我太乙宫并论？你们东西丢了，自去猪圈里找……但凡是个人，都不会拿正眼去瞧！”

话音未落，那厢也是轰然叫好，显然道众来的人数也不少。

僧群那肯示弱，有一人踏前一步，“这帮牛鼻子劣迹斑斑，还撇三撇四当别人是傻子！”

他抬手向山崖上一指，“明明是我们佛家的菩提树，他们非要强行霸占二百年！道士也打算戴念珠吗？还不如回家种桃去，吃完果子还能混个桃木剑！”

陈见开顺着这根手指望去，嘿，还真是！

就在那百米山崖顶端，立着一棵参天菩提，树冠如巨伞，笼罩着下方一座黝黑建筑。

奇了，菩提树本属桑榕科属，只生于南方诸州；出现在西北境的秦州，可谓稀罕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