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无的放矢,打一进门,他就看上了沿墙根摆开的各色闲置丹炉!

有大有小,造型各异,颜色与质感也不尽相同。

于是每每经过一具丹炉前,他都要有意无意伸手拍一下。

好的听众,无需时时听讲。只需关键时刻把听到的最后一句反向抛回,再问一个为什么就妥了。

喜道人也被他暗暗带动步伐,紧随其后,把佛门隐私挖出来好一通数落。

李愔及时递话,“到底什么是修罗场?”

“据贼秃经书所录,阿修罗乃佛门护法神天龙八部之一,易怒好斗,骁勇善战。简单说就是个武疯子,以他之名命名的角斗场,即为修罗场。”

嘡……恰逢李愔又拍了一具丹炉,发出空膛回响。

喜道人尚未如何,旁边数位丹徒已经变了色,不知是心疼还是怎地,反正个个都没好脸子。

差不多了,李愔捻了捻手上浮灰,堆笑开口道:

“我有个朋友嗜好炼丹,他什么都有,就是缺个丹炉……特别可惜……”

白毛胖脸一愣,下巴扭了扭,脱口道,“喜欢就挑一个,别给我讲故事。但凡有人以‘我有个朋友’开场,十之八 九说的就是他自己!”

李愔不置可否,“那我就不客气啦!”

话音未落又把马头戒指一扭,啵啾一声,那具烟熏火燎、漆黑如墨的丹炉,已然被纳入。

李愔拿眼角瞥着众丹徒,他们神情越是撕 裂、越是崩溃、越证明自己选择正确。

李愔不懂丹道,更不懂鉴赏法器重宝。

但他晓得,眼前这些地位低微的专业人士懂,所以他才一路拍过去,直到出现群众反弹最剧烈的瞬间……多半错不了!

作为集团大领导,喜道人也不关注细微末节,对眼下损失缺乏正确评估,故而慷慨依旧。

得手就撤,莫再流连!

李愔主动引着胖老道往外走,肩并肩嘴里还问着:

“那座修罗场设在何处?道士和僧人相互斗法是吗?龙虎宗战绩如何?”

听他主动问起,喜道人心中暗喜……这娃终于上心了!不枉这许多随手礼。

且让我再加一把火!

“说来你可能不信,角斗场地并非设在俗世,而是单独辟出一座化外空间……”

李愔眼神瞬间点亮,老道只当他贪图新奇,却不知对方见猎心喜,自顾继续说道:

“这种设置,主要是为了规避修真三诫,躲开人王监控与天道惩罚,所以双方都赞成。

修罗场内立有百杆战旗,大家约好,一场盘肠大战下来,谁家抢的旗多,谁家在俗世业务占比就多。每一杆大旗,都代表一个百分比……”

“很不错!”李愔频频点头,“颇具现代思维,传统宗门也与时俱进了。”

“这规矩是三年前设的,每三年办一届,决定后三年的市场瓜分份额。

上一届我们抢到百分之三十,按信徒比例,是合理的,也是可以接受的。遗憾的是,这一届我们已经失去固有锐气!”

“怎么?道爷打不过佛爷?”

“非你所想。”喜道人第一次露出沉重忧虑,“在这座修罗场中,相互殴斗的并非僧与道……”

李愔果然大奇,“咦?那又是谁?”

“是信徒!”

此刻正值午时,两人已走出丹房,驻足于松林。

冬日熏熏,把半暖阳光穿透枝杈,懒散洒下。

与这温吞吞的景致相比,李愔心中却是波澜起伏。

“信徒?信徒互殴?我不信。”他努力整理逻辑,“尤其是我所见过的佛门信徒,大多数均为心怀良善之辈。

通常他们过于善良,在俗世中难免遭受欺压,才起意去寻找精神寄托,试图抱团取暖,以外物信仰弥补自信的不足……”

喜道人扁着嘴使劲吧嗒吧嗒,“小友,你只看到了表象,越是这种,心中只剩一块净土之人,为护佑信仰而做出的事,才叫真正疯狂!

你以为,我堂堂大夏唯一正统原生土著的道门,是如何输给舶来货的?

嘿!按说道门俗世信徒,也是个个勤修吐纳之法。单兵身体素质,明显强于对方阵营。缘何一输再输?”

李愔眯眼一琢磨,“对手信众更多?”

“没错!还有……”

“信仰更扎实,念力更强?”

“也对!还有……”

这就难了,李愔搜肠刮肚想不出其他理由,突然反问道:

“这座化外空间的规则,是可容本体入内,还是只容魂体入内?”

喜道人双目一瞠,再无小觑之意,甚至有些肃然起敬。

于是称谓又变了:

“道友,你问到了点子上,根据双方协议,修罗场只许魂体入内。

也就是说,每逢战鼓敲响,参战者均自灵魂出窍,涌入战场厮杀!幸存尚可魂归肉身,阵亡则魂飞魄散、彻底与世长辞……”

好家伙!这是玩真的!

好手段!如此那些暴毙之人,个个躺在家中,查无实证,人王自然不好介入,也就逃避了天罚。

“所以,那些以魂体参战的人,可以表现出远超肉身实力的水准,因为他们信仰坚定,念力强大!”

“完全正确。”喜道人把大蒲扇插 入后颈衣领,举双手为李愔点赞。

“可道门信徒,也不乏信仰坚定人士呀?大家实力同步高涨,应该依旧稳压一头才对?”

“唉……”胖老头一捋白胡子,发出长叹。

“说来惭愧。由于资源有限,修真讲的是‘人人为我’,以众养己才能进步。

即便俗世信徒,也是信与修并举。

可贼秃们棋高一着,人家不劝人同修,只管全力洗脑,只要你信了,送上供奉即可。

故而相比之下,佛信徒体质低于道信徒,但执拗的精神力……远超我方!

等我们想明白这点,角斗契约已经签了……我去,中了贼秃的套!”

李愔哑然失笑,“眼下这届,连百分之三十配额都不保了吗?”

“原本如此。”喜道人双目灼灼,死死盯着李愔,热切之火从瞳孔喷出,“但是见到你,我终于有了希望。”

“我……别介,这事儿跟我没关系!”

老胖子根本不理他,自管添柴:

“你结了丹,就是道友。没宗门不代表什么,散人也是道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