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南的月灯阁前, 车马骈阗,盈满于路。自然是李治率一众宗亲前来,男子皆是锦袍华服, 英姿飒爽。似是为了应景一般,今日许多年轻女郎并未着华冠丽服,反倒是穿了便于行动的胡服, 发髻盘起,利落不输男子。
早有宦者和宫女在高台之上摆了筵席, 待到李治上座之后,一众人这才在下首依次列座。虽说太极宫中亦有几处开阔的马球场, 但是李治也想出来走走, 便钦定了此处。
这月灯阁历来是为大唐新科进士举办击鞠赛所用, 前些日子, 又有一批学子考中了进士,他们春风得意, 云集此处, 按着惯例举行了一场击鞠赛。所谓击鞠,自然就是马球。
坐在高阁之上远眺,不仅能看到碧波**漾的芙蓉池, 精致的亭台楼阁,更能看到将漫山遍野映得极红的杜鹃花。李治笑着对众人道:“这月灯阁风景秀丽,着实不错。吾与众卿也是许久未曾相聚了, 今日大家不必拘束,开怀畅饮, 玩得尽兴即可。”
虽说前些日子的高阳公主案让不少宗室之人都有些噤若寒蝉, 但小孩子才不知这些, 就见纪王家的江陵县主激动得很, 翘首以盼,不断地问道:“这击鞠赛何时才能开始啊?”
宇文修多罗原本正在一旁亲自看着宦者将烧烤所用之物抬过来,一转过头,就看到江陵县主的激动模样,她也忍不住跟着笑了起来。
此时,又见有一众宫中乐师行至中间,有人弹琵琶,有人吹笛,有人击着鼓,奏响充满了边塞胡风的《凉州曲》,此曲大气磅礴,带着威风之感,更是让人摩拳擦掌,激动不已。在场不少郎君已是跃跃欲试。上首的李治也随着此曲轻打着节拍。
宇文修多罗扭头看去,却见新城公主丝毫没有被周遭的热闹所感染,但她也不是能藏住自己心事的人,此时满面郁色地坐在那里。
而长孙诠倒了一盏酪浆,亲手递到新城公主面前,轻声哄劝着:“阿嫣,莫再生我的气了。”虽说他语气温柔,面上却难掩焦急。
也是,一向好性子又善解人意的新城公主难得如此气恼。就算他再如何求和,也依旧没有搭理他,长孙诠端着琉璃盏的手仍然伸着。宇文修多罗却是不解了,新城公主性子好,长孙诠虽说拿腔拿调了些,对新城公主却着实是一心一意,好的没话说。二人会为何争执呢。
新城公主是先帝李世民的幼女,但是自幼丧母。长孙皇后因为生了她,身子逐渐虚弱,最后油尽灯枯,是以,李世民对她不若对她同母姊姊晋阳公主那般亲厚。也因此,她虽纯善,心思却玲珑些。她性子温柔,除了看不惯高阳平日所为之外,与其他兄弟姐妹也都和睦。
新城的婚事也并非一帆风顺,太宗李世民曾将她许配给魏征之子魏叔玉,但是魏征逝后,李世民因为太子李承干谋反一事而怀疑于魏征,遂取消了新城和魏叔玉的婚约。
后来太宗觉得长孙诠一表人才,堪为良配,新城公主也对其有意,太宗这就下了敕旨赐婚。二人成婚后,也一直是琴瑟和鸣,从未红过脸。今日闹别扭,着实是头一遭。
正当宇文修多罗回想这些时,一曲大气豪迈的《凉州曲》也被奏完,席间的男子也都坐不住了,三三两两地一同下场,牵了自己的马,预备着接下来的比赛。
眼见着李福也起身离席,宇文修多罗对他道:“十三郎,你可一定要赢啊,若是赢了,我给你做水煮肉片吃。”
见到她眸光熠熠,眉眼弯弯,李福的心一下子又软得不得了,恨不得将天上的太阳摘下来给她。他刮了刮她的鼻尖,应道:“好。”
此时,就连一向沉稳老成的他,面上也带着些跃跃欲试,多了少年意气风发之感。
待到席间的郎君离席下了场,席间的女眷也松快了下来,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说着话,多数人也以胡坐的方式坐在席上,随意了许多。
宇文修多罗和新城公主几乎是同时找上对方,一见到她,新城公主的眼眶就红了,握住了她的手,轻轻吸了吸鼻子,泫然欲泣,却是说不出话来。
她这模样,倒是让宇文修多罗惊住了,忙拿着绢帕,擦了擦她眼边的泪,安慰道:“这是怎么了。好了,先别哭了。”
听到她这么说,新城公主心中的愧疚更重,要不是顾着此时大庭广众,众目睽睽,她几乎都要扑到宇文修多罗怀中哭出来了。
她这才开口,声音中带了些哭腔:“当日十三兄蒙冤入监牢,我却被舅母带着去了城外静修祈福,对于长安城中之事竟是丝毫不知。更没有及时赶回来相助十三兄,是我不好。”
看着面前的新城公主梨花沾雨,鼻尖红红的模样,宇文修多罗有些哭笑不得,忙安慰道:“无事的,我和你十三兄怎么会介怀呢。九兄这次是一定要保十三郎的,你看,他不是安然无恙么。”
她这人一向心大,根本不会抓着这些事记仇不放。用她的话来说,若是揪着每一件事不放,在心里只记着这个不好,记着那个不好,迟早要把自己累死。在某种方面,她与李绩倒是脾性相投。
何况新城一向怀着赤子之心,美好如初春暖阳,她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对着新城生气的。
听到她这番话,新城公主这才算小小地松了口气,只是心中的愧疚之情仍旧抹除不去。
就在此时,场下变得热闹起来,一众意气风发的郎君骑着骏马,手中持着月牙形的木制球杖。他们大多身姿挺拔,仪表不凡,惹得些未出阁的女郎躲在一旁看着,面带羞意。再看去,就见他们骑着的马儿的鬃毛被剪短,长长的马尾被束起,这样一来,就再没什么能阻碍他们的行动了。
宇文修多罗见新城公主的面上依旧挂着些愁容,就拉着她的手,一同去了沉香木栏杆前,看着下面严阵以待的两拨人马。
只见一枚拳头大小的球放在正中,隔开了两拨人马。那空心的球是用硬木做成,表面涂了彩漆,看着漂亮些,又雕刻了骏马图样在其上,小巧又精致。
宇文修多罗一眼就看到了身着青色圆领窄袖袍,脚蹬黑色鸟皮靴的李福。他本就生得极好,面若冠玉,剑眉星目。此刻挺拔如松地坐在马背上,阳光照得他更加英姿焕发。这样的他,就算与身旁的人身着同样的青色衣衫,也显得格外俊朗出尘。
而李福也感受到了她的目光,转过头来,与她相视而笑,眸光温柔得如同雨后的烟雾。
宇文修多罗再看,就见长孙诠也是一身青色圆领袍,与李福在同一边。平素看着文弱的他此时骑着高头大马,看起来竟也有了英武之气。
但他很是心不在焉,不像别的郎君一般,紧盯着那中间的球,反倒是频频看向高台上的新城公主。宇文修多罗见此,忍不住问道:“阿嫣,你与长孙诠之间是怎么了?”
新城公主的声音闷闷的:“十三兄入大理寺时,他明明在长安城,可他去了长孙府求情无果后,也没有来告知我。”说着,就别过头没有再看场上,一副小女儿情态,“舅母能拦得住十三嫂传的信,难道还能拦住他不成。”
宇文修多罗自然能想到,长孙诠是不想让新城公主为难,也不想这些事情扰了她。他是想永远护着新城公主,让她永远这般纯善快乐。
但此事毕竟是李福涉险,她也没有再说些什么,只拉着新城公主一同看向马球场中。
只听鼓声响起,身着青衫和红衫的两拨人马自两个方向冲向中间的球,一红衫郎君率先以球杖击中了球,一时间,场上的人马开始了激烈的追逐。高台上许多女眷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寿光县主之流的女眷却是对于击鞠赛没有兴趣,她们聚在一起,一同玩着叶子戏。而最上首的李治看着马球赛看得正来劲,王皇后对此却并无兴趣。李治许久未曾踏足立政殿,王皇后也想修好,就亲自为他倒了一盏酪浆,笑着道:“圣人用些酪浆。”
李治也只是接过,淡淡地道:“皇后有心。”却再未与她多言。
见此,王皇后一时语塞,但她也心高气傲,不肯再主动说些什么,退到了自己母亲——魏国夫人的身边。魏国夫人却道:“三娘,你贵为皇后,这些事情怎能劳你亲自动手。”说着,眉毛挑了挑,眼光扫向李治身旁的武则天,“再不然,还有那些个宫人妾侍来侍奉。”
他们这些五姓世家的人,就连对皇族,也都看不大起。
而武则天与李治相视一眼,也继续笑着说场下的击鞠赛如何,只做不知魏国夫人如何说话。
高台上的女眷看着场上的赛况,不时叫好。不得不说,李治这主意极好,眼看着高阳公主案带来的阴霾也在追逐与叫好声中逐渐消失。
就在这热闹高兴时,却忽见场下几个少年意气的宗室子弟不顾打球,骑在马上,状似不经意地围着长孙诠,说时迟那时快,有一人挥杖,看着是要击球,却击在了长孙诠的马上,那马儿受了惊,长嘶一声,发狂地要将长孙诠摔下去。而长孙诠方才心不在焉,竟也不察,身子一歪,直直要摔下马。
李福见此,想要冲去拉他一把,却因离得远,且中间隔着人,根本过不去。一时间,场上一片混乱。
作者有话说:
不得不说,唐朝真的开放,从书生到宫女,都可以打马球。
想让阿婉和福福对打了【滑稽】,喜欢的小天使们收藏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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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一日,一失意读书人陆子集进了这家奶茶店,见他神情落寞,容貌俊美,贺星若同情心泛滥,给他赠了一杯奶茶。
陆子集官拜中书令,再次前来。贺星若美滋滋地想,他是否会拿些银钱来感谢自己。
谁知那人不但拿了银钱,还拿了自己全部的银钱做聘礼,长揖一礼,对她说,
“某愿与小娘子结百岁之好,同甘共苦,携手终老,不负此生。”
贺星若:跟我在一起就能吃香的喝辣的,共苦是不存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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