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广德元年(763年)九月二十二日,经过数日的思考和反省之后,李豫终于决定与仆固怀恩妥协和解。
李豫遂与宰相元载等文武大臣商定,决定派宰相裴遵庆等人,为皇帝使节,前往汾州,安抚朔方镇节度使仆固怀恩。
临行前,李豫专门召见宰相裴遵庆等使节,晓谕宰相裴遵庆等人说道:
“爱卿啊,朕反躬自省,发现仆固怀恩与朝廷离心,朕也有很大的责任。
麻烦爱卿你,到仆固怀恩那儿去,宣谕朕的圣旨。同时,请替朕认真观察一下,仆固怀恩的去留动向。”
宰相裴遵庆,接旨而去。
2
宰相裴遵庆等人,知道仆固怀恩的反叛一触即发,遂快马加鞭,很快就到了朔方镇驻地汾州。
朔方镇节度使仆固怀恩,一见到宰相裴遵庆,心里就感到十分委屈。
仆固怀恩立即抱住宰相裴遵庆的脚,痛哭流涕,向宰相裴遵庆诉说起自己的冤屈道:
“宰相大人:
请你为怀恩做主啊!都是骆奉仙,辛云京这些奸佞小人,陷害怀恩,说怀恩试图谋反,怀恩无处申辩自己的冤屈,让怀恩有国难报,有家难回啊!”
宰相裴遵庆,同情仆固怀恩的遭遇,急忙劝解仆固怀恩说道:
“大王啊:
陛下父子,一向仁慈宽厚,对你们家族,也是恩重如山。你还是立即入朝,亲自去觐见陛下,解释化解才是啊!”
仆固怀恩表示赞同,同意宰相裴遵庆的建议道:
“感谢相公大人的信任,感谢陛下的宠信。末将准备与自己的部属商量一下以后,再前往京师一行,向陛下申明自己的冤屈。”
与宰相裴遵庆交流谈论以后,仆固怀恩委屈的心情,稍稍轻松了一些。
将宰相裴遵庆等使节在馆驿里安排妥当以后,仆固怀恩立即下令,召集部属将领,前往自己的朔方大营,征求部将们的意见。
仆固怀恩的副将范志诚等人,见朝廷已经有了,前宰相来瑱,司徒郭子仪,司空李光弼等人的前车之鉴,都不相信皇帝和宰相裴遵庆承诺的话语,认为仆固怀恩入京朝见,必遭大祸。
范志诚十分恳切地劝说大宁郡王仆固怀恩道:
“大王:
你与陛下认识交往,已经几十年时间了,你不是不知道陛下的个性和品行。
陛下懦弱无能,心胸狭窄,说话草率,不讲信用,一向亲佞远贤,没有主见,你又不是不知。
如果大王今天,相信裴相国的甜言蜜语,轻言许诺,上当受骗,恐怕你入朝以后,就如同来瑱大人一样,再也回不来了啊!
请大王三思!”
大宁郡王仆固怀恩听了范志诚所言,突然警觉,赞同部属范志诚的意见说道:
“将军的话,不是没有道理。
怀恩也非常清楚陛下的个性和品行,知道陛下不是一个有情有义之君。
陛下宠信奸佞,忘恩负义,反复无常,冷酷无情,特别猜忌功臣,确实令人难以信任。
感谢诸君建议,让我下去,再好好考虑考虑!”
思索一晚,想起皇帝父子当初对待前宰相来瑱,司徒郭子仪,司空李光弼等功臣的一举一动,仆固怀恩越发胆战心惊,没有了进京朝拜皇帝信心。
第二天一早,仆固怀恩前去去拜见宰相裴遵庆,述说自己的无奈,告诉宰相裴遵庆,自己已经改变了主意道:
“相公大人:
末将思考了一晚,还是不能相信相公大人的承诺,末将贪生怕死,不想成为冤死之魂。
陛下宠信骠骑大将军程元振,鱼朝恩,骆奉仙等宦臣,亲信辛云京等奸佞小人,如果怀恩此次进京,一定会落入奸佞小人陷阱,死于奸佞之手,死无葬身之地。
怀恩请求,让我的一个儿子,随同相公一道入朝,去拜见皇帝,陈述末将受到的冤屈。”
回到自己的中军大帐,仆固怀恩把自己送子入朝的想法,告诉自己的部将,副将范志诚、李怀光等部属,依然反对。
副将范志诚,再次进言道:
“大王:
你不是不知道陛下为人。
皇帝薄情寡义,不守言诺,懦弱无能,偏听偏信,宠信奸佞,猜忌功臣,就连来相公,郭令公,李司空大人等,也被陛下排斥疏远,罢黜屠灭,何况大王你呢?
你怎么能够轻易信任陛下的一纸承诺,而让自己上当受骗,让人耻笑呢?
大王送上自己的一个儿子,不是会受制于人,可以让人去任意摆布吗?
大王啊,千万不可如此!”
仆固怀恩听了,认为有理,又犹豫不决,再次动摇起来。于是,仆固怀恩再次约见宰相裴遵庆等人,向宰相裴遵庆道歉道:
“裴相公:
末将以为,怀恩的部下言之有理,怀恩不得不听从啊!相公啊,本王年老怕死,原谅本王,再次失信于你。”
宰相裴遵庆,想尽了千方百计,也无法用承诺克服仆固怀恩心中的恐惧,最终说服仆固怀恩进京朝见,只好无功而返,回京向李豫报告。
李豫得到报告,恐惧不安,愧悔不已,急忙调兵遣将,加强应对,防止仆固怀恩反叛,进攻内地州郡。
3
那时,御使大夫王翊等人,出使回纥汗国回来,正好路过了仆固怀恩的朔方镇驻地。
早先,仆固怀恩为了帮助大唐朝廷,说服回纥可汗助战,与回纥可汗翁婿之间,曾经有过一些私人之间的秘密往来。
仆固怀恩害怕朝中奸宦小人,趁机中伤自己,说他与蛮夷回纥汗国勾结。
此时,仆固怀恩正处在与大唐皇帝关系闹僵的紧要关头,担心御使大夫王翊出使回纥汗国之时,已经了解到他们翁婿之间的这些秘密交往,害怕这些秘密交往,会传入京师,再次成为奸佞小人陷害的话柄,遂不想让王翊回朝。
于是,仆固怀恩下令,将御使大夫王翊等人,强行扣留下来,不放御使大夫王翊等使节回京,向皇帝回报,出使回纥汗国的经过。
得到朔方镇节度使仆固怀恩,敢于扣留使节御使大夫王翊的报告,李豫心里更加愤怒不安。
于是,大唐朝廷君臣,对仆固怀恩的猜忌越深,越发认为辛云京、骆奉仙的指控有理,仆固怀恩早晚都会反叛朝廷,遂加紧布置,防范仆固怀恩的叛乱。
到了此时,仆固怀恩与大唐君臣的误解越来越深,再也无法为自己辩驳了,知道自己的辩驳,已经变得毫无意义。
面对皇帝的猜忌威逼,奸佞的巧言陷害,仆固怀恩满怀激愤,怒不可遏,只好选择,举兵自救,希望以此,保证自己以及自己仆固家族的安全。
大唐朝廷,又将面临一场新的变局。
4
当初,范阳、平卢、河东、三镇节度使安禄山,在中原发动叛乱之时,为了平定叛乱,大唐朝廷遂下旨,调诸边镇军队,回内地郡县平叛。
诸边镇的精锐主力军队被朝廷调走,西部边疆的防卫,遂变得十分空虚。
吐蕃王国赞普大喜。
于是,吐蕃王国赞普遂调遣军队,趁大唐朝廷内忧外患加剧,权力平叛,无力西顾之机,大举入侵蚕食,不断侵扰大唐帝国边塞州郡。
大唐朝廷边塞各镇留下的老弱残兵,无力阻止吐蕃王国军队的入侵,丢失了很多边塞要地。
吐蕃王国军队,夺取大唐边塞要地以后,越发兵力强大,气势汹汹,开始向内地州郡入侵。
广德元年(763年)十月,吐蕃王国军队,得寸进尺,趁火打劫,再次侵入大唐边境郡县。
边塞州郡官军,无力抵抗兵强马壮的吐蕃王国军队,吐蕃王国军队前锋,逼近西京长安。
得知吐蕃王国军队入侵,京师长安三辅震动,京师官吏百姓,皆恐惧万分。
大唐君臣也惶惶不安,担心西京被吐蕃王国军队侵占,开始密谋,逃离京师长安,以避贼势。
5
实际上,广德元年(763年)年初四月之时,被皇帝罢职,闲居京师长安,无所事事,但具有远见卓识的中书令郭子仪,就未雨绸缪,率先发现了西部边境面临的重重危机。
四月的一天,中书令郭子仪与群臣一道上朝。
郭子仪认为吐蕃王国军队入侵,威胁京畿要地,已经迫在眉睫,大唐边塞畏惧三分,不得不防。
朝会开始,郭子仪急忙出班,禀告皇帝,向李豫进言,提醒警告大唐朝廷君臣说道:
“陛下:
微臣早就发现,自从逆贼安禄山反叛,边塞诸镇军队,内调中原,参与平叛以来,我大唐朝廷的西部边塞,守卫就十分空虚。
而西部州郡,又临近长安三辅,京畿要地,不能不着意防备,以防不测。
现今,据边塞斥候情报得知,吐蕃王国、党项部落,已经在大唐边塞蠢蠢欲动,开始频繁调动军队,似乎心怀叵测,有不轨之心。
陛下啊,微臣以为,未雨绸缪,防微杜渐,乃上上之策。
朝廷对吐蕃王国、党项部落军队的动向,绝对不应该忽视,而应及早防备,以防不测。
不然,到时侯贼寇入侵边塞郡县,危机发生,恐怕就会措手不及,应对乏力,恐将危害大唐的基业。
臣私下担心,如果朝廷疏忽大意,不加防备,恐怕危急到来之时,就会悔之晚矣,后悔也已经来不及了!”
李豫自以为英明睿智,正忌惮功臣们功高震主,欲剥夺他们手中的权利。
李豫不以为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自思道:
“令公大人的确不敢小视。这不过是令公大人借口外患,挟兵自重之举,朕岂能够不知道呢?”
李豫遂认为郭子仪所言,不过是杞人忧天,危言耸听之语,对郭子仪的建议置若罔闻。
李豫微笑着,以满不在乎的语气,回复郭子仪说道:
“令公爱卿:
朕以为君言言过其实,太过谨慎。
我大唐朝廷,与吐蕃王国、党项部落,一向友好,亲如兄弟。朕了解吐蕃王国、党项部落的虚实,他们绝对不会趁人之危,乱我中原州郡的。
令公大人是过虑了。
令公啊,你为国操劳多年,劳苦功高,如今年老体衰,只管放心大胆地,安心在家休养,逗弄儿孙,颐养天年就是了。
朝廷大事,有朕与元相公、裴相公等文武百官认真料理,请令公放心,不要忧虑。
至于西北边塞的防御之策,朕自有妙计。”
李豫面带微笑,心中却有些不耐,对中书令郭子仪的建议嗤之以鼻,认为郭子仪多管闲事。
郭子仪恢宏大量,不喜欢与人争执,见自己的建议被皇帝驳回,也只好笑了笑,不再进谏。
朝会例行而罢。
6
朝罢,李豫还是疑虑重重,忧虑不安,更加猜疑郭子仪,散布西部边塞危急之语,是有所图。
于是,李豫脸色不愠地对骠骑大将军程元振抱怨说道:
“元振啊!
郭令公这些老人家们,究竟是怎么回事呢?他们说话,为什么总是喜欢说一些耸人听闻,危言耸听的话语,扰乱人心呢?
难道天下太平,他们这些功臣宿将,就不得安宁,巴不得天下有事,好建立功勋,显示他们存在的价值吗?
朕已经继位登基好些年,大风大浪也见得多了。难道朕连这些简单的治国理政常识,都不懂吗?”
“陛下英明,洞若观火,善于洞察人心,一眼看穿了这些老家伙的心思!
不瞒陛下,实际上令公大人,对失去手中的军权,一直都不死心,一直想东山再起。
奴才私下猜测,令公大人说出如此耸人听闻之语,不过是欲以此自重而已!
西部边塞,一向太平无事,马放南山,多年不见战火,哪里有令公大人说的那些危险呢?”
程元振趁机笑着,挑拨离间道。
“元振说得极是!虽然令公大人说话,有些危言耸听,但作为一国之君,还是慎重处理为好!
朕还是派人,去边塞郡县看看为宜,以免大臣们又说三道四,又议论朕刚愎自用,不纳雅言!”
虽然心里很不满意郭子仪的过分担心,认为郭子仪所言是杞人忧天,多此一举,但李豫也不得不佩服郭子仪一向的远见卓识,心里还是有些不放心,想弄一个究竟。
广德元年(763年)四月二十八日,李豫下旨,派御史大夫李之芳等人,出使吐蕃王国,希望探听一下吐蕃君臣的动静。
不料此时,吐蕃王国君臣,已经制定好了入侵大唐边塞郡县的详细计划。
吐蕃君臣,害怕大唐使节李之芳等人,走漏入侵风声,就违背唐土盟约,将大唐使节李之芳等人,扣留了起来,不放他们回国,向皇帝回报情况。
直到两年之后,唐土关系有所缓解,吐蕃王国赞普,才下令,将大唐使节李之芳等人,放回大唐朝廷。
所以,大唐皇帝李豫,一直被吐蕃王国蒙在鼓里,并没有得到,吐蕃王国方面的确切消息。
7
广德元年(763年)七月,吐蕃王国撕毁唐土和好的盟约,突然派遣主力大军,发动突然袭击,侵入大唐的大震关,攻陷了兰州、廓州、河州、鄯州、洮州、岷州、秦州、成州、渭州等边塞州郡。
河西、陇右地区,唐军守军皆是抽调后剩下的老弱残兵,军力十分薄弱,无力抵御吐蕃王国精锐军队,均为吐蕃王国大军占领。
吐蕃王国军队,逼近长安三辅,威胁京畿要地。
大唐西部边疆,因为吐蕃王国军队入侵,又出现了一场新的巨大危机。
8
当初,自从唐高宗武德年间(618年5月-626年12月)以来,大唐朝廷不断地向外,开拓疆域,扩张自己的地盘。大唐的本土地域,遂逐渐与西域诸国相连。
唐朝廷分别在这些边塞地区,设置了都督、府、州、县等,管理这些边塞重地。
开元年间,朝廷设置了朔方镇、陇右镇、河西镇、安西镇、北庭镇各镇节度使,管理西北地区。
每年,唐朝廷都要征发崤山以东的壮丁,为边境戍守士卒,征调丝织品,作为镇守军军费。
唐朝廷一面开荒屯田,武装屯垦,为军队提供食粮;一面设置监牧,蓄养牛马。
军城和巡逻哨所,万里相望。
及至范阳三镇节度使安禄山反叛以后,西北边镇的精锐武装部队,都被不断地抽调回内地,参与朝廷平叛,援救大唐朝廷,被称为某镇“行营”。
各镇剩下来,留守边镇的部队,兵力单薄,而且大多是老弱残兵,受伤将士,人数又少,武器又差,给养又不足。
吐蕃王国军队,遂看准时机,逐渐对大唐边塞州郡用兵,将这些边镇,蚕食吞并。
数年(约八年)的时间,西北地区的数十州,就相继沦陷于吐蕃王国之手。吐蕃王国的军力更盛。
自凤翔(陕西省凤翔县)以西,邠州(陕西省彬县)以北,均为吐蕃王国军队所占领。
吐蕃军队的势力,渐渐逼近京畿,威胁长安三辅。
面对吐蕃军队,大举入侵大唐朝廷边境郡县的危机局面,边镇留守将领无力抵抗,个个忧心忡忡。
各地边镇留守将领,曾经多次上书朝廷告急,请求朝廷派兵支援,驱逐吐蕃王国军队。
但是,边镇留守将领的上书,常常如石沉大海,没有得到任何的回应。
李辅国、程元振、宰相元载等掌权权臣,认为边镇留守将领的上书,大多是危言耸听,不过是借边疆危机之机,希望朝廷,给他们多拨军饷之类,以便中饱私囊。
李辅国、程元振、宰相元载等掌权权臣,颟顸糊涂,遂对边镇留守将领的请求全不理会。
李辅国、程元振、宰相元载等权臣,既不向皇帝禀报边塞的危险军情,也不安排布置兵力,去帮助守卫救援。
而李豫被奸佞们蒙在鼓里,一直认为,唐土和谐,边疆太平无事。大唐君臣的颟顸应对,致使边塞各镇的军情,更加危急。
9
到了广德元年(763年)十月,西部边塞,日渐寒冷。而吐蕃王国军队将士,长年累月在高寒地区生活,喜欢寒冷,厌恶炎热。
吐蕃王国著名将领马重英(论悉诺)等,于是趁着寒冷,率领二十万吐蕃王国、党项部落将士,进犯大唐的泾州等地。
而大唐朝廷的救援迟迟不到,大唐边塞泾州等诸镇,处境也越发艰难。
泾州刺史高晖,内无粮草,外无救兵,无力抵御吐蕃王国大军的攻击,只好举城投降,归顺了吐蕃王国。
于是,大唐叛将泾州刺史高晖等人,被逼成为了吐蕃王国军队的向导。
叛将高晖等,遂引导吐蕃王国的二十万军队,不断向内地郡县深入,逼近了京畿要地。
为了补充给养,掠夺财富,吐蕃王国军队,是一路烧杀抢掠,无恶不作。
长安军民,得到吐蕃王国军队杀到京畿长安的消息,大为震惊,纷纷谋划,逃离京师,躲避战祸。
长安三辅,一时人心惶惶,被恐惧弥漫。
10
“陛下:
吐蕃军队已经侵入邠州,正在进犯奉天、武功等地,就要逼近京师长安了。
请陛下下旨讨贼。”
广德元年(763年)十月初二一大早,骠骑大将军程元振,见吐蕃王国大军兵临城下,知道再也瞒不过了,这才不得不进宫向李豫禀报西疆的紧急军情。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怎么回事?元振爱卿,你不是说吐蕃没有异图吗?为什么会如此呢?”
得到吐蕃王国大军,已经逼近京师长安的消息,李豫立时惊慌失措起来,开始后悔,对程元振问道:
“爱卿啊,盗贼气势汹汹,来势凶猛,京师兵微将寡,士气低落,这可怎么办呢?这可怎么办呢?”
“陛下不用着急!郭令公不是常常当众自诩,一人安天下吗?何不让令公出马,率军讨贼呢?”
大敌当前,骠骑大将军程元振,依然忘不了陷害忠良,有些阴阳怪气地安慰李豫说道。
“爱卿所言极是!事情仓促,朕茫然无计,也只有让郭令公老人家,亲自出马,拯救社稷了。”
这时,李豫才记起了长久闲居京师的名将郭子仪,决定起用郭子仪,挽救危局。
李豫立即仓促下旨,吩咐骠骑大将军程元振说道:
“程爱卿:
速传朕的旨意。
兹任命雍王,为关内兵马元帅,起用郭子仪,担任关内兵马副元帅,立即率军,出镇咸阳,抵御吐蕃军队的进攻。
务必不惜一切代价,阻遏吐蕃王国军队的大举进攻,保护京师安全。”
11
但到了此时,已经为时已晚。
号称关内兵马副元帅的郭子仪,他的身边,居然没有一兵一卒,可以召集使用。
郭子仪闲居京师长安的时间已久,当初一直跟随他的朔方镇诸镇忠实部下,早已离散,各奔前程。
“陛下啊,陛下,不到危难之时,你是记不起我郭子仪,这个老家伙的啊!
郭子仪啊,郭子仪啊,你这个老朽,到了今天,你才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可叹的是,对于万千百姓来说,这却只是一场悲剧和灾难啊!
谁叫我是郭子仪,郭令公呢?为了大唐帝国,我也只有把这一条老命拼了!”
郭子仪接到任命,对着亲朋好友自嘲道。
接到皇帝的任职旨意以后,郭子仪的心里,虽然有些不满怨恨,但也立即振作精神,开始招募起了将士。
然而,时间太过仓促,郭子仪虽然德高望重,很有威望,能力超群,但一时半会之间,他也只在西京长安,征得了骑兵二十人,这与吐蕃王国的二十万军队比起来,无异于杯水车薪,无济于事。
郭子仪有些无可奈何,一筹莫展。
但思索半晌,郭子仪也只好带领这些骑兵,作为自己的卫士,立即启程,前往咸阳上任。
关内兵马副元帅郭子仪一行,快马加鞭,马不停蹄,终于赶到了咸阳。
但郭子仪一行,刚刚到达咸阳之时,咸阳的局势,已经岌岌可危,极度危急了。
关内兵马元帅府判官、中书舍人王延昌等,见关内兵马副元帅郭子仪一行到来,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中书舍人王延昌等,不等郭子仪喘息,就急急忙忙地向关内兵马副元帅郭子仪报告道道:
“禀告元帅大人:
吐蕃王国名将马重英(论悉诺),率领吐谷浑、党项、氐、羌等各蛮族军队二十多万人,已经顺着山脉沟谷,向东方郡县如潮水般涌来。
吐蕃王国的联合大军,漫山遍野,前后长达数十里。吐蕃大军已经从司竹园,向南渡过了渭河,正向咸阳逼近。
咸阳驻军,兵力弱小,咸阳城池残破,多年失修,根本无力抵抗敌寇的二十万大军。
是守,是撤,请元帅大人立即下令!”
听到中书舍人王延昌报告,郭子仪大惊道:
“诸君,大事不好!情况十分不妙!为今之计,我们必须首先坚守住咸阳才好。
本帅预料,如果没有攻克咸阳,贼寇冒险深入,他们必然担心,腹背受敌,绝对不敢向长安冒进!
请王大人立即飞驰入朝,回到京师长安,去向皇帝陛下,奏报前线的紧急军情,请求陛下下旨,立即增兵,支援咸阳。”
中书舍人王延昌得令,急急忙忙赶往长安,向皇帝汇报。
然而,统领皇家禁军的右监门卫大将军、知内侍省事、骠骑大将军程元振,害怕中书舍人王延昌,面见皇帝,会向皇帝告知吐蕃王国大军侵入边塞的真相,竟然不向李豫通报,中书舍人王延昌回京觐见皇帝,请求增兵的消息。
中书舍人王延昌,连觐见李豫的机会也没有,所以根本无法,向皇帝禀告前线紧急军情,请求皇帝增援救兵。
中书舍人王延昌虽义愤填膺,但却无可奈何。
见军情十分紧急,中书舍人王延昌不敢耽误休息,只得不顾疲劳,连夜连晚,赶回咸阳,回报郭子仪道:
“报告令公大人:
小人办事不力,没有完成大人交给的任务。
骠骑大将军程大人,拖延阻挠,不让我去面见陛下。在下无法见到陛下,根本无法向陛下汇报军情,向陛下请求援兵!”
中书舍人王延昌,疲惫不堪地赶回到咸阳。他身心憔悴,羞愧自责,无可奈何地向郭子仪汇报道。
得到中书舍人王延昌的报告,郭子仪愤懑不已,他怒气冲冲地王延昌对说道:
“奸佞误国!奸佞误国啊!为什么陛下,会昏庸如此呢?难道陛下,把大唐江山社稷,当做儿戏吗?”
眼见中书舍人王延昌疲惫不堪,自责愧悔,郭子仪急忙感叹着,安慰王延昌道:
“哎呀,王大人,你已经尽力了,你就不要自责了!天无绝人之路。如今,我们只有另想办法了。
奸佞误国!奸佞误国啊!
陛下啊,陛下,你怎么会如此颟顸糊涂、不识大体呢?
王大人啊,奸臣误国,如今国家出现如此多的危机,我们该怎么办呢?
哎呀,事已至此,埋怨无益,我们还是另谋良策吧!谁叫我是大唐的郭子仪呢?”
无可奈何之下,郭子仪只得与自己的部属另思良策,准备重新调兵遣将,安排部署,去拯救大唐帝国的边塞危急。
12
广德元年(763年)十月初四,渭北行营兵马使吕月将,率领精锐部队二千人,在盩厔(陕西省周至县)以西,奋勇破敌,打败了来犯的吐蕃军队前锋部队。
吐蕃军队受到渭北行营兵马使吕月将痛击,畏惧唐军反攻,攻势减缓了一些。
渭北行营兵马使吕月将的强力反击,暂时延缓了吐蕃军队大举进攻的态势,为大唐朝廷的调兵遣将,缓了一口气。
然而,大唐君臣,并没有抓住这一有利时机,去调动军队,支援防御长安以西的边城。
广德元年(763年)十月初六,吐蕃军队名将马重英(论悉诺),再次调集吐蕃重兵,进犯渭北,进行疯狂的报复。
渭北行营兵马使吕月将,在与吐蕃王国敌军的拼死作战中,最终弹尽粮绝,士兵全部战死。
渭北阵地,也宣告失守。官军主将渭北行营兵马使吕月将等将领,也为吐蕃王国的军队擒获。
吐蕃王国军队将领马重英(论悉诺),乘胜指挥吐蕃王国主力部队,直抵渭河便桥,兵临长安城下。
13
噩耗传到西京长安,如雷轰顶。
那时,李豫正呆在皇宫中,主持朝会,与宰相元载、骠骑大将军程元振等文武大臣,反复不停地磋商如何调兵遣将、筹备军需,应对吐蕃王国军队来袭的问题。
听到吐蕃军队兵临长安城下的消息,李豫顿时惊慌失措起来,准备像祖父玄宗皇帝当年那样,逃离京师长安,离京避难。
李豫脸色突变,茫然无策,惊恐不安地向群臣问计,心惊胆战地向宰相元载、骠骑大将军程元振等大臣发问道:
“诸君:
渭北失守,盗贼兵临城下,我们应该怎么办呢?诸君有何妙策,请赐教!”
宰相元载、骠骑大将军程元振等大臣面面相觑,无计可施。骠骑大将军程元振,心烦意乱,慌慌张张地建议李豫道:
“陛下:
令公大人不在京师指挥,京师的兵力也十分有限,无险可守,恐怕难以抵御盗贼的进攻。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臣建议,我们还是避敌锋锐,暂时撤出京师长安为是!”
听了程元振的建议,李豫不禁扪心自问,默默思索起来:
“朕为什么没有祖先太宗皇帝的气魄,亲临渭桥,单骑说退敌军呢?朕为什么也没有勇气,去抵抗吐蕃大军的侵扰呢?
大敌当前,为什么朕的文武大臣里,竟然没有一个人,能够忠心耿耿地为国分忧呢?”
李豫早就有了出走避祸之心,思索半晌,觉得骠骑大将军程元振的建议有理,李豫终于拍板说道:
“骠骑大将军所言有理!
我们先看看敌情,避避盗贼的锋锐再说!至于破敌之策,我们以后再议!”
第二天,广德元年(763年)十月七日,李豫下旨道:
“诸君:
盗贼猖狂,局势不利,长安危急,京师又无险可守。
为了保存实力,东山再起,再寻良机,挫败盗贼,朕决定,暂时放弃京师长安,驾幸陕州。”
下旨完毕,李豫急忙在骠骑大将军程元振率领的部分皇家禁军六军和神策军的保护下,率领文武大臣,皇宫眷属,王公贵族,向城外仓皇地撤离,向陕州方向逃亡。
长安百姓,听到皇帝以及文武大臣出逃陕州的消息,意识到大事不妙,也争先恐后地向山谷逃命。
各级官员,也放弃职守,纷纷奔走逃散,四处躲避。就连训练有素的禁军六军士卒,也一哄而散,全部四散逃离。
正在咸阳调兵遣将,准备反击吐蕃军队进攻的郭子仪,闻听吐蕃军队,逼近京师渭河便桥,皇帝大臣准备出逃陕州的消息,忧心如焚。
关内兵马副元帅郭子仪,知道大势已去,急急忙忙从咸阳撤军,放弃坚守咸阳,率领军队,赶回长安救驾。
等到郭子仪率领军队,连夜连晚赶回京师长安之时,李豫以及王公贵族、文武大臣,皇宫眷属,都已经逃得不见了踪影。
关内兵马副元帅郭子仪悲愤叹息,惆怅不已。
无可奈何之下,郭子仪只得派人,四处去打听皇帝的行踪和去向,准备派兵,前往皇帝行宫护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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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李豫君臣一行,从皇宫林苑大门,匆匆忙忙地逃出长安以后,心慌意乱地渡过了浐水,向城东方向飞快逃离。
禁军将领-殿前射生将王献忠等人,见皇帝一行,不顾一切,仓皇出逃,已经没有任何抗敌的打算了,顿生叛意。
殿前射生将王献忠,遂率领自己手下的四百余名禁军骑兵,迅速脱离了皇帝(李豫)的队伍,准备重新返回西京长安,去另谋出路。
那时,丰王李珙等十多位亲王,也正慌里慌张地向城外逃离,去陕州方向,追赶皇帝。
殿前射生将王献忠,看见丰王李珙等,顿时心生一计,急忙派兵,拦截住了丰王李珙等十位亲王。
王献忠暗中打算,准备胁迫丰王李珙等十位亲王,西去迎接吐蕃军队,投靠新的主子,邀功求赏。
于是,殿前射生将王献忠等数百禁军将士,得意洋洋,神气活现地押送着丰王李珙等十位亲王,向长安开远门走去。
恰在这时,关内兵马副元帅郭子仪一行,返回京师长安以后,见皇帝不在皇宫,正准备前去寻找皇帝,保驾护航。
一进一出的两支队伍,终于在西京长安的开远门迎面相逢,不期而遇。
关内兵马副元帅郭子仪,早就认识殿前射生将王献忠,但不知道王献忠等禁军将士,回京的真实意图究竟是什么。
关内兵马副元帅郭子仪大声吆喝,命令禁军殿前射生将王献忠等四百将士停下,大声询问他们道:
“王献忠,你们统统给我停下!
王献忠,陛下到哪里去了?你们不去护驾,保护陛下,准备到那里去?”
殿前射生将王献忠等禁军六军将士,一向忌惮郭子仪的威望。王献忠猝不及防,只得据实回答郭子仪道:
“报告令公大人,陛下一行,已经向陕州方向去了!我们得到消息晚了,追赶不及,正在四处打听,希望能够赶上陛下呢!”
“王献忠,你们这些人真是糊涂透顶!
现在盗贼猖獗,蛮夷入侵,你们是殿前射生将,肩负着保护陛下的重任。
你们不去保卫圣人,急急忙忙地四处乱跑,这是要到哪里去呢?统统给我下马,听从本元帅的命令!”
郭子仪一向功勋赫赫,德高望重,在军队里很得人心。
殿前射生将王献忠,慑于郭子仪的威望,只得立即跳下马来,招呼其他将士下马,迎接郭子仪。
殿前射生将王献忠,毕恭毕敬地对郭子仪说道:
“令公大人:
如今陛下已经东迁,带领大臣们到陕州去了,已经顾不上我们了,所以,我们才能够有机会回京,抽空安置一下我们的家属。
令公啊,如今,吐蕃王国大军入侵,朝廷无主,京师空虚,长安危在旦夕。
令公啊,陛下昏庸颟顸,嫉恨功臣。你功高震主,陛下一向猜忌于你,对你刁难漠视。难道你就没有其他想法吗?
令公啊,请听末将一句话如何?
令公大人您功高德劭,很有威望,又身为天下兵马元帅,手握重兵。
罢黜一个,拥立一个,就在于您老人家一句话了。令公大人,何不顺应形势,有所作为呢?”
郭子仪还没有回答殿前射生将王献忠的话,丰王李珙也已经迫不及待了。
他骑马上前,也抢着劝说郭子仪道:
“令公大人,射生将王大人的话非常在理。
皇帝一向昏庸无能,信任奸佞,猜忌功臣,冷落疏远于你,你为什么不表态说话呢?”
关内兵马副元帅行军判官王延昌大怒,上前责备丰王李珙等人说道:
“丰王大人:
主上虽一时糊涂,宠信奸佞,疏远贤臣,然圣德钦明,必定能够悔过自新,有所作为。
如今,陛下蒙尘于外,正是我们报效陛下,尽忠帝国,保境安民,贡献我们忠诚与智慧的时候。
大王你身为朝廷藩属,怎么能够说出这样的狂悖之词呢?延昌当奏闻于上,弹劾于你。”
郭子仪听到王献忠的话,早就怒不可遏了。听到丰王李珙,也是如此言语,不禁勃然大怒。
郭子仪声色俱厉,大声训斥殿前射生将王献忠、丰王李珙等人说道:
“王大人说的很对!王献忠、李珙,你等,真是不明大义!
如今,盗贼兵临城下,正是报效帝国的时候。你们饱受大唐皇恩,不思报效朝廷,拯救百姓,反而胡说什么废立的混帐话语呢?
你们跟着我走,不要再生二心!我派兵护送你们,前往行在,去觐见皇帝请罪。”
殿前射生将王献忠,丰王李珙等数百将士,慑于关内兵马副元帅郭子仪的威严,没有人一个人敢于违抗郭子仪的命令。
关内兵马副元帅郭子仪,命令王献忠等整理自己的禁军队伍,乖乖地跟随自己,一道前往陕州,去保护皇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