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悦之闲来无事,坐在窗边翻阅手中的书。这本书是她让媚娘去寻来的,是后人记录汉武时期的故事,多为杜撰。

眼下分明是打仗时期,不知媚娘去何处寻来的这本书。

她才翻开两页,觉得书页不太对劲,有些凹凸不平,显然不是新书。但从书的封面上看去……

好吧,也不算是新书。

正想着再翻看两页,便听到庭院中,传来媚娘刻意提高的话音。

“阿姊大半夜带着一群侍卫来此处,是有什么事情吗?小娘子今日不太舒服,早早歇息下了。你们不能这么直闯小娘子的寝间,这不合礼数,会损了小娘子的声誉!”

她似乎是挡不住来人,短短一两句话的功夫,听声誉愈发近。

院中脚步声嘈杂,来者人数不少,俨然是有备而来。常悦之本想前去看看发生何事,不料在窗户旁的一处墙头,跳下两名男子,惊得常悦之心跳加速,定睛一看竟是受了重伤的李长川和完好无损的林凯。

常悦之没有时间思考他们是怎么逃出重重看守,忙招呼他们从窗户进屋,压低声音唤道:“林大哥,你们怎么来这里了!”

此刻她是当真害怕,害怕院外那些人是冲着他们来的,清澈如水的眼神中带着慌乱。林凯扶着李长川越窗而入,待把李长川塞入常悦之的衣柜之中,抿唇环视一圈简陋且一览无余的寝室,认真地把李长川的安危托付给常悦之。

“常娘子,大人拜托你了!我把他们视线引开!”说着,留给常悦之一个背影,从反方向的窗户离开。

这人刚走,李长川那边神志不清,从衣柜内倒下。常悦之愣在原地,听到旁边院墙有声音,这才回神,院子外的人很快就会到院门,进入院子里。

她边把李长川扶起来,边说道:“大人,你快起来。”

好在经过摔倒,疼痛令他有些意识。

听屋外的动静,媚娘虽还在尽力阻拦,但那些人不由分说地越来越近,随时可能破门而入。

他们推门而入,在屋外看进去,黑漆漆的一片。为首的是个女娘,身穿侍卫服,腰间佩刀,用犀利的眼神命令媚娘开门。

媚娘神色有些为难,看了眼屋门,扬声道:“常娘子可在屋里?适才府邸关押的刺客被人劫走,唯恐冲撞常娘子,这便带人前来检查,以防贼人躲藏在暗处。”

困倦且带着鼻音的声音响起,“什么刺客!你们不是南诏第一侍卫吗?刺客都拦不住,叨扰别人睡觉!”

一通责备突如其来,那为首的女娘有些不可思议,这段时间偶尔见到常悦之,瞧着是个软软糯糯之人,听闻也是个极好相处的人,这怎么……破口大骂?

媚娘脸色尴尬,小声解释道:“这常娘子,有起床气,先前我在她跟前伺候的时候,没少害怕她的起床气。”

这话,媚娘说得不假。

为首的娘子等不及,不等常悦之应允,便推门而入。

什么臭脾气,她可不惯着。

跟随而来的侍卫们鱼贯而入,像是习惯了这种情况,一分为二,作为两列站着,将这间不算宽敞的屋子仔仔细细又不着痕迹地打量一遍。媚娘紧跟进来,一见屋中一切正常,那极为朴素的木床是一张两人宽的床,床架不高,四面有纱帐围着,垂落至床边,未到地,恰能遮挡其中光景。

为首的女娘自进屋后,始终面色阴沉,此刻看不到想象中的场景,目光更是森冷到了极点。

她不相信,屋里没有人!她朝着身后的侍卫动了动手,立即有两名侍卫围着屋子转一圈,甚至还打开了衣柜翻看一番,窗户也是由内扣住,并无外人到来的痕迹。

“叨扰小娘子休息,还请小娘子勿怪。”为首的女娘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绕过跟前的屏风,站在床前,目光越过薄薄的纱帐,将床内看得一清二楚。

此刻的常悦之,侧着身子,用手掌垫着腮,朦胧的线条勾勒出来几分曼妙,但她的语气,没这般好,“勿怪?”

那一声嗓音,柔软中带着几分慵懒,仿佛才被吵醒一般,但语调又带着少女的嗔怪。

两人拉锯的这个时间,常悦之的心都提到嗓子眼里了,薄汗裹满全身,轻颤不已。薄被之下,身后那具滚烫的躯体,正紧紧贴在她的腰后,带着阵阵灼烫的温度侵袭而来,搅乱她的思绪。

大唐风气开放,女娘寝间入睡衣裳多为薄衫,极其松散。此刻困在衾被之中,她能感受到李长川极轻的鼻息隔着薄衫,一点点喷吐在她肩胛骨那一处,顺着脊椎蜿蜒而下,让她面红耳赤,手脚酸软,险些支撑不住。

而被掩盖在衾被其中的李长川也不好受。

他生得高大,此刻躲在衾被之中,不能舒展四肢,蜷缩起来,不免挨常悦之极紧,稍微一贴近,女娘身上淡得似乎闻不见的幽香便缠绕在他的鼻尖,悄然钻入鼻间。

四周漆黑,他的感官减弱,唯有嗅觉十分灵敏,不断地放大,那一缕淡淡的香味,像裹着一簇看不见的三昧真火,将他身体的某处猛然点燃。热意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令他浑身紧绷,为强镇心神,他紧闭双眼,勉强将心神都放在屋内的动静。

站在床前的女娘死死盯着纱账内,看不到一丝异样,又不好上前掀开纱帐仔细查看,闷声道:“常娘子恕罪,是吾唐突了。”

常悦之不耐烦地摆手,命媚娘将人统统带下去。

眼看这些人转身就要离开,常悦之手脚并用,想要起身,却一不小心触碰到一只宽厚的大掌。她细嫩的指尖从那只大掌间轻柔拂过,却被那人身上滚烫的温度吓到,不由停住动作。

腰间忽然传来束缚感,一双手正紧紧抓着她。他掌心的温度滚烫灼人,带着常年习武留下的薄茧,紧紧隔着薄衫贴在她柔软如羊脂玉的肌肤间,带着细微的刺痛。李长川五指用力,捏着她的腰,低声道:“别动,他们还没走远。”

那女娘似乎感受到什么,猛地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