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悦之疑云满腹,在李长川的视线下拈起了银铤,仔细看了一圈银铤,发现在侧边刻了‘安南道曲江县’几个字。
“这是,官银。”常悦之笃定地开口说道。
与昨日在役差家中搜到的官银一样!
“没错。”李长川狭长双眸眯了眯,自信不疑地说道:“此人想要做恶毒之事却没有钱财使鬼推磨,迫于压力要让人去做这件事情,不得已动用了官银。可这官府的官银都有出入账登记,管理银库之人和记账之人以及持钥匙不能为同一人,从银铤那边下手,应该很容易找出是谁有问题。”
“如果这人当真与你说的这般,头脑简单,那……”常悦之蹙眉反驳道。
李长川笑了,“你以为,世间人人都有缜密心思?若人人都是你想得这般行事密不透风,那这大唐,岂不是妖神魔横行之地?不要以复杂的方式来解决简单的问题,不要以多余的精力浪费在不该存在的事情上。”
不要以复杂的方式来解决简单的问题,不要以多余的精力浪费在不该存在的事情上。
是了,若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好好想一下,以后怎么办。
常悦之被李长川这么说了一句,闭嘴不言。
她拥有的是仵作的能力,并非有十足的把握可以进行断案。李长川这个人看似纨绔,却心思缜密,还有不少帮手。
果然如李长川所料。
银铤那边果然有问题。
曲江县衙的银铤登记混乱,出入库不对等,缺了银铤似乎是一件常有的事情。
面对这个局势,县令瑟瑟发抖地躲在一旁,生怕李长川的怒气会撒在他身上,连同呼吸都放轻了。
李长川翻阅着账单,越看眉心蹙得越紧,‘川’字形成愈发明显。
“把看管库房的人给我喊来。”李长川冷厉发话。
被人推搡进来的看管库房之人双腿发软,唉声求饶道:“世子大人,我是当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世子大人,饶命啊!”
“喊什么喊!”林凯厉声喝道,吓得看管库房的人猛地收声,室内顿时鸦雀无声。
“嗝——”
忽然响起了打嗝声,是那看管库房之人嘴里蹦出来的。
声音一出,室内所有视线皆汇总在那人身上,那人面红耳赤,想找个缝隙钻进去的心都有。微微抬头,却瞧见李长川凛如霜雪的目光,那人心似落下悬崖,哭嚎起来,“世子殿下,你要问什么,我统统都告诉你!我上有老下有小,求饶我一命吧——我呜呜呜呜……”
“这段时间,都是你在看库房?”林凯问道。
那人点点头,而后又摇头,晃得脸上的肉都在颤抖,“我们一共有三人看管这个库房,我、林大和张一,三人一同看管库房,我们每人看守四个时辰,而后换人。”
林凯听完,抬首看向县令。那县令正双手垂下,眼睛盯着地板上的缝隙发呆,忽然被人扯了扯衣袖,悄然抬头发现林凯似庙里的罗汉,直勾勾地盯着他,让他心底冷飕飕。
“诶?是!是!是!”县令回神,忙点头哈腰迎合,“还不快点把林大和张一喊来!”
呆愣的衙役应声离去,不过一会儿,带来了两个瘦瘦高高的男子。
两个男子满脸疑惑,见整个厅堂的人面容严肃,县令还像一颗没有感情的蘑菇,低头佯装不知道他们来了。他们木头木脑地环视一圈,发现正前方男子金装玉裹,这男子目光带着一抹威严和不容置疑,与他们一道值守库房的伙计正跪着,脸紧紧贴在地面。
此番情形,定然把他们吓到了,学着伙计一同跪下,嘴唇哆嗦却不知道说些什么。
跟在县令身侧的张县丞见三人举动木讷,视线落在了李长川的面上,发现李长川脸色低沉得愈发明显,伸出自己枯枝般的手扯了扯县令的衣袖,抬了抬下巴示意县令让那几个人老老实实开口说话。
县令撇开县丞的手,目光锁定地面,不理会张县丞的暗示。
傻子才在这个时候说话呢!
后来的林大不知为何,侧首瞅了瞅县令的方向,一道似刀的眼神横扫过来,吓得他立刻收回视线,把头埋得低低的。
“你们这几日看守库房,可有什么异常?”林凯严声问道。
三人努力摇头,嘴上说着:没有,没有任何异常。
躲在县令身后的张县丞松下一口气,悄悄地白了眼县令,在心底暗骂县令无作为。
林凯正要继续问话,李长川轻咳一声,见林凯看向他时,顺势带着林凯使了眼色。常年跟在李长川身侧,这个眼神林凯一读就懂,裂开了自己的嘴唇,笑开了。
“来人呐!把这三人压下去,分别关在不同的地方,严加看守,不得任何人靠近!”林凯正气十足地喊道。
这话音一落,县衙里的衙役不敢动身,可李长川带来的人行动快速,不等县令一行人反应,三人就被齐刷刷地架了出去。
张县丞面色着急,对县令挤眉弄眼:虽说他是世子,但直接动你的人,太不给你面子了吧?
县令挤眉弄眼回复:那我还能怎么办?他的官都比我孝敬这安南道的官还要大!
真的是皇帝不急太监急,县令懒散的模样真的急死张县丞了。
站在一角的常悦之静静地看着县令张县丞的二人举动,嘴角浮上一层若隐若现的嘲讽,双手放在腹前,右手不停地抚摸着左手腕上的玉镯。
这曲江县县令的父亲是个科举及第未仕之人,在曲江这个地方算得上一个文化人,不知道怎么混,倒与知府攀上了关系。
前任知府被县令父亲三言两语给说动了,把最疼爱的庶女嫁给了县令。这县令本是一介纨绔,整日插科打诨吃喝玩乐,娶了知府爱女后,那知府生怕自家女儿过得不好,应是把县令塞到了这闭塞的曲江当一个县令。
这个县令说不上是好官,也不是那种只会肆意敛财的恶官。
朝廷上有什么政策下来,他老老实实地听,勤勤恳恳地颁布,至于手底下的人做不做,他是无所谓的,整个追求的就是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