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不说柳如风隐居杭州学艺之事。却说慕妍自从长沙分别,辗转回了衡阳,住在东城街道一家客栈之中。柳如风马车出城之时,其实慕妍已然看见。知他是为了前往外面学艺,兑现十里亭的诺言,因此心头也不忍相负。便跟随而来,一路走山看水,慢悠悠闲度时光后,走马来到杭州。
当日午后,慕妍从城西门入城,来到一条繁华街道。他一身华衣长裳,香风不离鞍马前后。腰背古琴,骑着白马路过,一路引来诸多男女好奇观看。有人对他夸赞容颜,有些公子哥对他嬉笑,也有男子吹着风流口哨。慕妍皆视之不理。
只见一条闹街边,有座三层酒楼,牌匾刻写丽华院三字。一个中年女鸨,身材高挑饱满,相貌妖娆艳丽。年轻时,必然也是一个美人。那鸨名叫王丽华,正在门口指手划脚,气呼呼训斥面前一群歌女。慕妍驻马观看,见他指手划脚,大声喝骂:“瞧瞧你们这些夯货,平日里穿金戴银,花销大手大脚,就是不会替老娘挣钱,心思都放到哪里去了?现在歌楼生意一落千丈,租金都快交不起了,你们得想办法留住客人哪!没钱挣,老娘吃什么,你们又吃什么?”歌女们拉耸眉目,默不敢言。
王丽华怒道:“你们都是哑巴,不会说话了?”有个头牌歌女大霜儿苦脸道:“王妈妈,我们也想赚钱,可是客人就喜欢新花样。”王丽华道:“那你们就想出新花样呗!平时一个个调皮捣乱,什么撒野泼事干不出来?到了紧要时刻,都变成榆木脑袋啦!”歌女小敏儿抱怨道:“怎么想啊!王妈妈不要说得那么容易。这些歌舞才艺,不都是你教我们学的?”王丽华上前揪他耳朵,瞪眼道:“臭丫头,还敢顶嘴。瞧你们这些夯才怂包,教了才会,不教就不会了?”
大霜儿道:“可我们真是弄不出来啊!”众歌女也纷纷道:“创作歌舞音律,需要天赋之才,正常人哪有那么容易办到?”王丽华把手拍膝,哀叹道:“看来时运已过,以后再难赚钱了。如今歌楼不景气,生意没得做,咱们早晚都要散伙走人。”小敏儿撒娇道:“王妈妈,您得想个法子,我们还不想离开。”王丽华挥手呵斥道:“回去,别在街上丢人现眼。你们都是扫把星,快把老娘给气晕了。”众歌女个个努嘴叹气,懒洋洋走回楼堂。
王丽华正发着闷气,听得背后马蹄声响,回头去看,只见一个白马美女缓缓策来身边。慕妍看了一眼丽华院招牌,又看着王丽华,翻身下马,致礼毕,问道:“姐姐,如何称呼?”王丽华答道:“我姓王,名叫丽华。姑娘是什么人哪!”慕妍看着大楼招牌,指问:“此楼名叫丽华院,那您便是楼主人了?”王丽华回看楼匾一眼,苦笑道:“哪有这种好事,名字凑巧而已。”慕妍道:“为何这般愁眉苦脸?”王丽华挥手闷叹道:“歌楼生意冷清,客人都不愿意来了,现在只能混苦日子咯!”慕妍道:“带我进去看看如何?”王丽华面色惊讶,又从头到脚打量一番,问道:“姑娘刚才说什么?”慕妍也不多言,昂步走进楼去。王丽华不想当街捡来一个大美人,心头颇为惊喜,就招呼小二看住坐骑,快步跟走身后。
慕妍走上楼去,讨要一间雅房安歇,改换一身艳虹衣裳。又从包裹里取出笔墨纸砚,盘坐案边,左手托额沉思,右手执笔写字。唇齿喃喃自语,手指在案上敲打节拍,眼睛如星光般眨动。有灵感后,便快速挥笔在纸上记写歌词。王丽华站在身边静看,见这美人笔走龙蛇,字迹工整秀气,心头暗暗赞许。
原来慕妍上楼之后,自报林艳虹之名,先说了在此驻唱歌舞之事,由他来安排后续事宜。王丽华见有一位绝色美人来帮自己赚钱,自然欢喜应允。却又见其人性格冰冷,不肯先露一手才艺,因此有些半信半疑。见那姑娘一心忙写歌词,也不好出声打断,便在身边耐心等着。
慕妍写完一首词,把古琴放在案上,轻轻拨动,沉思遐想。顷刻之间,一首曲乐似已酝酿在心。
王丽华走去推开窗阁,见已黄昏,便道:“艳虹姑娘,不是对你有疑虑。明天是个好机会,你可要把握机会,好好展露才华,一定要艺惊四座啊!”慕妍道:“不必担心,我有主意。”王丽华笑道:“姑娘未登台便有了把握,着实神奇。自信当然是件好事。既然如此,何不先行弹奏一曲,让我见证一段歌舞才华呢!”慕妍道:“明天再看,不也一样?”王丽华惊讶道:“姑娘,你不会是在耍笑人吧!若不提前做好排练,怎能品评优劣呢!”慕妍起身道:“如果你不信任,那我现在就走。”
王丽华安抚道:“姑娘不要多心,请坐。我并无他意。只是初次见面,我也不能单凭你一句话,就能彻底放心啊!我可是安排了一个大场面,请来的人,都是豪门上流,富家子弟。因此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一旦败了,那我就是言而无信,以后再也没法子招拢熟客。”慕妍道:“王妈妈想要赚钱,这我能够理解。你若信我,就不必这样疑虑。你若不信,我也绝不勉强。”王丽华笑道:“你这姑娘,谈吐不凡,自信从容,又不怯于场面。还没登场,就已经志在必得了。我想,你一定来自皇宫,又或是一位贵府小姐。我猜得没错吧!”
慕妍道:“这事以后再说。夜幕已降,王妈妈先去吃饭。我留下来谱曲改词,不能分心。”王丽华道:“那你慢慢细想,不用心急。明日晌午,我安排你出头一场,那就看你的本事咯。”慕妍道:“我会认真对待。”王丽华道:“有你这句话,那我就放心了。”慕妍招手道:“顺便帮我提一笼酒菜上来,一定要上等葡萄酒。”王丽华笑着下楼去了。
翌日午时,慕妍妆扮漂亮,如同月宫嫦娥下凡,一身美丽风采。只见楼上一座宽敞雅堂,光线幽暗,桌椅摆放整齐,坐着几十个达官贵富,豪门公子,相互谈笑饮茶。前面一个红毯舞台,放着一张凳子,空空无人。王丽华笑盈盈走来招呼客人,靠在一个员外刘才义身边。刘员外问道:“丽华,今日如此大张旗鼓,隆重安排,莫非是有歌舞盛宴?”
王丽华道:“昨日新来一位姑娘,名叫林艳虹。我不知他才华如何,相貌却很出众,让人过目难忘。”刘员外道:“你不先排演一番,就敢让他登台献唱?”王丽华笑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嘛!看他气质傲娇,风采华贵,自信满满,所以也就信他一回啦!”刘员外道:“一个人敢于自信,必然会有过人之处。”王丽华指道:“您瞧,那姑娘已经来啦!”
刘员外转目去看,只见慕妍一身新娘红裳,浓妆艳抹,飘飘然若仙女临尘。怀抱琵琶,满面春风如沐,走着婀娜娇步。真有西域胡姬之美,小乔飞燕气质。众客人也都看得惊艳,相互私语夸赞。
王丽华笑问道:“这位艳虹姑娘,员外爷以为如何?”刘员外道:“入眼一看,确实姿色迷人。若是才华出众,可为江南第一美人。”王丽华道:“说不定他真会一鸣惊人。”刘员外道:“如你所言,若能让我说声佩服,就嘉奖你五百两银子。”王丽华惊讶道:“员外当真?”刘员外笑了一声,眼睛盯看慕妍身上。王丽华双手合什,闭眼默默祈祷:“但愿能够称心如意。”
慕妍抱着琵琶,向听客们礼个万福。许歌女也都好奇,躲在旁边偷看乐趣。慕妍坐下身来,手指拨弄一段音律后,放声歌唱:
为君朝夕守候,艳女回坐红楼。梁祝情,蝴蝶恋。虞美人,英雄泪,霸王不肯过江东。烟花灿烂,只怨瞬间消散。夕阳美丽,却忆年华感伤。蓦然惊觉,却是一帘幽梦,几多欢笑变苦愁。人言红尘风流,谁不愿天长地久?人言天长地久,谁又如此竞风流?爱也一念君,恨也一念君。痴情总是梦难醒。说甚么天荒地老,念甚么海誓山盟。琵琶飞声江南夜,日照孤影在心头。
琴声落罢,众人皆沉醉其音,变得鸦雀无声。王丽华起身转看众多富姥豪门,一颗急于敛财之心,此刻恨不能跳出喉咙。刘员外率先起身鼓掌,众人也都纷纷起身喝彩。一时间,夸赞话词,如同长江波涛泛滥,不绝于耳。
王丽华口吐惊骇之气,喜得流出眼泪。慕妍致谢后,看着众人微笑。王丽华激动异常,兴奋叫喊:“我这回发达啦!”刘员外却也遵守信用,把手一挥,身后一名亲随拿来包裹,打开来看,有五十两蒜金条。看得王丽华一脸如饥似渴。
有诗为证:堂宴歌舞醉人心,风流才俊乐此行。莫笑琵琶轻廉物,一曲歌来万两金。
刘员外道:“好个天籁之音,闻所未闻,刘某感佩。这五十两黄金,就当是份见面礼吧!”王丽华喜得连连鞠躬,笑道:“小妹代替艳虹姑娘,多谢刘员外厚赏哪!”急把黄金抱在怀里,生怕被人抢了。刘员外指笑道:“这个艳虹姑娘,我记住了。”王丽华点头道:“那是,那是。这姑娘,比得上瑶池仙女啊!”有个张大豪招手道:“王妈妈,过来领赏。”王丽华乐得跳起身来,招手道:“来咯!”慕妍看着众多客人都在慷慨解囊,纷纷斗富豪赏,把王丽华忙得转不过身,顾此而失彼,满面都是欢声笑语。
却说一场歌舞盛宴过后。慕妍返回班房里卸妆,众歌女都来围拢伺候。扇风的、揉肩的、捶背的、捏脚的,直把慕妍挤得喘不过气。褒奖、央求、赞美之词,更是片片声来。大霜儿道:“艳虹姐姐,您这歌声,迷住了所有客人,真是一曲值千金哪!您是歌仙刘三姐复出,就行行好,也教我们学唱呗!”慕妍笑道:“还是以后再说。这些歌曲,你们也可以拿去唱卖,赚些钱花。”众歌女道:“你不介意?”慕妍道:“我不介意,尽管拿去便是。”众歌女惊喜道:“艳虹姐姐真是豪爽仗义,谁要做了徒弟,学来这身才华,那就是一辈子不愁吃喝了。”慕妍道:“可别这样对我恭维,必会遭人记恨,最后把我弄杀了。”众歌女挥手道:“不会,不会。您有真才华,我们是诚心想要求学嘛!”慕妍笑道:“来日方长,不必心急。”
王丽华走进门来,见众歌女都在围看慕妍,即刻瞪脸阴沉,挥手呵斥:“去去,你们这群憨货,都不用干活啦!赶紧招呼客人去。”众歌女抱怨道:“话都不让我们问了。”王妈妈面对慕妍,即刻变作笑脸盈盈,拍手道:“艳虹姑娘,我真是没有看错人。您是刘三姐再现,霍小玉复出,江南第一歌仙啊!就你刚才那一曲绕梁歌声,顷刻就让贵客听得流连忘返。就连刘员外那个抠门汉,也打赏了五十两黄金,当作一份见面礼呢!”慕妍笑道:“王妈妈一共收获多少赏钱?”王丽华勾划着手指,说道:“这金团、银锭、玉器。又有珠宝、手饰、项链……最少也赚了三千两银子。”
慕妍感觉出乎意料,笑道:“杭州真是一座富城,一曲琵琶歌声,就能换来这么多金银珠宝,真比拦路抢劫还快哪!”王丽华得意道:“那可不是?说句实话,这种事情,以前我连想都不敢去想。以往都是小打小闹,为了姑娘们衣食起居发愁,有时候连租金都交得勉为其难。那些有钱人,也从不会向今天这样豪爽大气。这回好啦!有你艳虹姑娘坐镇,那我可就有福运咯!不出个把月,姑娘肯定名扬江南,好日子还在后头等着呢!”
慕妍问道:“王妈妈如何分配这些钱财?”王丽华笑呵呵道:“钱都是姑娘赚的,不是您在这里坐镇,那还怎么赚钱?你只管说,这钱如何分配?”慕妍道:“可以分成三份,你我各拿一份。还有一份,也给姐妹们拿个好处。日后少不了配合出演,不能亏待他们。”王丽华道:“姑娘放心,这事包在我身上了。你那一份,又该存放在哪?”慕妍反问:“那王妈妈放在何处?钱庄还是柜坊?”王丽华道:“我放在城南一座宝信柜坊。那是一家百年字号,把钱存那,万无一失。”慕妍道:“那请王妈妈也替我存进柜坊,讨个凭信回来即可。”王丽华惊讶道:“初次见面,姑娘竟然如此倾心托付,肝胆相照,真比大丈夫还有气量。王妈妈今日总算见识到了,什么叫作巾帼不让须眉。”慕妍道:“我来丽华院助唱歌舞,别无他求,只是有个原则。”王丽华扬手道:“甭管什么原则条件,姑娘但说无妨。”慕妍便在他耳边说了一番,无非是卖艺不卖身之词,王丽华听得发笑。
却说自慕妍驻唱丽华院后,景象焕然一新。原本一座低落歌楼,瞬间兴隆旺盛,来往客商如潮,皆为一睹美人歌舞风采。把王丽华赚得盆满钵足,每日醉生梦死一般快乐。当夜又见那雅堂之中,歌舞台上,慕妍一身青衣长裳,领舞醉剑,颇似公孙大娘风采。背后两个美人跟学舞姿,学他模样。边上乐师也都肥赚了不少,无不专心伴奏。台下一堆豪门、富商、名媛都在认真观赏,沉醉其中乐趣。
慕妍剑舞过后,又唱了一曲时兴妙歌,把客人听得如痴如醉,一连喝采欢呼,那金银珠宝哗啦啦豪赏而来。慕妍忙碌半个时辰,身心已累,便退至幕后稍懈,坐在梳妆台边大半。
王丽华给慕妍梳理头发,突然扑哧发笑。慕妍道:“王妈妈在笑什么,口水都溅我脸上来了。”王丽华乐道:“艳虹,真不知道你是何方仙姑,竟是如此才华横溢。不论琴棋书画,还是歌唱舞蹈,你是样样精通。此女只应天上有,人间难得见几回啊!”慕妍笑道:“这是褒奖,还是讽刺呢!”王丽华道:“心肝,宝贝。妈妈当然是夸你仙女下凡啦!怎敢讽刺于你?艳虹天生丽质,才貌双绝。歌仙花魁之首,非你莫属。”慕妍问道:“今日赚了多少?”
王丽华笑道:“赚得多了。自从姑娘来了以后,歌舞曲词,层出不穷,花样日日更新。那些名望豪门,个个喜不自胜。不瞒您说,其他歌楼戏院,都在学唱曲词,把你传乎其神哪!”慕妍道:“结果如何?”王丽华皱眉道:“他们唱得有形无神,差强人意,远远达不到姑娘这种天籁水平。”慕妍叹笑道:“没想到啊!唱歌跳舞,不过戏子手段,也能让人发迹致富。这个世道,真是令人匪夷所思。”王丽华笑道:“管他们呢!有人爱看,咱们就干。对于他们有钱人来说,只要你有才华,他们觉得值,就会一掷千金,毫不吝啬。”慕妍道:“如此说来,我们岂不是成了他人手中玩偶?”王丽华道:“反过来也是一样,一礼还施一拜。若把咱们当朋友,咱就真心相待。若想欺负咱们,宰他也就心安理得了。”慕妍轻笑几声,起身把脸色粉妆擦洗干净。
王丽华道:“我已把姑娘那份报酬,存放进了钱庄,兑换成了凭信,当作飞钱使唤,这样就方便多了。要不还是你自己收藏如何?”慕妍道:“不必。我信任你,王妈妈不会有负于我吧!”王丽华笑道:“艳虹说得哪里话?你若不来,哪有我们赚钱的机会?凭着天地良心,我也不敢这样欺昧。”
慕妍见他嘴里似有余音,便问:“王妈妈还有事情要说?”王丽华道:“我差点就忘了。那刘员外已在醉香阁设置一桌雅宴,专等姑娘前去赴约雅会。”慕妍道:“我不想去。”王丽华劝说道:“刘员外是本城一位豪门富商,名叫刘才义。经营丝绸面料,生意通达四海,又是丽华院常客。我已经收了他一百两银子,只是喝酒而已,姑娘千万不能失约。东家也是身份高雅之人,一片诚意相邀,并无任何歹意。”
慕妍见推辞不过,便道:“既有诚意,去也无妨。”王丽华笑道:“这就对了。少喝酒,多聊天,把他给迷住了,钱财就会滚滚而来。”慕妍道:“王妈妈倒是一心赚钱,却把我推进火坑里去烤。”王丽华道:“姑娘放心,就在咱们自家楼院,还能出什么事呢!没了姑娘这个聚宝盆,王妈妈还去哪里找来金镶玉啊!”慕妍道:“原来王妈妈把我当成了一副赚钱工具,只谈财物,不计情份。”王丽华拍打自个脸面,笑呵呵道:“我不太会说话,还请艳虹多多见谅。先打扮一下,咱们这就赴宴去吧!”慕妍道:“不用妆办,就这么去。”就当先走出房门。王丽华扑哧一笑,跟在背后。
二人走进贵宾雅房,里面摆着一桌盛宴。王丽华知趣退走。刘员外坐在桌边,打量慕妍一番。见他虽是素颜装扮,不施胭脂水粉,却也格外妖娆,就起身请坐。慕妍坐在身边,执壶倒酒,举杯道:“员外,承您常来花楼照顾,艳虹感激不尽。今夜又承蒙员外破费相邀,令人不胜感动。艳虹唯有借花献佛,敬您一杯美酒。”刘员外笑着举杯饮尽。慕妍又执壶倒酒,夹菜与他。
刘员外道:“艳虹姑娘有胆有识,巾帼气质风采。如果我没猜错,姑娘身份必不简单。”慕妍道:“艳虹倒没什么特别来历,不过是走南闯北,多看了几眼沧海桑田。”刘员外道:“沧海桑田,代表人生阅历。一个人见得多了,便可做到静如止水,荣辱不惊。”慕妍微笑道:“一介卖唱女子,多是风尘阅历,难入贵人之眼。艳虹来历不堪,只是附作风雅罢了。”刘员外道:“你没想过要成家立业?”慕妍道:“女流之辈,文也不通,武也不行,只会雕虫小技,堕落风尘,又怎敢奢望成家立业?”刘员外挥手道:“我不这样看你。”慕妍道:“还请员外赐教。”
刘员外抚摸慕妍手腕,深情款款道:“刘某对姑娘存有一片爱恋之心。中年丧妻,可谓人生不幸。纵有诺大家业,也是寂寞在心。此番再遇心仪之人,岂能错过这桩良缘?”慕妍道:“艳虹一介歌女,纵然时来运转,又怎能配做夫人?员外爱慕之意,艳虹三生有幸。彼此有缘相会,已是万分殊荣。若要谈婚论嫁,便失却花酒之趣了。”刘员外道:“姑娘何以忍心拒绝?实不相瞒,刘某府上也算家大业富,艳虹姑娘竟然都看不上眼?”慕妍微笑道:“员外言重了,艳虹不为其他,实为员外的名声着想。我本为风情歌女,心意寄放歌舞琴曲之间。对于红尘恩爱之事,别无他念。艳虹素知员外有谦谦君子之风,上流豪杰人物,请勿逼迫小女子抉择。”刘员外道:“艳虹姑娘自贬太过,不妨再好好考虑一下。刘某一片倾慕之情,当空明月可鉴真心。”
慕妍道:“多谢员外垂怜厚爱。听说孔雀美而高雅,其胆却有剧毒。山林鹰鹞忙于食物,倒也悠然自在。笼中之鸟不愁佳肴,却无飞翔之便。艳虹这副皮囊,已是沾满灰尘,只能甘为山野鹰鹞,却不能比作孔雀高雅。伶女直言,还请员外体察见谅。”刘员外道:“我明白了。艳虹姑娘这是以鹰鹞而寓心志。当面委婉相拒,却又不伤人心。放眼江南,无有这等智慧姑娘。艳虹真乃绝世佳人也!”慕妍羞笑道:“艳虹万万不敢承受谬赞。”刘员外道:“那咱们今夜只喝花酒,不谈情感问题。艳虹姑娘想必也饿了,咱们放开手脚吃喝,不吃可就浪费了。”慕妍笑道:“酒席缺少曲乐,便失了贵人雅兴。不如艳虹再唤几个姐妹,一同伺候刘员外畅饮美酒,不知尊意如何?”刘员外笑道:“如此更好,还是艳虹姑娘体贴人意。”慕妍走去门外,把手轻拍三下。王丽华敲门进入,笑盈盈带着两个美人抚琴助兴,一同畅饮花酒。刘员外一片畅怀乐呵。
慕妍走去推开窗户,清风徐徐拂面。当空皓月繁星。他抬头看着明月,眼睛满是思念之情。毕竟小烟在桃园谷如何玩闹趣事,且看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