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云豹走下石阶,来到谷底平地,将马闲放林中吃草。他走进石亭里,把包裹、礼盒、腰刀放在脚下,笑盈盈看着师娘练剑。小美回头看见,指道:“师娘,云豹哥哥回来了。”湘玉见了,笑道:“这不是癞皮豹吗?好个小贼,你终于舍得回来啦!”云豹鼓掌道:“好剑术,丝毫不逊于公孙大娘。半年不见,师娘一切可曾安好?”湘玉冷笑几声,随后指骂:“你这逆贼,莫不是又在外面干了什么卑鄙勾当,逃回谷来躲避风险了?”云豹惊讶道:“师娘怎么一见面,就不说半句好话?如此诛心之言,让人听得很扎耳朵。我今天带着一片孝心回来,师娘反而不高兴了?”湘玉把剑交给丫鬟,擦着手道:“就你小子,一天到晚在外头干缺德事,还谈什么孝心?你不招灾惹祸,那我就要烧香拜佛了。”
云豹迎扶师娘入亭,笑道:“师娘赶紧坐下,我有好东西敬奉。”湘玉左右观看一遍,问道:“你这位豹哥哥,没把你那个马弟弟带回来了?”云豹笑道:“师娘可是在说马弄?他上回领教过了师娘的威风,心头已有阴影,哪里还敢再来讨骂?我拉都拉不来。”
湘玉哂笑道:“不来最好,省得让我动气。你们这些家伙,一个个年纪轻轻,却都跟着了魔怔一样。放着正经日子不过,偏要跑去深山落草,拦路抢劫,祸害百姓。我要是不趁早划清界线,官府还以为是我在背后调唆。”云豹道:“师娘尽管放心,我绝不会招灾惹祸。你不知道,巫龙峡一战,我还擒住一个叛将,立下赫赫战功。就连郭子仪大帅,也夸我年轻有为。”
湘玉道:“吹什么牛?你和冷贵两个,从小到大,哪天给我省过心了?你要是能修心养性,那师娘就可以剃发出家了。”云豹探看四周,问道:“冷贵哥哥不在这里,莫非他在酒楼坐镇?”湘玉挥挥手,说道:“他还不是和你一样,到处在江湖上浪**鬼混。除了没去落草,和没头神也没什么两样。”小美端茶而来,倒了两杯。
云豹打量小美身子,笑啧啧道:“这才半年不见,小美越长越漂亮,变作窈窕淑女了。快来让哥哥量量身材,看看哪里还不均匀。”小美气得把手揪他耳朵,大骂道:“癞皮豹,你这个大灾难,我真想把你这对驴耳朵给割了。”云豹皱眉道:“再不放手,我就给你摸过去了。”只这一句话,吓得小美快步躲在师娘背后。两人又凌空对骂。
湘玉指责道:“你这呆子,嘴不干净。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你可不要在桃园谷打主意,不然就把你阉成太监。”云豹笑道:“我这不是开个玩笑?”湘玉喝了一口热茶,问道:“你刚才不是说有好东西看?到底是什么东西?”
云豹提着礼盒上桌,指道:“这份礼品,是衡州柳家庄主柳如风,托我带来桃园谷,说是孝敬给他湘玉婶娘。”湘玉惊笑道:“这个柳如风,居然还能想起我来。我倒是有二十年没有见过他了。如此说来,你去过柳家庄啦!”云豹点一点头,从包裹里拿出那封家信递交。
湘玉看了一眼信封,交与小美拿着,冷笑道:“这个柳远城,没事就写信来消遣我。你就这么一点东西?”云豹又拿上包裹,取出许多字画卷轴、玉器雕像出来,满满摆了一桌。湘玉看得一脸惊骇。
云豹道:“这些宝物,是我从落阴山带回来的,一半留在师叔那里,一半拿回来孝敬给师娘收藏玩耍。这可都是孩儿一片孝心呐!”湘玉苦笑道:“这是什么孝心?你拿官路当作财路,把这种血腥之物,拿来敬奉师娘,你可真有行啊!”云豹道:“师娘先看看这些物件,若不中意,我就带回衡山道观。”
湘玉摸玩各种玉器雕刻,对精美工艺惊叹,又打开几幅字画来看,登时目瞪口呆,惊奇道:“这些玉雕琢器,手艺如此鬼斧神工,必然都是高匠打造。还有这些字画,也都出自古人名家之手,真个有些年头了。”云豹道:“听师叔说,这些都是宝物,价值连城。师娘请看,这是东晋王羲之行书。这是三国张飞画的美人图。这幅是南朝张僧繇的飞龙图,这是慕容垂折扇。如果都拿出去货卖,样样都是奇货。”
湘玉一一看罢,点头道:“你这个臭小子,确实有点名堂。竟然被你东拼西凑,弄来这么多宝物,真是难得一见。”云豹把那柄折扇来摇,得意道:“世上除了云豹之外,还有谁对师娘这么体贴孝敬?”湘玉伸手夺来折扇,查看一遍伤损,斥责道:“好小子,这是十六国第一战神、慕容垂题书折扇,价值万两黄金。你竟然如此随意亵渎,真是有眼不识荆山玉。”云豹是个粗人,虽读过书,却不甚懂历史风云人物,便问道:“慕容垂是何许人物,敢称十六国第一战神?我只听说过韩信、项羽、李靖,慕容垂比他们如何?”
湘玉出于豪门世家,才华满腹,通懂古今历史风云人物。挥手道:“才能高低,限于人物时代背景不同,则不可同日而语。”云豹浓有兴趣,拱手道:“还请师娘教我。”湘玉道:“这慕容垂,原名叫作慕容霸。鲜卑族人,深受汉化熏陶。十三岁便敢冲锋陷阵,勇冠三军。那时鲜卑在辽东有四大部族,分为慕容、宇文、拓跋、段氏,都在中原兴盛一时。其父慕容皝,兄弟慕容恪、慕容德。其子慕容令、慕容农等等,都为慕容家族之豪杰人物。”云豹道:“那他本人有何功勋战绩?”湘玉道:“慕容垂北战高句丽、扶余国、宇文部族。南攻后赵、冉魏、西燕等政权。还曾大败东晋名将桓温、北方丁零部落、代国拓跋氏。一生历经大小百余战,用兵如神,未尝一败。后来开创大燕王朝,做了皇帝。最后又以七十岁高龄御驾亲征,击败了北魏拓跋珪。路经参合陂时,因祭坛悼念阵亡将士,触景伤情之下,发病死于军中。”云豹疑惑道:“按理说,慕容垂戎马一生,历经百战。在那个乱世年头,他不是早就血雨腥风惯了,为何还会触景伤怀?”湘玉道:“因为在不久前,慕容垂遣派太子慕容宝,率领八万精兵,征讨北魏。结果却被拓跋珪大败于参合陂,坑杀数万燕兵。战场上尸骨堆积如山,可谓惨不忍睹。如果你是慕容垂,看见自家将士死得如此悲惨,内心还能做到波澜不惊?”云豹点头道:“原来如此。彼时景象,非得把我气得吐血不可。”湘玉道:“还真被你给蒙对了。慕容垂是个性情中人,看到这个场景,心中充满愧恨,一口气提不上来。口吐鲜血之后,便溘然离世。十六国第一战神,就此谢幕历史舞台。”
云豹听得惊叹不已,又问道:“慕容垂如此能征惯战,满腹军事韬略,那慕容家族先前为何不重用他?”湘玉道:“他自少年成名,文武双全。慕容家族里,唯他与其兄慕容恪最为出众,所以就遭人嫉恨,处处使绊刁难。”云豹道:“原来如此。”湘玉道:“他一直饱受国内皇族挤压迫害,郁郁不得志,后来逃往秦国避难。天王苻坚大喜过望,以上卿之礼相待,给他拜将封侯。后来他又被王猛以金刀计陷害,折损长子慕容令。自淝水之战后,中原时局大乱,他那时方才寻获用武之地。称帝那年,却已花甲迟暮。若是他再年轻三十岁,凭借胸腹韬略,或许能够一统中原。所以他是败给了人生岁月,非是才能不足。”
云豹叹气道:“我是万万没想到,慕容垂如此英雄过人。得他一柄折扇,便如同得到万两黄金。我这也算是蒙受战神的荫福了。”湘玉哂笑道:“偷盗他人宝物,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你脸皮就有这么厚了?”云豹道:“我也知道师娘喜欢古董字画,特意带回桃园谷来收藏。这些宝货,以后就归师娘所有了。要卖要送,尽管随意处置。”湘玉道:“当真?”云豹道:“一字不假,我就是欺天骗地,那也不敢戏耍师娘。”湘玉把字画、美器收回布袋,轻叹道:“纵然这些都是宝物精品,师娘也不尽然开心。”云豹道:“这还不能让师娘满意、敢情想要摘取月亮不成?”湘玉道:“你要是真为师娘着想,那就尽早回来,别在外面占山为王,害人害己,误国误民。你也是个聪明人,就没想过以后的路?”云豹道:“人生苦短,该当及时行乐。等我在外头玩腻了,不想走了,自然就会回来。”
湘玉指道:“师娘好心劝你悬崖勒马,你倒还弄出了一套歪理邪说。要是你不听师娘劝导,在外面遭灾受罪了,可别怪师娘不去搭救你啊!”云豹拍着胸口,说道:“师娘尽管放心,我怎么可能有事?只有我才能征服别人,谁敢在我面前说个不字?”湘玉道:“我就不信邪了,世上肯定有人能驯服你这头牛精。”云豹把包裹交予小美,拿回大堂放着。
湘玉喝茶沉吟,突然想到了什么,嘴里扑哧一声,指问道:“癞皮豹,你要老实交代清楚,这些古玩字画,你究竟是从何处得来?”云豹哑口失声,搔着额头,迟迟难以作答。湘玉见他目光闪躲,嘴里沉吟,又催迫道:“你还在想什么?自己带回来的东西,居然会不知道来自何方?如此来历不明,师娘可不敢收,免得你把祸事招惹上门。”
云豹想了一个说法,便道:“这些都是我花钱收购而来。别人不识这些宝货,我一眼就能看穿价值。所以我只花了很少一部分钱,就收买了一堆宝物。我是历经千辛万苦,专程带回来孝敬师娘。”湘玉道:“果真如此?”云豹光着眼道:“那还有假?”
湘玉瞬间笑得欢天喜地,指骂道:“你这家伙,就会坑蒙拐骗。如此谎话连篇,就不怕把师娘给笑没了?”云豹道:“我绝无半句假话。”湘玉道:“那你敢不敢发誓?”云豹不假思索,当即举手立誓:“云豹若有半句撒谎,便教烈火烧身,天打五雷轰。”
湘玉见他睁眼说瞎话,张口就发假誓,真个无话可说。转见小美走来,就招手道:“小美,快去厨房,把你文叔叫来大堂见面,看这癞皮豹还有什么话说。”小美笑着走去。云豹问道:“哪个文叔?”湘玉笑道:“一看你就知道了。”站起身来,拖着云豹手臂走去大堂,一路笑声不断。
云豹疑问道:“师娘为何笑得这么开心?”湘玉乐道:“还不是因为你这个无赖。轻诺寡信,满嘴谎言,也不怕下雨天打雷劈你。”云豹见师娘满面自信,似乎知道了什么秘密,遂不敢再轻易出声。
且说厨房里,丫鬟们都在灶边添柴烧火,忙着烧饭做菜。严文山披上围裙,掀开锅盖,看着大锅里一块精肥猪肉,用长筷插试几下。丫鬟小童问道:“严叔,肉熬得怎么样了?”
原来严文山自与湘玉在白羊镇相识后,彼此都有情愫爱意,便来到桃园谷,帮着湘玉打理诸多事物。当下听得小童询问,他盖上锅盖,答道:“还没熟透,要多熬一会。”小童笑道:“今天我们又有好肉吃了。”严文山笑道:“放心,等会就让你们大饱口福。”另个丫鬟小月道:“自从严叔来到桃园谷,我们就不愁没有佳肴享用。只是严叔这身好厨艺,是从哪里学过来的?”严文山道:“我自少年参军,开始分配在火头营里,一做就是三五年。天长日久,厨艺也就学精了。”丫鬟们纷纷称赞。
众人笑谈片刻。严文山又揭开盖,只见锅内雾气蒸腾,沸水翻滚,再用筷子插入进去。严文山道:“这回肉熟透了,先捞在碗里冷却,然后再把香料、酸菜准备停当,一同放入竹笼闷蒸。”小童好奇道:“严叔,这是什么煮法,我们从没见过。”严文山道:“这叫蒸肉,我在岭南行军那会,跟着本地人学的,口味适合所有人吃。”小月道:“那一定是很好吃了。”严文山道:“这是自然。”小童笑道:“我们能不能吃上好肉,就都指望严叔啦!”严文山道:“不要急,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众丫鬟都在欢笑,小美走进厨房,说道:“文山叔,师娘请您去大堂喝茶。”严文山疑惑道:“现在还要喝茶?”小美捂着嘴,忍俊不禁。严文山问道:“小美,你在笑什么?”小美摇了摇头。严文山解下围裙,与小美走出厨房。
在大堂里,云豹见无事发生,就把心放宽了,又来海口滥言,自夸道:“这些古玩宝物,都是我一点一滴收集而来,我敢对天发誓,真是费了我不少心血,万分不容易。”湘玉一边检看字画,一边听他吹牛,笑得身子摇晃。见他只顾大吹大擂,言语毫无顾忌,就把杯中茶泼他脸上。
云豹嘎然止笑,把手抹着脸面,问道:“好端端的,师娘为何用茶泼我?”湘玉指笑道:“如此花言巧语,乱发假誓,当真不怕老天爷把你给收走了?”云豹摊手道:“我是句句属实,一句假话都没有,师娘为何不信?”湘玉笑道:“你这家伙,在千里之外干了鬼事,以为师娘会不知道?尽拿一些瞎话来蒙人。师娘刚才用茶泼你,那是在救你啊!”云豹道:“莫名其妙。”湘玉道:“小魔头,还在演戏装无辜,等会就让你原形毕露。”云豹随即又变得心虚无底。
小美走来面前,笑道:“师娘,严叔来啦!”湘玉把手指问:“豹子,你先看看那是何人?”云豹回头去看,眼睛瞪得彪圆,惊叫一声,即刻拔刀紧握在手,虎视眈眈。严文山突然逢见云豹,也是愣住了神。
湘玉劝阻道:“豹儿,不要这样冒失无礼。”云豹愕然道:“师娘,这人是我的对头,叫作上天虎严文山。”湘玉摆手道:“快把刀收起来,有话好说,不要乱动手脚。”云豹只得把刀放落,问道:“严文山,你怎么会在这里?”
严文山笑道:“还不是被你给骗来的。”湘玉早已得知详细情况,指笑道:“你们两个冤家恶魔,都是害人精,一个胜比一个邪门,这可真是把我给笑死了。”严文山走来翻看桌上那些玉器字画,笑了几声后,问道:“云豹,如果我没猜错,这些字画、牙雕、玉器,都是从我那个山寨里偷运出来的。你说对吗?”
云豹见师娘正在捂嘴欢笑,想起自个刚才一阵胡吹乱编,发誓赌咒,顿时一脸尴尬。眼见谎话被严文山给当面戳穿了,索性蛮横到底,瞪眼道:“是又怎样?你不也是来路不正?你能抢别人,我怎么就不能抢你了?”严文山看顾湘玉一眼,便猜出了九分事,指笑道:“如果我又没猜错,刚才面对湘玉,你肯定是在夸夸其谈,滥言吹捧自己吧!”云豹啐道:“不要唧唧歪歪。宝物能者居之,不服咱们就干战。”便又跃跃欲试,拔刀抖着锋芒,满色绷着一股狠劲。
严文山摆手道:“好好,反正铁盘岭都被你一锅端了,连砖瓦都不给我留下几片,我还管这些字画干什么?带回桃园谷来,也等于间接送给湘玉,总比便宜了别人要好。”湘玉更是笑出一串眼泪。
云豹把刀收回鞘中,问道:“严文山,那夜我饶你不死,你不回老家潜首躲藏,居然有胆量跑来桃园谷,莫非想要寻仇闹事?”严文山抚着湘玉肩膀,笑道:“我是为了湘玉而来。”云豹瞪直眼睛,撩着袖子,大骂道:“好个逆贼,我好心饶你一命,你却不思悔改,竟敢来此勾引我娘。看我不揍扁了你。”严文山见他抡拳来打自己,急忙绕桌躲闪,摆手道:“你小子不要动粗,好歹我也是你长辈,不得如此无礼。”湘玉拖住手臂,说道:“豹儿,你不能这样冒失。”严文山笑道:“听到没有?湘玉都在为我求情,这回你没话说了吧!”云豹怪眼看着二人亲昵,脸上愕然难解。
挨到晌午,严文山与丫鬟们备好一桌酒宴,为云豹接风洗尘。湘玉、严文山、云豹、小美、小童都在桌边喝酒吃饭。其余丫鬟坐于隔壁客厅用餐。
严文山给湘玉夹递一片蒸肉,尽显居家丈夫气象。云豹独饮闷酒,把怪眼看他。严文山道:“湘玉,这是岭南佳肴,你来尝尝味道如何?”湘玉入口吃了一片,脸色顿时舒悦,点头道:“肥而不腻,香滑可口,确实很有滋味。文山,你这手艺很了不起。”小美也夹肉吃了,惊喜道:“这肉太好吃了。严叔,这叫什么菜名?”严文山道:“就叫回笼蒸肉,岭南独有的菜肴。”小美道:“如此美味,我还是第一次品尝,不比那山珍海味差劲。严叔,你一定要教我学这道菜。”严文山道:“那你就多吃点,以后再慢慢学。”小美喜得又夹一片肉入嘴。严文山看得欢笑。
湘玉见云豹只顾慢饮细呷,眼睛不时盯看严文山,就问道:“豹儿,你怎么只顾喝酒,不动筷子?”云豹道:“我不放心。”湘玉道:“你是缺德事干多了吧!所以也怕遭人暗算。”云豹疑问道:“师娘,你和严文山搭在一起,那柳师叔岂不伤心?”
湘玉听得这话,顿时笑容全无,脸色变得冰冷,放下碗筷来。不待云豹再问,拍桌怒声道:“别提那个死鬼,老娘等了二十年,难道还算对不起他?非要等我死了,你们才会甘心?”云豹见师娘怒从心发,也是吃了一惊,劝慰道:“师娘不必生气,我没有这个意思,只是随口说说而已。”
湘玉愣思片刻,眼睛变得红润起来,伏桌哽咽啜泣。严文山把手抚摸湘玉肩膀,温柔安慰暖言。云豹看得一脸惊愕。小童斥责道:“云豹哥哥,干嘛故意激怒师娘,你太不像话了。”小美也抱怨道:“都怪你这癞皮豹,师娘平日都是笑容满面,你一回来就让他伤心难过,真是病得不轻。”云豹道:“不要胡说八道。”小美道:“本来就是你做得不对。严叔又没有去冒犯你,一直都是你在滋事挑衅。”
云豹摆手道:“好好,就算是我说错话了,师娘不必生气。我吃,毒死拉倒,反正我也活腻歪了。”他夹着一片肥肉入嘴嚼吃,眼睛一瞪,说道:“严文山这个蹩脚货,没什么其他本事,做菜倒是一把好手,猪肉也能做得这么香滑。我看可以捉回落阴山去,做个菜头把子。”湘玉听得这话,瞬间扑哧一笑,把手帕擦拭泪儿。
严文山给他倒下一杯酒,夹来一片精肉,笑道:“如果觉得可以,那就放开了吃,我晚上再做一份便是。”云豹怪眼道:“别以为讨好我的胃口,就会纵容你来祸害桃园谷了。看不顺眼,我一样照打不误。”湘玉嘴里啧了一声,皱着眉头。
云豹见师娘眉目不悦,就另道:“严文山,听仔细了,这回看我师娘面上,先不与你计较这些。你要是敢对我师娘有半分不敬,我这一对大脖子拳,便打得你哭爹喊妈。”严文山摆手道:“好好,拳怕少壮,就算我认输了。”湘玉道:“文山,咱们好好吃饭,别理这个无赖。”严文山笑道:“对对,咱们不理他。”云豹看着二人恩爱夫妻般的场面,心头却是五味杂陈。
转眼又已入夜,屋宅里外皆亮着灯火,把桃园谷照映通明。饭毕,湘玉与丫鬟们都在亭外练剑。云豹趁着这个空闲,拽着严文山走进柴房,把门拴上,怒目盯看着他。严文山道:“云豹,你又在胡闹什么?”云豹把手推搡,怒声道:“你这混蛋,不知道我师娘有个原配丈夫?你竟敢在此勾引人妻,害我师娘不守妇道,让我师叔脸上蒙羞。信不信我一拳把你给打死了?”严文山摆手道:“你别急着动粗,我是真心爱慕湘玉。彼此两厢心愿,情投意合,你岂能看不出来?”云豹呵斥道:“要是让我师叔知道了,看他怎么收拾你,小心你会人头落地。”
严文山道:“那你知道湘玉与你师叔之间,为何要闹分二十多年?”云豹道:“难道你会知道?”严文山道:“那是因为你师叔在外面偷养女人,这事你没听说过?”云豹揪住他衣领,瞪眼道:“放屁。你敢污蔑我师叔的清誉,真以为我不会揍你?”严文山道:“不是污蔑,这是湘玉亲口告诉我的,岂能有假?”云豹道:“我师叔是位出家道士,大德之人,怎么可能会去沾花惹草?”
严文山把他手拿下,指道:“就说你还年轻,什么都不懂。我当然是说他没出家之前的事了。柳远城在衡山修道,不也是为了赎罪,图个良心安稳?”云豹道:“赎什么罪?什么良心安稳?你在这里造谣瞎说,以为我好欺骗不成?”严文山道:“如果不是湘玉亲口所言,那我还能编出这些话来?湘玉把你从小养大成人,视为己出。你这做儿子的,就忍心见他日夜守着空房?有我在这作陪,这不更好?”
云豹翻着眼皮打量他,冷笑道:“你倒乐意当个乖宝宝。瞧你一个彪汉,大丈夫不去为国建功立业,造福苍生,却来当这种矮骡子,闲吃女人的软饭。你可真是无耻下流。”严文山正言道:“你别这么没大没小,张口便是污言秽语。我与湘玉都是真心相爱,没看见你师娘现在活得很开心?”
云豹道:“你少来假惺惺说教,名不正则言不顺。日久天长,必然会坏了我师娘的名声,闹出流言蜚语。”严文山道:“你那师叔柳远城,他倒是名正言顺,你有本事让他来桃园谷赔罪。湘玉有了依靠,我马上打包走人,这样不就皆大欢喜了?”云豹瞪眼道:“你个混蛋,竟敢把话来酸我。”严文山道:“你不知道,柳远城以前沾花惹草,结果害死了自个姘头,所以心里愧疚,躲在衡山修道,丢下湘玉不管。他从头到尾只想独善其身,哪里为你师娘想过半分冷热?若非湘玉是个巾帼汉子,早就被他给逼疯了。”云豹道:“那他们现在是什么意思?”
严文山道:“你想想看,湘玉嫁在衡阳,为何会来江州桃园谷居住?”云豹道:“你又知道?”严文山:“湘玉性格强势,要想他主动回去低头和好,那是绝无可能。柳远城又不肯前来认错赔罪,一天到晚躲在山头假念经,你说湘玉还能怎么办?总不能不过日子了吧!”云豹见他说得有些道理,面皮也松了下来,不禁闷叹一声。
严文山道:“你再换位试想,要是也让你禁欲二十年,守身如玉,你能做得到吗?”云豹哂笑道:“你倒会编排一番歪理邪说。这种花言巧语,骗得了女人,却骗不过我。”严文山道:“不是我想编排,人性复杂,不是三言两语能够说清。不然人世间哪来什么爱恨情仇?”云豹觉得难办,嘴里说不出话来。
严文山道:“你要是真心为师娘着想,就劝你师叔前来桃园谷认错赔罪,如果不行,就写一封休书,还你师娘一个自由身,然后我再明媒正娶,这样不就名正言顺了?”
云豹道:“你来教我做事?你这家伙,倒会拆人墙角,躲在这里浑水摸鱼,挑拨离间。别以为师娘帮你说了几句好话,我就拿你没办法了?惹恼了我,一拳把你打翻了,丢进长江去喂鱼吃。”严文山指道:“看你张口闭口,都说为了师娘着想,结果还不是空耍派头。嘴上占便宜有意思吗?”云豹扬手道:“乱七八糟,这事我不管了。总而言之,你要是敢对我师娘有丝毫不敬,一旦让我知道,绝对饶不过你。”严文山道:“我对湘玉爱如珍宝,怎么可能让他伤心难过,你不要想多了。”云豹哂笑道:“你这家伙,还真是因祸得福。早知道就该把你丢下山谷,省得你跑来这里瞎搅和。”严文山道:“你也不赖,短短几天工夫,不但刮走了我的兵马钱粮,就连个人收藏,也都被你给搬回来了。还敢赌咒发誓,说什么千辛万苦、专程买来孝敬长辈。普天之下,也就你才说得出嘴。”
云豹毫不在乎,突然肚中一阵咕嘟发响,便捧腹叫苦:“严文山,你在菜里下了什么泻药,害得我肚子里翻江倒海?”严文山道:“一准是你把肉贪吃多了,这才闹肚子。赶紧去厕房蹲着。”云豹道:“给我等着,回头再找你算账。”便捂着肚子跑了,严文山看得欢笑。毕竟那李慕妍又如何前往平家庄复仇雪恨,且看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