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扬州千万里外的檀州,藏兵阁。

曾遍布灰尘的古老殿堂此时已经被打扫干净。

阴冷大堂之中,皑皑白雪透过天井零散进室内,不知过去多久,竟已经将排水渠填成平地。

火把滋啦燃烧,黑暗至深处,走出一位戴着铁面的男子。

“诸位,好久不见。”

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烈火燃烧过声带,叫寻常人听了,只觉得渗人。

“不良帅?您老人家不惜千里迢迢,也要叫人来南疆请我等前来,可是有何贵干?”

随后,又有一位披着狐裘的老者从阴暗门户走入,他并未搭理不良帅对自己的问候,只是往前站了些。

“贵干倒不至于,只是想和你们聊聊,有关天子的事。”

不良帅轻扫后者一眼,旋即挪开视线。

与此同时,一袭红衣走入暗淡天光:

“呵呵,蜀国正是遭受围困,监国叛逆,意图以烟台十六州交易天下,不良帅,您身为大乾之骨干,不准备管管此事么?”

她便是蜀王,也是天音坊的坊主,或许,连天下人都不知道,后者身为一方藩王,到底是如何穿过层层封锁来藏兵谷赴约。

“大乾在我眼里已经亡了,除非天子登基,否则,不良人将不再过问天下事哪怕一刻。”

“那天子又在何方!”

作为为数不多的天子党藩王,蜀王自然要更为关注天子的消息,近期不知为何,枫翎雪说找见了天子下落,却又突然了无音讯,叫她有些着急。

“蜀王,这件事,本帅难以明言,但登基一事,这天下无人可以催促天子,你不行,我也不行。”

不良帅轻笑一声后,倒又看见有人走出阴影。

“烟雨阁老阁主,好久不见,您的身子骨,还是这般硬朗。”

从火把下被推出的,是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者,在他身后,一位年轻男子神色淡然,可若叫张道陵瞧见了,或许会让他惊讶。

烟雨阁现任阁主,李泰。

以及烟雨阁老阁主,东方鸿蚺。

“大帅这一把年纪尚未仙逝,我不过区区七十岁的小年轻,又怎敢先走一步?”

东方鸿蚺对此却是轻笑一声,可紧接着,蜀王倍感不屑:“呵呵,什么时候,监国一党的蚂蚱也来这蹦跶了?我可是听说,你们自家少阁主都跟着天子跑路了,怎么,还不准备去清剿叛逆吗?”

“你!”李泰闻言却想出手,但东方鸿蚺仅仅是盯了他一眼,便叫其不敢动身。

“小辈的无意之举,还请大帅莫要见怪。”

只言片语,只叫人从中听出他对不良帅的深深忌惮。

终究是活了数百年的老怪物,谁都无法确定,后者到底是否还在武宗境界。

一代宗师,万人之上,虽说论实力,这等强者足以倒施天罡,但总归还管得住,武宗,天下各方势力并非没有。

但若要超脱武宗,那麻烦便大了。

有如前朝,那位御前侍郎……

“无妨,就连东方阁主装瘸多年,今日乘坐轮椅前来,本帅都未曾怪罪,这区区小辈起了争执,我又怎会过多深究?”

终是有心算无心,东方鸿蚺闻言,眼神陡然凝滞。

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装瘸?!

“装瘸?世人尽知东方鸿蚺老英雄因独战邪教宗主暮云柔而伤双腿经络,不良帅,您今日道出此话,又是作何居心?”

如此时候,敢道出此话之人,乃是一位披着斗篷的阴暗身影,他将面容遮掩,但腰间那块横刀玉佩,又极妙地点明他锦衣卫西厂主的身份。

“原来是杨厂公,大驾远至,有失礼节,还请见谅。”

不良帅此话虽是如此讲述,但看他做派,却又看不出丝毫请求原谅的模样:

“既然西厂公莅临寒殿,那东厂公,应该也在吧?”

对此,诸位英豪却有些动容,世间人皆知锦衣卫东西两公战力绝巅,堪称武宗翘楚。

今日三方巅峰势力会面,外加不良人,这一前朝组织,以及南疆势力…谁也不清楚,这种时候到底会发生些什么。

“在的。”

东厂公的声音清脆,听得出来,年纪尚浅,不及场上这群老江湖资历深。

“呵呵,莫要扯开话题,不良帅,你若是不给出缘由,可莫要怪江湖人说您诋毁英豪,不重道义。”

虽是不良帅无心和后者以如此话题争执下去,但对方既然这般咄咄相逼,再不给出回应,却像是叫人给看扁了:

“世人如何谈论本帅,本帅何须在意?”

“但既然你想知道缘由,今日,本帅便叫你看好了。”

伴随此话道尽,凌冽杀机呼啸而出。

东方鸿蚺顿时面容紧绷,因为,他能感觉到,如此杀机,可是不良帅针对自己所发散!

“不良帅,你欺人太甚!”

电光火石间,天地风雪被搅乱散落,大殿另一头,一道苍老身形孑然矗立。

他便是东方鸿蚺,此刻,所有人都明白。

这自称双腿俱废的老东西,竟是瞒着天下人,装瘸二十余年!

“欺人太甚?啧啧啧,不见得,东方老英雄,您韬光养晦这么多年,不就是为了可以在有朝一日,以奇招杀了本帅么?”

不良帅此言道出,殿宇中万般寂静。

的确,这里人人都想杀了不良帅。

毕竟,此人一日不死,大乾,乃至中原武林,都将再无出头之日。

“空口无凭,你少在这玷污老夫清白!”

东方鸿蚺此时却是边大义凛然的道出此话,边于手心积攒磅礴力量。

像是随时准备催动杀招,镇压面前人。

“好歹也是武宗级别的人物,就这般死了,会不会太难看了些?”

不知何时,殿宇中所有人都只觉得眼前恍惚瞬息。

不良帅便已经抵达东方鸿蚺身后,他屈指一点,后者积攒已久的气旋当即炸裂,无形劲气打碎四周石砖,也同时打碎了,东方鸿蚺的膝盖骨!

“不过本帅还是喜欢你瘸着的模样。”

言语轻轻飘落,却叫场中众人万分心寒。

什么时候,也有人可以以绝对的武力,决定一位武宗的生死了?

“杨涉!你再不出手,你那西厂也保不住!”

又是一声破空声,场中众人皆是看见,杨厂公此时竟是配合着东方鸿蚺的怒斥利索出手。

而看他的目标,似乎也是不良帅。

但对此,无人愿意出手帮助后者。

毕竟,他们也想知道,这称霸武林百年,却从未出手过的不良帅,到底是个什么地步。

“聒噪的蝼蚁。”

仅仅是片刻振息,杨厂公便被不良帅以内力强势镇压,望着那金澄澄的外放气息。

蜀王等人内心百感交杂。

归一决,百年难得一见!

“你…你不是武宗!”

杨涉像是察觉到什么,可碍于压力逐渐增大,只得睁大双眼,盯着不良帅。

嘴唇嗡动,像是要说些什么。

可仅仅瞬息,伴随骨骼碎裂的声音传出,他当场没了呼吸。

也再没人知道,杨涉死前到底说了什么。

但凌冽寒风中,竟有数片雪花变得不同。

它们的边缘像是映射着金属光泽,轻若鸿毛,朝不良帅**去。

但就在将要划上后者咽喉的间隙,一股无形微风,却从不知何处刮来。

片刻间,便叫这些雪花散去。

“暗器百解,时机抓的不错,只可惜,你还是弱了些。”

而后,在东方鸿蚺那万般惊恐的目光下,不良帅弹指片刻,便轻易取了他的性命。

“还有谁,要和本帅为敌么?”

他笑的肆意张狂,可在场众人,都不敢反驳。

武宗又如何?今日的不良帅,已然无敌!

不,或许是,他早已无敌中原数百年!

“既如此,烟雨阁好歹也算是大乾的骨干组织,不可一日无主,李泰,本帅看你对大乾忠心耿耿,从此以后,你便是这烟雨阁的唯一阁主,如何?”

“小人,遵命。”李泰闻言,恭敬弯腰参拜,他虽是表面云淡风轻,但若要脱了衣服,众人或许都可看见,他的后背已被汗水浸湿。

“西厂无德,不该设立,锦衣卫,以后便只由东厂统领,如何?”

对此,那东厂公却也不敢反驳。

确实,谁都不想自己成为不良帅的下一个开刀对象。

“既如此,今日本帅召集诸位豪杰来此的事情,也完成了一半。”

闻言,众人疑惑。

除却镇杀这两个早已勾搭在一起的武宗立威,不良帅,竟然还有事要和他们说。

稀奇,当真稀奇。

“也不知,不良帅所为何事,或许,本王可以听听。”

蜀王开口,随后,一封书信被送到众人手中,连带那南疆的老者,手里也接了一封:

“倒不是什么要紧事,我只想告知诸位,天子的安危,不容有失。”

“或许你们已经暗中查探到天子下落,派人可以,但若要叫本帅发现,谁肆意派出先天高手前去截杀,犯下弑君之罪,本帅,可不会留情。”

“至于下场,还请自行查证东方老阁主和杨厂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