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觉于信在听到“凯悦酒店”四个字的时候脸色的不悦明显加剧,林建安下意识地结巴起来,胆战心惊地向后缩了缩。
站在原地怔忡许久,时间长到林建安的恐惧害怕上升到顶点,却连一个屁都不敢放,只能缩着脖子小心翼翼打量他的反应,最终看他老人家石化解除转身离开,才长长舒了口气。
将林建安上个月刚提到手的迈巴赫开得风驰电掣,于信并不认为自己满心焦急的原因是将要见到心上人——他只是停不下来,不愿给自己留出思考的缝隙。
不能不说是绝顶焦虑的非正常体现。
这种大脑空白全凭意识反射的真空状态一直持续到敲开酒店房间的那一刻。
等得心急如焚的以晴几乎是一听到敲门声便立刻跑过来开门的,映入眼帘的是于信一张阴沉发青,几乎要变成紫色的恐怖面孔。
“呃……”提了口气刚要发出声音,却听于信开门见山直接问出一句:“为什么跟林建安约会?”
以晴的喜悦笑脸尴尬收回,知道他眼下的状况很不好惹,便唯唯诺诺道:“不是你让我跟他谈一天恋爱当考验的吗……”两只手指绞在一起,甭提多委屈了。
于信忍不住牙痒痒,就知道林建安那小子故意搞鬼,可是这女人也未免太好骗了吧!
“丁以晴,你以为我会有那么无聊?”
以晴看看于信,脸色还是很难看,手掌紧攥着,好像在暗暗较什么劲。
俩人一直杵在原地也不是办法,以晴鼓足勇气悄悄走过去,扯了扯他的衣角,轻声唤他:“于信……别、别气了……”
冷不防被她的小女儿姿态一刺激,于信竟有些心颤,偏过头来,看着她无辜又可怜的模样,有种想要将他抱入怀的怜惜,可是——
可是,她对他的伤害,恰好一并浮在眼前。
那时候,她的样子,可没有这么柔弱。
她那么坚决,坚决得像一把刀子,说自己要留下来,不要跟他走——当他听到她那句话的时候,心脏像是被刺穿了一样,滴答滴答,鲜血直流。
不是他小气爱计较,而是那痛感太过真实强烈,让他不得不胆怯,再也不敢重来。
强迫自己收起怜惜,于信别过头,好半天才稳定思绪,哽咽着冲她开口:“那你……怎么过来了?”
以晴不禁一愣,再看他的样子,戒备森严,分明是保护自己的姿态。
知道这状况完全是自己造成的,以晴除了愧疚还是愧疚,深知语言功能无法解决,只好继续动用肢体语言,继续小频率地扯动他的衣角。
于是每动一下,我的心里也忍不住动摇一次……
“别扯了,不要扯了!”于信终于忍无可忍,挣脱她温柔地折磨,怒声道:“你不是已经做出了选择!现在跑过来又算什么!”
好在以晴没有被他的怒火给吓到,向前一步道:“我选择失误,你就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吗?”
说完,一头扎过去,结结实实扑到他怀里。
呃,这么大张旗鼓投怀送抱,还真是害臊……可是可是,为了止住这家伙的怒气,厚着脸皮做出一点小小的牺牲,好像也并没有亏到什么。索性,闭上眼睛,抱得紧点再紧点,让他休想松开!
于信确实是没有松开她……
这个女人,怎么从前不知道她这么会耍赖,现在扮树袋熊是打算用绕指柔化解他们之间的所有问题吗?
“以晴……”好半天,于信才终于强迫自己正视她,“这不是一次机会的问题,我只知道当你宁可选择一个外人,也不肯选择我的时候,除了自尊受损,还会由衷地觉得,我不是你的最爱——这才是我无法承受的,你懂吗?”
“我懂我懂!”以晴连连点头,愧疚不已地伸出手来,抚上他的脸庞,“我知道因为我的任性让你感到痛苦,但请你相信,那个时候如果我真的知道会让你这么受伤,就算面前有刀山火海,我也一定不会那么做。于信,关于一见到年轻男孩就忍不住要关心的怪癖,其实是我的一个心结,现在已经解开了,如果你愿意,我想跟你分享……”
自从那日在方少谦面前失控之后,以晴忽然觉得,其实直面回忆,并不是一件多艰难的事。
只不过,要在什么人面前坦诚伤口,确实需要时间跟安排。
七星级大酒店的浪漫包房里,以晴毫无负担地躺在于信怀里,稳妥而踏实地将自己心底最隐蔽的角落,坦诚与他分享。
她知道,从此之后,自己再无退路,她的伤口,将会被他终生怜惜。
而于信,会用一生的时间,诠释呵护的意义。
比较扫兴是隔天早上八点钟被电话吵醒,于信迷迷糊糊地摸到电话,立刻被屏幕上的“女王”二字刺激到,清醒了大半。
大概是昨晚聊太久,以晴睡得放肆又安心,于信为了避免吵醒她,小心翼翼一直退到阳台上,才接起电话。
“臭小子,这么久才接,昨晚很累呀?”
“就算是从遗传学角度,你儿子的体力也不会很差,这点你应该很了解啊老妈!”于信可是没那么容易认输。
咳咳!死小孩,现在居然连这种事情都说得出口,真是……
“臭小子,老妈今天打电话给你呢,是基于咱们母子情深的立场,破例知会你一声,你女朋友因为严重违反跟我们公司签下的合约,在对薄公堂之前,最好请律师一起过来一趟,谈谈私下和解的条件!”
许安安口气里一副“怎样老妈够意思吧”的无耻邪恶状,几乎立刻点燃于信的火力!喂喂,那也是你未来儿媳妇好吗!
哼,没关系,暴风雨就来得更猛烈些吧!
挂了电话,于信立刻收拾东西,给以晴留下了“公司有事,我走开一下”的便利贴,奔向战场。
“比预计的时间稍微晚了一点,塞车了吗?”
“你到底想干什么?”于信开门见山。
“你不是已经猜到了!”许安安摊摊手,带着慈爱的笑容看着自家儿子,“怎么办呢,我儿子只是继承我一半的聪明就这么完美了!”
最糟糕的结果尘埃落定,于信却仍不死心,开始撒起娇来:“老妈,你不是吧!”
“臭小子,少给我装蒜!跟女朋友合伙唬我的时候怎么不喊我老妈!”
“什么合伙唬你,我们那时候也还不确定可以走多远嘛!再说,老妈你控制欲也太强了吧!给我们一点空间不好吗?”继续撒娇,撒娇撒娇撒娇……
“没办法,合约上写着的,如果违约要赔偿损失,多少钱我算算……稍微打个折好了,两千万美金!”
“两千万!美金!老妈,你杀了我吧!”于信闭紧双眼,做视死如归状。
“想要不用赔偿就来替我上班啊!”一把戳开儿子已经趴在大腿上的脑袋,许安安很有“原则”地耸耸肩膀。
“安安美女!”于信挺起腰杆,拿出谈判态度:“事实上,对于你想要找个接班人这种心血**的想法我没什么意见,可是干吗要选以晴?这是你一手建造的王国,除了你,没有人胜任得了!”
“不试试怎么知道!”许安安不为所动,“再说,婆婆把事业交给儿媳妇,再完美不过,还有谁家会像我们这么和谐?就两条路,你自己选吧。”
“不行不行不行!”于信怎么想都觉得不妥,“许小姐,你别忘了,我还有爸爸!”跟老爸借两千万美金,死缠烂打外加演点苦肉计什么的,应该、可以、实现的吧。
却不想,听到他搬出老爸,安安反而笑得更加得意,接着意味深长地凑过来道:“小子,你以为我浪费这么长时间做个局是为了谁?”
于信忽然想到什么,眼睛瞪得老大,该不会是、该不会是……
“我都跟他说好了,一旦找到人接任,就立刻飞到新加坡跟他说过二人世界。你觉得对他来说,你跟我,谁比较重要?”
于信欲哭无泪,真是……自己怎么会有这么不正经的老妈呀!
啊啊啊啊啊啊!
以晴醒来的时候,看到于信留下的便利贴,虽然仅有只言片语,却并未觉失落,放肆地在被子里来回翻滚了好一阵才安定下来,望着头顶的天花板,只觉得眼前的一切太过完美,让人只是想想,就幸福得笑出声音。
回想起来,自己这个怪咖,在经历了那么多诡异悲催的“感情”过后,居然还能幸运地遇见于信,这个愿意跟她的怪癖作战的男人,带着她走出困境,迈入全新的人生历程,简直是命运赐给她的礼物。
心里满溢着浓浓的感激,让她再躺卧不住,一个挺身起床,将屋子收拾了一通之后,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食材,预备做一顿丰富大餐来打发等待的时间。
被老妈折磨得焦虑又郁闷的于信一打开门,便闻到一股香浓扑鼻的菜香,映入眼帘的景象,是穿着他的肥大睡衣从厨房里冒出来的小女人,跑过来飞快地窜到他怀里,“吧唧”在他脑门上袭击了温柔一吻。
坏心情立刻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饶有兴致地跟她玩起了客厅追逐大战,费了好大力气捉住她,接下来自然是非常温柔的惩罚……
吻得两个人都七荤八素,厨房里的呛鼻气味及时打断了擦枪走火的紧要关头,看着大声惊呼“我的汤”的以晴急三忙四跑进厨房的模样,于信顺势倒在地板上,懒懒地享受这份难得的烟火气息,心里面,对于解决老妈那边的难题,已经想到了主意。
还是不要让她去承受那份压力好了。
虽然之前说过,自己不会反对以晴成为女强人,如果她愿意在事业上努力打拼,他绝对全力支持。只不过,对于接手老妈的事业,并直接担纲改版后的杂志主编,于信觉得这对以晴来说有些不公。因为,不管她做好做坏,“前任主编准儿媳妇”的身份都会让她成为众矢之的,所有人看到的都不会是她的努力,人们对八卦的反应永远更为热衷。再者说来,以晴的创造热情本来就比功利心要高,这样的人,当一个快乐的设计者会更适合,至于领导前沿将自己的时尚理念推广发扬,还是留给老妈那种御姐型女王吧!
看着以晴把大餐一一端上餐桌骄傲的冲她的男人宣布开饭的时候,于信再度在心里坚固了保护她,以及她的梦想的决心。只不过,无法不让他头疼的难题也在心口处盘旋——违约金怎么办?
老妈,真的要绝到想坑他两千万?!
跟以晴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可能要去新加坡出差几天,话音刚落,就觉得气氛有些不对。
虽然,她只是微微一怔便回过神来,接着若无其事地帮他添饭夹菜,谈笑的语气听起来并无不妥,但眉眼间却分明笼上了一层难以忽略的哀愁。这个总爱装无谓的小女人,明明就是舍不得。
是舍不得吗?以晴自己也有些纳闷,不过就是男朋友不在身边那么几天,从前谈恋爱的时候也没有天天见面,怎么现在一听说他要走,心里就那么难受呢!
恋人之间的进展一旦发展为认定了彼此为终生厮守的伴侣,便恨不得每时每刻都要黏在一起。从未有过热恋经验的以晴当然不知道,造成这种矛盾心情的最终原因,是他在她心里占领的分量,已经超乎自己的想象。
不忍看她为难自己的模样,于信忍不住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温厚的热度将她稳稳抓牢,“虽然我很想要带你一起过去,不过……”
顿了顿,等到她抬起头带着疑惑望着自己才继续开口,“不过国内这边的有些事情,可能需要你同步进行……”
如果可以,于信当然也不想跟以晴分离,眼下俩人情意正浓,正是应该抓紧一切时间享受甜蜜,只可惜为了对付自己那个鬼主意打在自己身上的老妈,他不得不走这一趟去想想办法。
留以晴在国内,一方面是为了迷惑老妈,另一方面,倒是真有些事情要交给她去做。
在机场上演了一通缠绵十足的告别戏码之后,丁以晴小姐一边怀揣着心如刀割的不舍心情,一边给好友曹雅姿打了通电话。
自从她跟于信感情破冰升温,便再没找过那帮好姐妹,见色忘友是某些人的通病,但对之前种种还有些许介怀倒是真的。
所以,接到以晴电话的雅姿,第一个反应是——受宠若惊。
以晴倒还坦然,大方邀她来H市游玩,食宿全免,外加本地夜店鉴赏。
提议虽然不错,但隔天并非周末,自己实在懒得折腾,雅姿下意识想要推脱,奈何以晴殷勤过剩,又神秘兮兮说什么其实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找她,七磨八磨,惹得她颇有几分盛情难却的意思,没办法,最后只好临时起意跟领导请了两天假,舍工作陪好友。
这位连夜赶到H市的夜店女王,披着大翻领风衣战袍戴着蛤蟆镜极具明星范儿走出机场的时候,并不知道此时的自己在以晴眼里,俨然入瓮的……那啥。
以晴开着于信的Q7给雅姿接风,俩人参观完于信的小别墅之后跑到闹市区一家格调优雅的温泉会所,雾气袅袅的氤氲气氛下,以晴终于跟雅姿说出了让她非来不可的原因。
……
“什么?让我勾引于信的工作伙伴?”还没等以晴说完,雅姿一把扯掉头上的毛巾从水池里站了起来:“我为什么要那么做?在你们心里但凡这种龌龊的勾当的第一人选为什么总是我?”
“哦……”以晴不理会她的气愤抓狂,眉毛轻挑,“你也记得自己有‘前科’的。”
前科……提起这个,雅姿立刻有些泄气,神色尴尬地坐下来,“那个……那次不是跟你们开玩笑的嘛……”
“这次也没有让你当真啊!”以晴顺势诱导,“我发誓,如果这件事在硬件条件跟技术操作上面要求过高,不能有一点差错,我也不会拜托你帮忙。而且请你纠正态度,什么龌龊勾当,这是关乎到我跟于信的将来是否能一帆风顺走下去的关键环节,雅姿,你一定要帮我,也只有你能帮我!”
看着以晴态度诚恳的模样,雅姿眉头微蹙,似乎还有些犹豫——不管怎么说,吸引某人,将其牢牢吃定达到答应自己某些要求的行为,怎么说都不算光彩。
还是以晴的胡掰乱扯达到了让她迷迷糊糊点头的效果。
“是让他老老实实接下跟于信的公司啦!只是怕他不好意思收,我们好心帮他找个理由收得自然一些而已啦……”
实际上呢,是于信担心那个懒散又贪玩的家伙不肯收下那个“麻烦又粘人”的公司而已,虽然成立之初的想法只是觉得好玩,但他非常想要看到它成长壮大,而林建安,是最适合承担这份责任的大BOSS人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