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信此刻的心情,不亚于看到了死神来到。
而他并不知道的是,身后的这位“死神”比起门口那位即将进场的死神小姐,恐怕还要让他容易面对一些。
自下班后接到一通莫名其妙的简讯过后,以晴的心情便被牵扯得乱七八糟,电话那头不知是何方神圣的家伙,没头没脑地抖搂出一大堆“于先生今晚的粉色行程”,三八又耍贱的口气教人很难怀疑不是恶作剧——若换做平常,恐怕一早就当垃圾信息处理掉,可是,谁让她最近恰好因为那个“于先生”失魂落魄,实在顾不得来人是敌是友,甚至是人是鬼!大不了被人骗去那个什么会所狠宰一顿,也好过闷在家里胡乱琢磨却左右理不出头绪要好吧!
打定主意,以晴稍作修饰便拦车出门,在于信正在被雅姿的出现而惊慌失措的时候,我们这位有望客场抢戏的幕后女主角正奔波在前来“捉奸”的路上。
镜头切换至二楼散台,没有人注意到,于信脸上的红晕已经涨到了脖子上,满身狼狈。他几乎是强挤着从喉咙里发出声音:“那个……曹小姐,是你吗?”
如果说,在刚才等待的时候,自己尚且还有一丝的侥幸——那就是,这个曹雅姿找自己的目的,并不是对他有意思或者什么非分之想。那么现在,侥幸已全数破灭,他整个人只剩下了仓皇恐慌,无力招架。
雅姿差点就忍不住发笑了,什么嘛!这个家伙,故意卖萌还是怎样?也未免太生涩了些,真不好玩。
松开手,雅姿款款一笑,坐到于信对面,饶有兴致地看着他。尽管光线昏暗,但她断定,于信此刻脸颊上的红晕一定犹如朝霞狂飞。
哈,不管怎么说,调戏帅哥果然是件有趣的事。
此刻的于信除了干咳貌似已经没有言语了。
而对于刚刚入戏的雅姿来说,就此停手放过她未免太可惜,好不容易有这么好的机会,不玩个尽兴也太亏了些。雅姿嗔笑着,以朦胧游离的目光望着于信,见他慌乱掩饰着不敢抬头,干脆在桌子底下脱掉鞋子,轻轻踢打他的腿肚……
这动作让刚刚喝口咖啡妄图转移注意力的于信差点呛到,强忍住才没有开口,只是暗地里把脚缩到一边,希望不要再次被她踢到。
雅姿当然清楚他的小心思,不由暗笑,但没有“乘胜追击”,而是直起身招呼了服务生过来点菜。
于信暗自松口气的声音惹得她不由得嘴角上扬,接着抬头,朝他飞了个媚眼——
某人再度陷入水深火热。
以晴也在这时走下车,拿出手机,确认面前这个闪耀着鬼魅光线的情侣会所就是目的地没错,心里却忍不住压抑咂舌——于信,他真的会在这里吗?
没什么阻碍地自前厅进入,哪知道因为环境生疏被眼尖的服务生瞄中,直接领到一楼的酒吧区,坐在角落里无头苍蝇般四处打量,心里的感觉矛盾而纠结——明明就是想要来找他的不是吗?但那些在胸口相互碰撞排斥的情愫,又为什么要怂恿她退缩回家呢!
雅姿点好的菜陆续端上来,于信急忙假装饥饿难耐,整个人几乎都快埋在餐盘里了。雅姿当然清楚他在动什么心思,不过是避免眼神接触而已。
但是,她还有手诶……
当手背上忽然多了一抹柔软而温暖的触感的时候,于信却一下子紧张的脊背发凉,僵硬地抬起脖子,看到雅姿倩丽妩媚的笑容,不禁满脸呆滞无错,犹如覆上他手背的不是一片香烟女人掌,而是幼滑冰凉的毒蛇……
“哇,雅姿这家伙,还真是有一套呢!”三楼观景区的许天蓝小姐绝对是把今天的行动当成假期大放松了,一边端着蓝山咖啡轻抿一边神经百倍地紧紧注意二楼的直播动向。对比之下,坐在她对面的端庄教室韩静竹似乎对看热闹这种事兴致不高,一双明眸在视线所及之处四处打量,当某个焦点忽然映入眼帘的时候,忽然心底一动,又不自觉晃晃头——不可能!不可能是以晴才对啊……
那个被认为不可能存在的女人,此时正在小心翼翼地在酒吧里来回撺掇,却始终没有发现于信的身影,泄气之余难免有些负气,只好跑去吧台叫了杯拉菲,一个人喝得晕晕乎乎,赶巧旁边有个因为长相亏缺搭讪连连失利的娘炮小开,乱没诚意地拉着她续红酒,看得出来这家伙并没有想泡她的意思,大不了当钓凯子买单,以晴索性豁出去,跟娘炮小开聊起了粉红心事。
在天蓝已经被雅姿的轮番表演震爆三次**的时候,静竹终于忍不住,伸手拍了拍天蓝的胳膊,“那个,我在想,或者只是我的视线有问题,还是……”
好吧,于信终于不得不承认,他要疯了!
这个叫曹雅姿的女人,拜托就不能保持点女性的含蓄矜持!不对他眉来眼去动手动脚难道会死吗!——就算,他今天前来赴约的意义已经表示自己愿意接受她的“厚爱”,如果换成林建安那个大色狼恐怕开心还来不及,只是对自己来说,连如何镇定下来维持好脾气吃完这顿饭都已经成为难题,况且,他心里还默默升起一大团浓浓的愧疚之意,脑子里也乱七八糟地冒出了无数个丁以晴的面孔出来。
再无法镇定自若,他几乎是跌跌撞撞地站起身,结结巴巴地编造了个理由说:“曹、曹小姐,我忽然有点事情,必须要走开一下、那个、不好意思了……”话落,急忙转身离去,快要出门的时候又想起什么似的回头,从钱包里掏出一叠钞票留作结账。
雅姿正玩在兴头,哪里肯就此罢休,还想抓着他再逗弄一下,手机却响起一阵紧急呼叫,接听,天蓝的声音严肃而低沉:“情况有变,放他走!”
怎么回事?
满腹狐疑地挂下电话,再看面前,那小子哪还用放,分明是落荒而逃,就算想追也追不到了。
没出息地跑去洗手间,于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俨然烧成了一脸猴屁股,真是乱孬种的。
拿冰水猛浇了几次头才面前镇定下来,出了门,在服务生的指引下走到一楼准备离开,却被一个喝得乱醉的身影迎头撞上来,嘴里撕心裂肺喊着:“阿文,不要离开我……”
于信心里一惊,想要推开怀里的女人,却已经来不及,周围四面八方的目光纷纷看过来,意味不明地表示出特别关注,如果就这么推开她,搞不好会引起众怒呢。
只好耐着性子,好脾气地跟怀里那个意识模糊的小姐解释她认错人——但是,谈何容易!说来说去说不通就算了,趴在身上的力道反而加重,好像看穿他的修养跟耐性,故意黏住不肯起来一样,含糊咕哝的声音也愈发娇嗲:“阿文……”
“SHIT!”
终于忍不住咒骂出声,除去对眼前状况的极大不满,坏情绪直接蔓延为对今天晚上的一切行动都觉得烂透了,什么将计就计报复以晴,什么背着她跟她的闺蜜约会,什么……什么乱七八糟的把他当阿文的乱醉女,麻烦你死开点好吗!
“我不是阿文!”
一声气息十足,字正腔圆地宣告,外加双手大力提起那个女人的肩膀远离自己的动作,于信不顾旁人侧目,只觉自己此刻神清气爽,气血通畅,经络奇清……
“你当然不是阿文!”
耳畔忽然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未等回神,那道熟悉的身影已经来到眼前,氤氲模糊的眼神对上他的,语气却万分坚定道:“你是于信!”
虽然在充当娘炮小开情感垃圾桶的时间里,以晴本着占便宜的心里至少喝下了三四杯红酒,意识微醺,但还不至于神思不清神魂颠倒,感觉时间不早才猛然惊觉自己前来此地的真正目的时,放下酒杯左右四顾,周围一派灯红酒绿,根本就连于信的鬼影都没有。以晴真不知自己此时的感觉是庆幸还是失落,再度翻开手机,看了看那通搅得她一晚上心神不宁的短信,不自觉叹了口气。
好心肠地拍拍已经呈昏睡状的娘炮小开,正要告知对方自己就要回家,哪知一道光线如横空出世般从侧面闪过,以晴立即回头,霓虹闪烁处,那个熟悉到不能再熟的身影,正从侧门款款走来的家伙,可不正是她魂牵梦绕的于信!
呵,竟然大半夜才跑过来,果然是玩咖做派,把十二点当五点半过的家伙,笃定了夜半寂寞时,下手稳准狠吧!
大概是先前的酒精效果,以晴心里自顾燃起一股熊熊的小火焰,在角落里目光炯炯地盯着与夜店气息非常不符的于信,非常不客观地忽略掉他的潇洒爽朗,强判他为不安好心的夜店黄鼠狼,愤恨不已。
接下来,当然是目睹了“找阿文的女人认错人”扑在他怀里的全部过程。当然,若换做以前,她铁定是坚定不移地站在于信那边,无需任何理由的支持维护,但是这天,她的意识稍微活跃地转了又转,撇开眼前于信遭误解的事实,“深入挖掘”事件“有可能”存在的深入问题——假如,于信就是阿文,他只是换了个名字欺骗别人感情,之后一走了之,结果今天在这里被抓包……
结合从前自己也受过他“骗”的经历,以晴觉得这个故事版本不无可信度。
或者,我们可以从丁以晴小姐非常强大的想象力以及……臆想症当中发现,这家伙的神经已经乱套了!
于信看着面前的以晴,一副忿然又不屑的模样,还有指着他大声怒骂“臭男人!”的口气,实在有够滑稽。
短暂的不可思议之后,发觉自己自看见她的面孔便不由自主涌上嘴角的笑意,忽然领悟到一个事实,那就是——见到她,自己似乎并不反感。
而且,还很开心。
但隐隐涌上来大堆乱七八糟的头绪,比如,她怎么会出现在这,还有,她知不知道他来这里干什么?
心里不自觉有些紧张,所能想到最恐怖的事实是今天这件事原本就是以晴跟她的朋友故意安排的,让他跑到这里跟她的朋友约会,她适时站出来讽刺他是个不要脸的花心大萝卜(咳咳,于先生,您还真是健忘,难道你忘了,以晴会出现这件事,是林建安先生帮您特别安排的吗?)……想法一出,整个人立即提高警惕,目光锐利地落在以晴的脸上。
那张脸,在闪烁的灯光下一如印象中秀雅清丽——但是,仔细打量,却觉得哪里似乎有些不对劲。她的眉眼,笼罩着一层细腻朦胧的妩媚,脸上隐隐闪动着欲语还休的痴嗔,让人没由来得心里一动。
于信觉得喉咙有些紧,再看以晴,还是一副路见不平地姿态跟他胡搅蛮缠。只可惜,那个被她误以为受害者的“阿文女友”都已经觉得状况被搅散干脆扑到另一个怀抱里寻刺激,众目睽睽下,自己反倒成了为爱战斗的女主角。
也许是她挥舞粉拳砸在他身上大吼“为什么要骗人家”的样子太过可爱,也或者是她骂着骂着不由动情失控的样子让人忍不住心疼——也可能,于信对眼前的状况越发哭笑不得,索性长臂一捞,将这个喋喋不休的小女人摁在怀里,押出门去!
“啊!什么东西?丁以晴怎么会在这!”
自接到行动结束指令颇有些不爽的雅姿,回到三楼目睹楼下大厅此刻发生的“挟持事件”之后,终于大惊失声。
“所以才要你紧急收工啊!”静竹不紧不慢地喝了口茶,一如既往的慢条斯理。
雅姿还在一边捂着胸口做惊魂未定状,而对于思维一贯严谨的天蓝来说,自以晴出现的那一刻,就忍不住在思考的问题是:“是谁走漏了风声?”
旁边的两只同为主谋,任谁告密都没多大意义,根本就不在怀疑范围内。反观那个被算计的于信,从刚才的表现来看,虽然生涩又笨拙,常识性的错误却是没有犯下一个,顺利挡掉雅姿的“勾引”还能跑到一楼顺带将晕乎乎的以晴带走——想到这,天蓝眉头一紧,难道,她们都被这小子扮猪吃老虎,给骗过去了?
任凭那个聪明过头的许天蓝如何思来想去,我们纯属误打误撞“抱得”美人的于信先生终于有惊无险地走出了这间简直让他“窝火”的惹火,在迈出大门的那一刻,自己甚至有些激动地想起四个字:宛如新生。
夜晚的清风吹在身上,感觉整个人都跟着通透清爽,但那个自被她摁在怀里便老老实实靠在他肩膀上的小女人却似乎有些吃不消,像只小动物一样索瑟了一下,条接着件反射般对着他的胸口缩蹭,企图寻索更多的温暖。
低头,看着她面容安详充满信赖的模样,来自大男人天然的保护欲让他先是一喜,但是紧接着,同样是来自大男人天然的占有欲让他心生不爽——搞什么,酒量那么差还要来这种地方,如果今天不是遇见他,那她岂不是要靠在另一个怀抱里卖萌取暖了?
显然后者的不满跟忿忿似乎更强烈一些,惹得他差一点就收起温柔将她一把摇醒。不过,双手在触碰到她的肩膀的时候,一股异样难舍的情愫却如爆炸一般自心底**漾开来,甚至有点说不清道不明。他想,这个女人对她而言,真的是个很特殊的存在。
因为特殊,所以在乎;因为特殊,所以苛刻;因为特殊,所以更加害怕这份特殊在她眼里被轻看。
所以,竭力止住了想要一亲芳泽解决满腔爱意的冲动。下定决心,脱下外套将她牢牢裹住,再搭车去她回家,小心翼翼地将她放在那张看上去很容易入睡的草绿色小**。
紧蹙的眉头一沾到熟悉的枕头,立刻舒展开来,于信伏在床边,无限温柔地看着这张美好到不可思议的面孔,手指自她的头发一路滑动,嘴角、鼻尖、脸颊、睫毛、最后停在额头,切断心里所有的意犹未尽,将嘴唇凑过去,印下了极度不舍的一吻。
“晚安,我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