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穿堂找保姆抬温岁上了车。
刚启动车辆,豪华后座被踢了一脚。
陆穿堂古井无波的侧脸看她。
温岁已经睁开了眼。
陆穿堂用两根手指捏掉了温岁嘴里的抹布,丢到车外。
温岁喘了喘气,声音很虚弱:“我的……”
陆穿堂没吱声,示意司机换路。
温岁在换完路才完整的吐出话:“我的……公主殿下。”
陆穿堂别过身低头玩手机。
温岁在三排的最后面,脑袋磕在陆穿堂椅背上睡着了。
脑袋贴着陆穿堂的椅背,呼吸便靠得很近。
温岁的呼吸……很烫。
陆穿堂古井无波的玩手机。
到温岁家门口随便道:“除了猫,找点退烧药。”
司机应声下去,接着回来:“新丰的江总。”
陆穿堂看向窗外,江晟在温岁家楼下坐着。
陆穿堂不由得好奇,江晟是来干嘛的?
骂她?
也只能是骂她,水性杨花,不安于室,不单毁人还毁了他的事业,除了骂她还能来干什么?
可……
陆穿堂看着江晟苍白的脸,淤青的眼圈颦了眉。
“装成她姘头,别说她在车里,去吧。”
司机去了。
陆穿堂透过窗户看见司机居高临下的在和江晟说话。
江晟手掌握拳,蓦地站起身嘶吼要打人,却被司机兼保镖一下给推开了。
江晟继续,不依不饶,拎起地面的板砖面目狰狞,再没那个斯文冷淡又有教养和礼貌的高知形象。
陆穿堂喃喃:“你说说你,这辈子注定离不开地狱的孤魂野鬼,好端端的招惹人家干嘛,挺好的一蠢孩子,被你拖累的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最后垂下头接着玩手机。
折腾了大半个小时,江晟被打晕了。
司机抱着猫回来,说没药。
陆穿堂抽纸捏着猫丢到后座温岁身边。
三个月的奶猫猛地叫了一声,和他对视上后炸起全身毛,在温岁身边死死的盯着他,如临大敌。
陆穿堂回过头,过了会再看过去,三个月的奶猫已经依偎在睡着的温岁身边蜷成了一团。
陆穿堂嗤笑一声。
在服务区买了退烧药和水掐着温岁的下巴喂了,手指擦过脸颊,滚烫依旧。
顿了顿又掐着下巴喂了一颗,把绳子剪了,捏着衣服把她在后座躺好,洗了手洗了脸回了前排。
温岁再醒来,对上的是双棕色的眼睛,喵喵喵的叫唤。
温岁手想抬起来,但是酸软无力,被车里的暖风吹到有些发慌。
移动脑袋朝前。
她在过冬天,前排的陆穿堂在过夏天,矜贵的手指端着一个红酒杯,面前摆着果盘,不像是长途跋涉,像是在度假。
温岁勉强爬起来,抱着猫看向窗外。
眼前有些恍惚。
路边的标识和昨晚在杂物间听见的对话显示了她真的在去往南城的路上。
那个她拼命逃离的地狱。
“来一杯吗?庆祝回家。”
陆穿堂尾音带笑,眉眼温柔,眼神全是幸灾乐祸。
温岁眼睛移向他。
额头通红的印子健在,脸色苍白,唇干燥到起了皮,很脆弱,却给人一种诡异的病弱美感,只是看着,陆穿堂就起了反应。
有点反胃,却还行。
陆穿堂说:“昨晚去你家拿猫碰见江晟了。”
温岁没说话,静静的看着他。
“江晟说他和许菁在一起了,让司机转告请你以后再也不要出现在他面前,温岁,从前他对你情意绵绵,搂在怀里都怕化了,现在却对你深恶痛觉,厌恶到极点,这种感觉如何,爽吗?”
温岁:“之前不是不认吗?为什么现在认了?”
温岁嗓子很哑,穿着一身黑,长发凌乱的散下,就这么直勾勾的看着陆穿堂。
陆穿堂想了想,大约是感觉江晟那蠢货还想挣扎,然后他也是真的被他的磨蹭搞的很烦。
不如直接认了,让温岁知道不管她怎么挣扎,只要他插手了,她的结局就只能是不得善终。
“其实不算是我做的。”陆穿堂扯扯衣领认真说:“是你不是个人却穿了一身人皮,配不上他,他看清了,不要你了,去寻找真正的公主了。”
陆穿堂侧脸对温岁笑笑:“你不是公主殿下,充其量不过是条披了人皮的黑心小狗,我是在帮他看清楚你的真面目。”
温岁说:“我早晚会杀了你。”
喃喃的,声音软中带了点沙哑。
陆穿堂噗嗤一声笑了,侧身撩开了小腹的衬衫,漏出狰狞的刀疤:“像这样,再捅我一刀?”
陆穿堂尾音含笑:“六年前你捅我,是因为我禁锢了你的自由,六年后的现在,你为什么捅我?”
温岁没说话。
陆穿堂:“因为我帮你看清楚了一个男人的劣根性?”
温岁沉默依旧,只是脸颊苍白额角布满高烧渐退后的冷汗,就这么看着他。
陆穿堂突然就怒了:“温岁,其实我不止在帮他,也在帮你。”
陆穿堂一笔笔细数江晟的罪行。
“他花心,在和你谈婚论嫁的时候对别的女人动了心。”
“因为你这张脸他对你不信任,情侣之间一旦埋下了怀疑的种子,以后你们的日子将会不得安宁。”
“他清楚你们之间的鸿沟,看穿了你的一无是处,脑子缺根筋,没文凭,没见识,不懂人情世故,不通情达理,更跟不上他的步子。”
“他受过高等教育,有野心,有能力,即便没有我的推波助澜,你俩也绝对不可能善终,你虽然脑子迟钝,但也该清楚,许菁对他而言只是个开始,随着他越走越远,你们的婚姻里会到处都是许菁那种可以和他并驾齐驱的人。”
陆穿堂一字一句道:“我是在帮你,你该跪地磕头说谢主隆恩。”
可温岁已经别开了眼,低头看怀里的公主殿下。
陆穿堂心情无端变得很差。
在后面公主殿下开始喵喵叫的时候朝后丢了一瓶水。
温岁拧开倒在掌心喂猫。
喂完后自己拧开喝了,搂着公主殿下侧身蜷缩成一团,默默的无声的在口中来回咀嚼昨晚听见的那些话。
——从精神上一点点的搓平他的傲骨,让他在最幸福的时刻,眼睁睁的看着一切都失去,让他崩溃绝望,让他再也挺不直脊梁骨。
温岁喃喃:“彻底坠入深渊。”
温岁闭眼,眼泪从眼眶滑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