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穿堂第一次见温岁是七岁。

温岁穿着白裙子,黑发披肩,漂亮到像是动画片里的妖精小孩。

但那双眼睛……

真的很干净。

陆穿堂从记事起就开始跟着陆迁和唐颜出入各种上流聚会。

陆迁像是有两张面孔。

对外温润如玉。

对内告诉他,这些都是垃圾,对你笑,对你好,都是在利用你。

唐颜说:“爸爸说的对。”

陆穿堂发现,是的。

小姨,姑父,外公,等等等,无数的亲戚都是如此。

亲热的喊他‘少爷’,然后和陆迁聊地,聊政策,聊他们想要的合作。

陆穿堂家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礼物。

这些不是送给他的。

每年无数句的‘生日快乐’也不是送给他的。

送给的是他身后庞大的‘陆家’。

然后搬家了。

搬到一个不大不小的破别墅。

见到了邻居温岁岁。

睁着双干净的眼睛说:“你好。”

陆穿堂缺了个口子的心脏在那会突兀的开始快了。

高高在上的去了她家,像头成年的狮子一样晃了一圈。

默默的想,先考察考察吧。

然后生日那天。

跑去告诉温岁岁:“今天是我的生日。”

温岁岁:“你吃蛋糕了吗?”

吃了。

陆穿堂每年的生日都是宴会,蛋糕有六层高。

礼物无数。

他是其中的主角,却又不是主角。

主角是陆家。

陆穿堂说:“没有。”

温岁岁让他进来,踩着板凳从冰箱里拿出一块廉价的面包。

然后按亮了打火机:“你吹。”

陆穿堂很不屑。

什么玩意。

看着她的眼睛,吹灭了打火机。

温岁岁的笑像是盛开的鲜花。

声音甜软到像是腻人的奶油。

没有利用,没有讨好,不因为他姓陆,是陆家未来的家主。

单单纯纯的对他说。

“小川,生日快乐。”

经年许久。

那句话,那双干净的眼睛成了陆穿堂人生的全部。

无形的在告诉他。

陆迁说的不对,唐颜说的不对。

这个世界有人只是因为他是他,而对他好。

这个人是温岁岁。

温岁岁和他一起长大,谈恋爱,结婚,生子。

手牵手。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有了一个幸福的家。

“爸爸……”

陆穿堂睁眼,眼前多出一张粉白精致的小脸。

绑着一头彩色的小辫子,漂亮到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公主。

公主说:“爸爸,你睡着了。”

陆穿堂转了转脖子:“几点了?”

“五点了。”

陆安安手一直背着。

陆穿堂伸手:“拿出来。”

陆安安今年五岁,标准的小公主长相,但性格却很招人烦。

上蹿下跳,爬墙踹狗,皮的像猴子,而且很贪吃,什么都往嘴里塞。

陆安安:“我可以拿出来。”

陆穿堂挑眉:“然后呢?”

“然后你要帮我打开。”

陆穿堂冷笑:“打开了喂狗?”

“青蛙不会吃的,太臭了。”

陆安安手伸出来:“爸爸,这是什么啊。”

陆穿堂看着愣了神。

这是温岁岁当年给他拿的酸奶。

没舍得喝,藏了起来。

后来过期了。

没舍得扔,接着藏了起来。

陆穿堂接过揣兜里弯腰把陆安安抱起来:“赶紧走,去接你妈。”

陆安安搂着陆穿堂的脖子:“那是什么啊。”

“待会让你喝个够。”

“它是臭的,安安才不喝。”

“你说的,待会你妈给我买了,你不准闹。”

陆安安对吃有种天然的热衷,不干了。

啾啾啾的亲陆穿堂:“求爸爸。”

陆穿堂不为所动。

初为人父的时候,陆穿堂拿她剪掉的手指甲都当宝。

现在……

恨不得把她原地换成个小子,最好是十八岁前是哑巴,十八岁后会说话的小子。

陆安安开始聒噪了,不停的碎碎念。

从吃的喝的,说到漂亮的裙子,说到飞走的小鸟,说到体积只有公主殿下一半的青蛙王子又把公主殿下打了。

说别人家的狗为什么打不过猫。

“公主殿下是男的,青蛙王子是女的,它敢反手,你妈会把它胡子剃了。”

“那意思是女孩子可以欺负男孩子?”

陆穿堂充耳不闻,抱着十万个为什么的陆安安快步进南城大学。

隔着很远看见了抱着书侧耳和人说话朝着学校门口走的温岁。

穿着咖色的风衣,长发松散的盘着,鬓边垂下两缕弯曲的鬓边发。

妩媚的眼型被岁月勾勒出了温柔的弧度。

只是站在那,就像副暖洋洋可以治愈人心的画。

“老婆!”

“妈妈!”

陆穿堂放下陆安安朝着温岁跑,走近把她抱起来,结结实实的亲了一口:“我想你了。”

旁边的人偷笑:“温老师,您先生怎么每天来接您都是这一句啊。”

温岁脸悄无声息的红透了。

在南城大学上学三年,教书两年半。

陆穿堂雷打不动,天天来接。

来到就是这句,声音明亮,明目张胆。

陆穿堂说是喜欢别人称呼他为:“您先生。”

特别特别喜欢。

温岁就依他了。

一直依到现在。

旁边人和陆穿堂打招呼:“今天来晚了。”

以前是抱着孩子在温岁任教的教室最后面坐着托腮等。

将将跑到的陆安安气喘吁吁告状:“我知道我知道,因为爸爸睡着了,妈妈,爸爸没有我爱你,安安都没有睡着。”

爸爸是个坏爸爸。

每次为了抢着先抱妈妈,早早的就把她丢下,让她自己跑过来。

不等温岁说话。

陆穿堂从口袋里掏出酸奶:“给我买酸奶。”

陆穿堂小声碎碎念:“温岁岁,这是你十年前给我买的,你看看,我珍藏到了现在,都臭了,你重新给我买。”

温岁接过看了眼,想不起来是什么时候的事。

但陆穿堂让给买就给他买。

不然他会念叨着她现在的‘爱’说的没有刚结婚那时候多。

不停碎碎念。

陆安安不过五岁就这么多废话,全是跟他学的。

陆穿堂接着碎碎念:“你看我多爱你,你十年前给我买的酸奶我还留着呢。”

说着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她。

温岁驾轻就熟:“我也爱你。”

陆穿堂的眼睛弯成了月牙,心满意足了。

陆安安抱温岁的大腿,“安安呢?”

温岁看着她这张和陆穿堂一模一样的脸:“我也爱你。”

“爱谁多?”

“一样。”

说完趁安安没注意,和陆穿堂小声说:“爱你多。”

不然晚上陆小川肯定一堆的废话。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