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岁的问责电话最后还是没打出去。
拦出租车想回家,路上手机里进来岁南亭的电话。
温岁没接,让司机把车开去了市区。
是凌晨四点的漆黑里坐在广场的灯光下发呆。
视线范围中出现一只脚。
温岁顺着干净的白球鞋抬头看见了陆穿堂。
一身宽大肃穆黑衣,戴着黑口罩。
头发因为不用公司洗手间的海飞丝,从有点乖的顺毛变成了炸毛的狮子。
温岁:“你为什么老是穿着一身黑啊。”
像个坏人。
陆穿堂:“黑色显胖。”
“胡扯,黑色明明显瘦。”
陆穿堂没说话,在温岁隔壁两米的地方坐下:“你怎么不回家?”
“你还在跟着我吗?”
“没有。”陆穿堂说实话:“今天是偶遇。”
唐闻周和江晟来京都了。
他跟过来看看江晟想干什么。
然后夜里睡不着,在市区里开着车乱转,转到了这个广场,看见了温岁岁。
温岁没说话,屈膝踩上板凳,下巴磕上去,长了点的黑长直乖顺的垂在身侧。
陆穿堂侧脸看她:“你怎么了?”
温岁摇头:“有点烦。”
“烦什么?”
“烦人为什么会变。”
江晟从满脑子都是理想的热血大男孩变成了唯利是图的商人。
岁南亭从最懂‘尊重’的人变成现在丝毫不懂‘尊重’。
是岁月的错,还是……她的错?
温岁低低的叹了口气。
“他们都没变。”陆穿堂像是看透了温岁在想什么,声音温柔,带着轻哄:“最起码不会伤害你。”
温岁微怔。
陆穿堂侧脸看她:“我可以保证,不管是岁南亭,还是江晟和顾黎,再怎么变,他们都不会伤害你。”
不会像我一样,因为得不到你的喜欢就偏执到病态,去伤害你让我心里平衡。
他们是个人,而我……不是个人。
温岁看向他:“我不要你保证。”
陆穿堂微怔。
“我身边的人还有我,都和你没关系。”
陆穿堂:“怕我不做人伤害他们吗?”
不是。
相处这么久了,再摸不透陆穿堂在想什么才是彻头彻尾的傻子。
陆穿堂开始做个人了,并且不知道因为什么对她有很强烈的愧疚,他想弥补。
可温岁不想。
温岁说:“离我身边的人还有我越远越好。”
温岁起身走了。
走了很远后回头,陆穿堂还在原地坐着,默默的看着她的方向。
温岁回头走了。
回家的时候在楼下看见一辆黑色的宾利。
看见她出现,宾利车门打开,从里面下来一个黑衣长卷发齐腰,红唇明眸的顾黎。
温岁微怔,接着走近:“找我?”
“恩,来找你聊聊。”
顾黎点了根烟,示意旁边的司机和保镖让开。
人群散开,车旁边只剩温岁和顾黎。
温岁:“岁南亭让你来找我的?”
顾黎:“听他说你这三年一直有按时吃药,治脑袋的,果然是这样。”
顾黎粲然一笑:“聪明了很多,恭喜。”
温岁跟着她靠在车上:“他让你来和我说什么?”
“说他之所以会和岁邵铭牵扯上是因为你。”
温岁敛眉沉默。
顾黎其实不想说,准确来说不想见温岁,但岁南亭主动给她打电话,说京都她要的那块地,会帮她拿到手。
顾黎手指掐紧烟。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而且她不是为自己,她是为了保护温岁。
顾黎安慰的自己心里稳妥了,掐着烟的手松开,侧脸看温岁:“他陷入京都这个泥潭,不能回国外过自己想过的生活全是因为你。”
“他不是让你这么说的吧。”温岁眼神冷冷的:“他应该是让你装作不经意的说出来。”
是,岁南亭让她装作不经意说出来。
但顾黎不想。
岁家是个泥潭,温岁嫁给岁南亭,以后免不得跟着陷入泥潭。
而且岁南亭逼婚的手段太下作了。
标准的携恩图报。
顾黎喉咙滚动:“我没那么说,是想让你想清楚,岁南亭逼婚的手段太……”
温岁冷冷的打断:“你现在变得很奇怪。”
顾黎微怔。
“既想要利益,又嫌弃岁南亭的手段下作,还怕我跟着岁南亭掉进泥潭以后会怪你,得利益的是你,做好人的还是你,红脸白脸都让你自己唱遍了,有意思吗?”
顾黎脸只是瞬间变得通红。
温岁说:“你之所以爬这么高,和岁邵铭的门生有关系吧。”
顾黎:“我……”
“当初我从商务会所走后,你是不是立刻就给岁南亭打了电话,说我喝酒应酬很辛苦,让岁南亭心疼难受,最后和他联合起来诓骗我说你和岁家没关系,借此搭上岁家的大船,一步步的往上爬。”
顾黎嘴巴开合半响,什么都没说出来。
温岁冷笑:“我是变聪明了,但感觉一点都不好,很差劲很差劲,因为能轻易的看出你们这幅半人半鬼的德行。”
温岁抬脚要走。
顾黎下意识去抓她的手臂,却被温岁闪开了。
温岁头也不回的上楼了。
背靠着门板深呼吸很久,才把眼圈的红晕压了下去。
手机开始震动。
岁南亭的电话又进来了。
温岁低头看,半响后抿唇接了。
“你回家了吗?”
“我回了。”温岁淡淡的说:“岁南亭,我嫁给你的话,欠你算是还了点吗?”
岁南亭:“你……”
温岁说:“我想帮你挣钱还你,你不要,那么我嫁给你,欠你的算是还点了吗?多少,有一半吗?”
岁南亭:“你什么都知道了?”
“恩,知道你从没真的相信我会帮到你,也知道你联合了很多人在逼我和你结婚。”温岁说:“如果算还了一半的话,我和你结婚,你别再这样算计我了,很伤人的心。”
岁南亭是这世上温岁最相信的人。
得不到同等的信任,又被背刺这么多下,真的很伤人的心。
岁南亭:“对不起。”
“永远都别对我说对不起。”温岁低低的叹了口气:“是我对不起你,我还你没毛病。”
“岁南亭,我嫁给你,算我还给你一半了。”温岁说:“你别这么对我了。”
不然我会怀疑你们都变了,是不是我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