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岁做了个梦。
梦里的自己成了局外人,走马看花的看着温岁从幼年到少女到成年到如今。
一帧帧的画面像是书本一样,在脑海中随着微风慢吞吞的翻开。
到最后轻轻的合上,一切归于安静和黑暗。
温岁睁开了眼,看向旁边戴了副金丝边框眼镜的男人。
气质温润,眉眼如画。
是……岁南亭。
脑中思绪还没翻过,温岁先皱了眉,岁南亭抬眼看见她,唇角微翘,书收起放到一边,“你终于醒了。”
终于这个词汇很奇怪。
温岁想说话没说出来,干涩无声的吐出气音:“我睡了多久?”
“十天,手腕的疤都要痊愈了。”
温岁眼圈突然红了:“我……我自由了吗?”
岁南亭看了温岁很久,蓦地抬手很轻很轻的拍了拍她的脑袋,像是长辈在安抚不安恐惧的小朋友,岁南亭轻轻的说:“你自由了。”
温岁的眼泪极快的盈满了眼眶。
岁南亭说:“辛苦了。”
温岁唇角往下弯,一直弯,弯到极致后和那天在码头那般一样,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岁南亭长长的吐出口气,温岁抢救及时,活了过来,但脑电波一直没什么波动,医生说醒来后要注意观察,能哭知道笑就好。
温岁缩进了被子里哭。
岁南亭出去,轻轻的关上了门。
温岁醒来第二天知道了自己在哪。
在南城贵族医院。
紧接着知道岁南亭拿到了全部资料但是并没有照说好的提前知会她,自作主张选择了曝光。
岁南亭为了最快的拿到最有利的证据,直接把京都身居高位的唐闻周从中间摘了出去。
唐闻周因为女婿陆迁的事受牵连落马,但在岁家的庇护下并没有晚节不保,利用在南城的权势和岁家联合对陆家进行反扑,加上陆迁被曝光的事在社会上掀起的波澜太大,陆家产业封停,老陈和陆穿堂被带走接受调查了。
然后杨开桦高血压住院,至今未出院。
岁南亭用勺子搅拌粥,温热后递给温岁,温岁道谢慢慢的喝。
岁南亭:“等出院了你想去哪?”
温岁:“不知道。”
她总有种不真实感。
一直以来想的都是怎么逃,从没想过要毁。
因为知道想毁很难,照她现在,也根本做不到。
温岁喝不下去了:“很难吧。”
再有钱有权,也真的很难,毕竟这是陆家。
岁南亭笑笑,不容易,他从没打算和京都那位牵扯,更没打算让自己的儿子牵扯,但这次要全部推翻。
“不难,强权压人,抬抬手的事。”
温岁:“谢谢。”
岁南亭看了温岁很久:“等你出院了,出国吧。”
温岁微怔。
“我之所以选择先斩后奏的曝光,是因为陆穿堂执念太重,我怕你……”下不去手。
岁南亭没说,换了一句:“陆家从前的事跟陆穿堂没关系,现在拖着他迟迟出不来的因果是江晟断腿的事,但他或早或晚会出来,所以,跟我出国吧,我保你周全。”
温岁从没从别人身上看到依靠,这次却是真的第一次从别人身上看到了依靠。
温岁认真说:“岁先生,我会报答你的。”
她抬手贴上自己的心口,一字一句:“若有一天你需要我的帮助,我会豁出这条命来报答你。”
别人对他说这句像是说笑话,温岁说却让岁南亭觉得是真的,像是需要她报答,她的命会愿意给他。
岁南亭怔松很久,笑笑:“荣幸之至。”
温岁住院的第三天江晟来了,默默的把花放到温岁床头,然后在温岁身边坐下。
温岁冲他笑笑:“你的腿怎么样了?”
江晟的眼圈红了,喃喃:“恢复的挺好的。”
“万幸。”
江晟抿唇:“你要和岁先生出国吗?”
岁南亭找了温岁身边不少人帮忙,江晟来拖住陆穿堂,顾黎去京都找唐涟。
这些他都说了。
所以从前的事,即便在曝光的视屏中她的脸打了马赛克,但他们都知道了。
温岁点头:“是。”
江晟:“我……我会去你在的城市开分公司。”
温岁怔了下,噗嗤一声笑了。
温岁之前在陆家就很瘦,昏迷了十天靠着营养针活着变得更瘦,下巴尖尖的,眼睛很大,看着像是一阵风刮过就会吹走。
但笑起来就是温柔,眉眼弯弯,笑的又恬静又温和。
可说出口的话却不温和更不恬静。
“阿晟,我们结束了。”温岁温柔说:“真的结束了。”
江晟抓住了温岁的手,眼圈通红:“没结束啊,当初不是陆穿堂插手的话,我们不会走到那个地步,我也不会松开你的手,而且我们明明快要和好了的,你也是原谅我了的……”
温岁打断:“可他就是插手了。”
如果陆穿堂没插手,温岁会和江晟和好,这是真的。
可陆穿堂就是插手了,然后俩人就这么分开了一年多。
这一年多中发生的事太多太多。
温岁现在不想谈感情,一丁点都不想,只想自由自在的,重新开始生活。
温岁把手从江晟手中抽出来:“我们真的结束了。”
没人比江晟再了解温岁骨子里有多硬,也没人比江晟再懂温岁现在这个带着笑的眼神下有多绝对。
江晟鼻腔冷不丁就酸了,脑袋磕上了病床,很小声的一边哭一边说话:“我一直在找你,一直在找你,可怎么找都找不到,岁岁,对不起,是我太没用了,太没用了,真的真的,太没用了……”
江晟一直在哭。
温岁只是默默的看着他,什么都没再说。
顾黎到的时候,看见岁南亭在病房门口站着,走近问:“你怎么不进去?”
说着听见病房里的声音,探身子看了眼。
江晟在哭,温岁看着他,却没安慰。
岁南亭淡淡的:“你不也没打算进去。”
从温岁住院开始,顾黎每日都来,却一日不曾进这间病房。
温岁也没提过。
岁南亭好奇:“你为什么不进去看她?”
顾黎和岁南亭并肩站在一起,贴着墙壁:“没脸。”
因为唐涟说,温岁有过一次离开的机会,但她没走,选择了留下。
然后顾黎突兀的就想起了那天顺着陆穿堂的眼神看过去的天庭漂亮又白净的女人,还有陆家背对她走远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