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岁敛眉,沉默很久后说:“还记得我当初说的吗?”

倪清雅:“我……”

“七岁之前是你们养我,七岁之后,是我在养你们,十七岁之后,我替你们顶雷,从此我们再无瓜葛,如果你们敢出现在南城,出现在陆家人的视线中,后果自负,我不承担。”

温岁可以去伸手帮人。

却从不会把别人的人生和未来托在自己身上。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她如今不承担任何人的人生。

温岁一字一句道:“倪清雅,不管老陈知不知道从前的事,我也不管他为什么让你来南城,会不会害你,会不会把从前的事捅破,我都不会帮你。”

温岁说完眼圈红了,看着倪清雅落不尽的眼泪,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温岁说完深呼吸推开门要走。

手腕被握住。

倪清雅:“岁岁。”

温岁侧脸看过去。

“再帮我这次。求你了。”倪清雅眼泪大颗大颗的往下掉:“如果不是我还有个女儿的话,我不会来求你,可我就是有,而且她还那么小,岁岁……”

温岁打断:“七岁是吗?”

倪清雅点头。

温岁:“你把我卖给陆迁的那年,我也是七岁。”

倪清雅怔住。

温岁歪了歪脑袋,手往下抬了抬:“小学一年级,就这么高。”

温岁低头看自己的手掌:“就这么高,很小很小,你……还记得吗?”

倪清雅愣愣的看着她。

温岁:“所以,我为什么帮你?”

从温岁看清楚自己被论斤称重的命后就开始为以后做筹划。

从十四岁到十七岁。

却全都因为陆迁的意外毁之殆尽。

可不管有没有毁,这对丧尽天良利益熏心的父母从不在她要带走的筹划之内。

倪清雅看了她很久,松手了。

温岁转身要走。

“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温岁怔了下,背对她说话,“挺好的。”

倪清雅泪如雨下的点头:“挺好就好,挺好就好。”

温岁想问问你们过的好吗?

想起刚才扫了眼她细软的手,感觉应该过的不错。

吃喝不愁,再婚生子,幸福美满。

温岁没回头,直接出去了。

到外面迎面看见等的不耐烦的陆穿堂。

陆穿堂训:“你掉里面了!”

温岁:“腿麻。”

陆穿堂顿了顿,弯腰。

温岁爬上了他的背:“咱们俩的电影什么时候能播。”

有他脸的电影播不了。

陆穿堂没说。

温岁:“明年能上映吗?”

陆穿堂:“播出来在家里看。”

温岁被陆穿堂背回了家。

隔天雨过天晴。

温岁在客厅看外面的天气,太阳还没出来,但想必快了,去往国外的黑船,今天会起航。

温岁转身去了厨房做饭。

养胃的山药小米粥。

蒸南瓜,拌甘蓝。

做着做着后腰被圈住。

陆穿堂的脑袋在温岁脖颈蹭了蹭:“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

因为要走了。

也因为昨晚倪清雅的突然出现,温岁怎么都睡不踏实。

温岁没说,挖了一勺子南瓜递给陆穿堂:“因为熬粥费时间。”

“那你下次别熬了,买,我上次给你的私房菜馆名片,他家的菜做的不错。”

“你吃过?”

陆穿堂顿了顿,搂着她没动:“住院那会吃什么吐什么,我奶奶把南城的餐馆都走遍了,说这家的饭是她尝过最好吃的,我吃了,后来那厨子专门给我做饭,做了有三年多。”

陆穿堂住了四年多的院,吃了三年多他家的菜,说明有长达一年吃不下东西。

温岁愣了下,敛眉没吱声。

陆穿堂其实不想说这些的,但不知道怎么回事,今天想说,大约感觉温岁乖,想让温岁真的喜欢喜欢他。

毕竟人家说喜欢有的必要因素是心疼。

“你心疼我吗?”

陆穿堂的声音很轻,像根羽毛对着温岁的耳蜗轻扇。

“你呢?”温岁笑笑:“当年我在你面前被扇耳光砸脑袋躺在血泊里,好了没多久被鞭打的时候,你心疼我吗?”

陆穿堂的脸瞬间就白了。

温岁声音很轻:“有心疼过吗?”

陆穿堂抿唇:“有。”

温岁有点想笑。

是的,有,因为陆穿堂喜欢她。

可他的喜欢却是不做人的喜欢,就算是有陆迁在童年给他种下的阴冷凉薄的种子,也恶心的让人发怵。

温岁:“我也心疼你。”

陆穿堂突然小心了起来,抿唇片刻:“我晚上回来送你个礼物。”

温岁不走心的问:“什么礼物?”

“你一定会喜欢的礼物。”陆穿堂勾着脖子想看温岁的表情。

却没看见,只看见盘齐的发垂下的几缕碎发温柔的垂在腮前。

陆穿堂轻轻的吻了吻温岁的侧脸。

吃了饭后在门口又亲了她一下,保证:“你一定会喜欢的礼物。”

陆穿堂走了。

温岁在阳台看了他很久,转身回房间翻出准备好的假身份证护照和从陆穿堂那顺来的现金和黑手机还有黑卡。

装进贴身的口袋,找出帽子想要扣上时,门铃响了。

温岁把帽子取下出去凑近猫眼。

外面站着的是老陈。

温岁瞳孔紧缩。

要说陆家里温岁最怵的是谁,一定是老陈。

因为脑子被砸坏前在记忆里关于老陈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而且是他叫来的倪清雅,倪清雅说他对当年的事知情。

既然知情,那么老夫人知情吗?

温岁不清楚,跟着不清楚的是……陆家到底有没有人还是个人。

温岁没开门:“有事?”

老陈:“少爷有东西忘在家里,托我来取一趟。”

“我给他打个电话。”

温岁说完没动,门外的老陈也没动。

蓦地,猫眼中的老陈笑了笑,说:“我真的不明白,少爷为什么要抓着你不放,明明你已经肮脏成了这样。”

果然来者不善。

温岁敛眉:“陈叔。”

老陈轻轻的恩了一声。

“你是喜欢我吗?”

温岁从猫眼里清楚的看见老陈的脸扭曲了。

温岁恍然大悟,果然如此。

看见后轻轻的笑了一声,“怪不得你像是比陆家老夫人和陆穿堂还要恨我,拿我当纯洁的梦中情人呢是吧。”

当年温岁是南城不少少年郎眼中的梦中情人。

但碍于陆穿堂,还有被陆穿堂毫不犹豫教训的季南天,所以没人敢对她不敬。

温岁倒是没想到,她也是老陈的梦中情人。

温岁和老陈一样,脸有点扭曲了,恶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