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得到“答案”,出了恩福寺,心情愉悦地走向停车场,手里还在跟何遇通电话:“慧觉大师果然名不虚传。何遇,你现在立刻给我联系俞楚辞,我要跟他好好认识一下……行,先这样,挂了。”
沈时挂了电话,又想起慧觉大师最后的提示:东南方。
他停下,抬头朝东南方看去,隐约能看到山顶的观音像。
羽阳山本来只有一座恩福寺,近几年地方政府又在山顶修了一座观音像,供游客们参拜游玩。拜观音的人不是祈求平安就是想求子,沈时没有这方面的需求,想不到上山的理由。
然而下一秒,沈时就差点喊出声,他在上山的人群中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俞楚柠扎着马尾,戴口罩,穿着方便登山的背带牛仔裤,背着鼓鼓的帆布包,她研究着手机地图导航,东南西北四个方向转了一圈,确认箭头对准后,才大步走上山路。
昨天晚上,俞楚辞变回了“妹妹”俞楚柠。今天一大早,她就坐长途车来到A市的恩福寺,由于她的疑难杂症也不知道归哪个菩萨管,她索性把能拜的菩萨都拜了一遍,香火钱都花了大一百,都够她吃十顿咖喱鸡排饭了,俞楚柠的心在滴血。
出了恩福寺后,俞楚柠一眼望见山顶的观音像。小时候她看《西游记》,最喜欢的菩萨就是观音姐姐,觉得她端庄美丽、神通广大,而且在民间观音菩萨主管的就是健康和生育。来都来了,她决定拜一拜。
俞楚柠不会知道,此刻有个人正鬼鬼祟祟地跟着她。
沈时见到俞楚柠时大为震惊,以前沈时不信命,但那一刻,他浑身出现一种微妙的眩晕和战栗——这位慧觉大师,简直神了!
沈时深吸一口气,戴上口罩,悄悄跟上去。他混在人群中,跟俞楚柠保持着七八个石阶的距离。大师说了,恐惧是因为不够了解。那么沈时只要了解这个女人,对于她迷信般的恐惧感自然也就能够消除了吧。
沈时正兀自琢磨,一个满脸痘印的年轻导游挡住沈时,“帅哥,要不要导游?”
沈时先是一愣,有些不悦地皱眉:“不需要。”
导游笑容热情,抬高了声音,“你大老远过来拜观音,总不能稀里糊涂乱拜一气是吧?这样就算许了愿菩萨也听不见。我从小在这长大,感受菩萨的福泽,当导游主要是为了日行一善,给自己积攒福报,完全免费。”
导游噼里啪啦一通说,顿时引起了其他游客的注意,就连前头的俞楚柠也闻声回过头来张望。
沈时立刻伸手挡住脸,赶紧答应:“行,你带路吧,声小点。”
“好的,没问题。”导游热情地讲解起来:“男左女右,帅哥,来,请沿着山路的右侧走,脚一定要踩在石板路上的莲花,意寓步步生莲,对,这正是大慈大悲观世音菩萨的莲花座……”
确认俞楚柠没发现自己,沈时有惊无险地松了口气。他放慢脚步,拉大距离,并在导游的掩护下继续尾随。
一路上,沈时冷漠地听着导游东拼西凑的佛家知识,脑子里却在琢磨俞楚柠为什么会来这?按他目前掌握的有限信息,他试图分析她的行为动机、生长环境、三观审美……但越分析脑子越乱。
没多久,沈时来到山顶,见到宏伟的观音像。
“羽阳山的观音像总高30米,台基高10米,铜像高18米,莲花座为2米……”导游介绍完基本信息,从包里拿出三炷香点上,递给沈时:“就在这自报家门,向菩萨许愿,说清楚姓甚名谁家住哪里,最后朝菩萨拜三拜,心诚则灵。”
沈时心不在焉地接过香,眼睛却盯着不远处的女孩。
俞楚柠站在往来的人群中,手拿三根香放在胸前,她微微仰头,虔诚地闭上双眼,嘴轻轻张合着,念念有词。山风吹过,一阵白烟拨乱了她额迹的发丝,她的侧脸干净柔美,在霞光的氤氲下透着淡淡的哀愁。
沈时瞧得出神,直到俞楚柠睁开双眼,他才慌乱收回视线。他朝观音像拜三下,导游又拿出一盏莲花灯,点亮中间的蜡烛,递给沈时:“你拿着莲花灯,上去绕观音像顺时针走三圈,走完再把灯放到祭台上,许愿就算完成。要是灵验,来年再来还愿。”
沈时不假思索,双手拖着莲花灯,跟着其他游客走上观音台。他把握着时机,确保跟俞楚柠隔着七八个游客,心惊胆战地绕完三圈。在这个过程中,沈时忽然鬼打墙一般清醒了过来——想要了解一个人,不是这么个了解法啊!这是在尾随!沈时你的脑子怎么又犯浑了!
——不能操之过急,必须从长计议。
沈时决定先溜,刚下台阶就被导游给拦住:“帅哥,拜完了吗?”
“完了。”
导游拿出一张二维码纸片:“三根香100元,莲花灯150元,谢谢。”
沈时一愣,“不是免费么?”
“导游免费,但是香火不免费呀。”导游小哥还是一脸营业的微笑:“你看啊,拜菩萨讲究一个心诚,如果香火钱都不是自己出的,菩萨怎么会保佑你呢对吧?”
沈时倒不差这点钱,只是没想到向来精明的自己,竟然会中这种下三滥的套路,顿时十分不悦。
“香100,灯150。”沈时看着眼前的导游,“当游客250是吧?”
“诶!我可没这意思,这是标准定价,我一分不赚。”导游开始阴阳怪气,刻意抬高声音,让更多游客听见,“你一个大老板还差这点小钱?没必要在菩萨面前赖账吧!这多不吉利呀!”
沈时一见他抬高声音立马紧张起来,他赶紧用手挡住脸,“小声点,我给。”
“谢谢老板。”
沈时拿出手机去扫二维码。
“等下!”一只手出现,抓住了沈时的手。
沈时回头一看,正是俞楚柠——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隔着口罩,俞楚柠还没认出沈时。她气愤填膺:“什么标准定价,这个香5块钱3根,莲花灯5块钱一盏,山脚下的商店就有买,你这个价不是坑人吗?”
“你、你……”
“你什么你?”俞楚柠从包里拿出一把香和一盏莲花灯,塞到导游手里,“这个还你,香再多送你几根,行了吧?”
“我的跟你这个不一样!”导游急了。
“哪不一样,你这就是商店买的,一模一样!同学,你年纪轻轻的不学好,天天在菩萨面前坑人,就不怕现世报么?”
“我警告你,少管闲事!”导游露出真面目,他狠狠瞪了俞楚柠一眼。
俞楚柠一点也不怕,她抬高声音:“好啊,让大伙来评评理!”
此话一出,周遭香客们的视线立即围了过来。
“你……走着瞧!”导游见势头不对,虽然心有不甘,还是灰头土脸地跑了。
“好走不送啊。”俞楚柠笑嘻嘻地挥手。直到导游消失在人群中,俞楚柠才笑着转身:“你太好欺负了,他们就喜欢坑你这种人。”
沈时别过脸,压低声音:“谢谢。”
“嘿嘿,不客气。”俞楚柠笑着伸出自己的手机:“10块。”
俞楚柠香火买多了用不完,正心疼呢,现在不仅日行一善,还能回10块钱本,别提多开心了,眼睛弯成了一弯月牙。
沈时慌慌张张伸出手机,只想马上扫完钱走人。
“啊!”俞楚柠大喊一声,抽回手机:“是你?!”
沈时胸口一抽,是“心肌梗塞”的感觉——最可怕的事还是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