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5嚣张
刚才还喧闹的秋闱场上寂静无声,所有的人都被眼前的景象吓到,有人甚至昏了过去。
妩叶最后的一抹微笑萦绕在我的心间、眼前,不解却无解。我走下悬崖,正看见冒顿盯着妩叶绵软的尸体,眼神是那么的复杂,他没有解恨吗?我缓缓地走过去,妩叶的身上没有一滴血,那微笑依旧,只是眼睛睁得好大,似有不甘。
我蹲下去,刚要伸手为她掩上双眸,突然,冒顿伸出手挡在我的手前,合上了她的眸。他拉我起来,对身后的莽青说:“送凝烟回去!”
莽青应着,我连忙摇头:“我陪你。”因为我看到冒顿的眼中有迷茫,而且他的手是那么的冰冷,他虽然做了如此残忍的事情,他仍需要抚慰,也更需要平复他心中的怨气,不要再牵扯上别人就好,比如叶护。
冒顿对我的选择甚是欣喜,他拉了我来到头曼的身前,凄凉立刻布满他的眸。
冒顿缓缓地跪在地上,默默地将头曼身上的箭一支一支的拔出,甚至有些轻柔。等箭都拔出后,他让莽青端来清清的河水,一点一点擦拭血迹,一切都是默默。
我似乎看到冒顿有泪落下,也许此时的冒顿想起了儿时头曼对他的宠爱,也许他也想起了头曼对他的不公,也许他更想起了头曼最后的背影,但此时他只是默默地尽着作为儿子应尽的事。
我静静地站在旁边,这一切都是无法改变的,只是冒顿此时的表现并没有载入史书,也许司马迁并不能理解他为什么弑父吧,这将是永久的秘密,也将是冒顿心中永远的刺。
等冒顿做完了这些,他对天叩拜了3下,然后一声呼哨,唤来色勒莫它们,任它们将头曼与妩叶的尸首啃噬。
我心底慌张,却又对冒顿的所作所为无语,他的内心想必也在煎熬,我也懒得再与他争辩,即使争辩又如何呢?谁能从饿狼口中夺回他们的尸首?
冒顿已经恢复了霸气,对着所有的匈奴人说:“即刻起,我就是你们的单于,我要带领你们收复我们失去的土地,带领你们寻回失去的尊严,带领你们成为整个草原的霸主,不再任人欺辱。”
先是莽青地欢呼,冒顿12骑死士跟着欢呼,然后就是排山倒海般的欢呼,很难分辨哪个是真,哪个是假。
看到冒顿意气风发的脸,我突然感到一种无奈还有厌恶,转身缓缓地向马车走去,冒顿跟了上来:“我必须这么做。”
我点头:“如果这样能让你快乐,只是你快乐吗?”
冒顿拉住我,绿眸紧紧地盯着我,他摇头:“我以为我会快乐,可是我没有。”
我苦笑:“这样就好,你的本性还没有失去得太多。”
冒顿不语,扶着我上了马车。
我坐好,他也跟了上来:“能把你知道的秘密告诉我吗?”
我摇头:“其实,很多秘密你早已明了,只是不愿面对罢了,比如头曼的秘密!你安在他身边的人并不少!”
冒顿笑得有些尴尬:“我希望我能做些让你快乐的事情,我快不快乐无所谓。”
我抬眼,看到一丝真诚,于是我说:“好,我希望你放弃心中的恨,做个能让匈奴子民快乐的单于,你能做到吗?”
冒顿皱眉:“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我必须除掉他,才能做那些让你快乐的事。”
我冷笑:“为什么你总有附加条件?放弃吧,这样对谁都好!”
冒顿摇头:“我不会违心答应你我做不到的事情,我对他的恨比谁都多!”
我不再说话,免得他恼怒,一路盘算着将要如何。
回到王庭,众人已知噩耗,都识趣地拥护着冒顿举行了盛大的祭拜大典……
次日,冒顿就嚣张地差人通报周边各国,他杀父弑母自封为单于的事情,我明白他如此不顾及自己的颜面,目的就是在引叶护回来,却又毫无办法。
午后,我在山坡上散步,突然头顶传来鸽哨声,我突然想起了莲丫还有芙蓉,也许能帮上忙的就只有她们了。
我走向金顶大帐,门口的卫兵远远地见我过来,连忙通报了一声,冒顿迎了出来,却是皱着眉,咬着唇,隐忍着巨大的怒气。
我放慢了脚步,他走了过来,把我紧搂在怀中,我感受到他的愤懑。抬头看向他:“怎么了?”
“东湖派来使者,管我要大宛送给头曼的千里马!”冒顿的眉皱得更紧,我挣开他的怀抱:“头曼说过:‘很多东西你想要得到,就先要失去一些东西,你才能得到你最想要的。’他不是一直这么训练你的吗,你怎么还会这么生气?毕竟你还不到时机,任他们嚣张又有什么不好?”
冒顿凝视我许久,眉头舒展,拉我进了大帐,众将正在争论不休,“怎么可以把那么好的马匹给东湖?”
冒顿冷笑:“不过是给他们一匹骏马,又怎样呢?”
莽青望向冒顿,似乎明白了冒顿的言外之意,众将仍不理解,但碍于冒顿的阴晴不定,隐忍了下来,都走了出去。
冒顿拉起我的手:“谢谢你的提醒。”
我抽出手:“只要你别在得到的同时,失去更重要的就好!”我避开他不悦的目光继续说:“我想请你派人将莲丫和芙蓉接回来。”
“芙蓉?”冒顿有些惊讶。
于是我告诉他了一个大概,他点头:“明日一早我就派人过去。”
这时士兵通报紫墨前来,我看到冒顿不快的目光,于是我起身到门口等紫墨进来。
紫墨看到我,开心地一笑:“姐姐,我就是来找你的。”我也乐于这样离开冒顿片刻,于是回眸对他笑笑,他有片刻的失神。
我和紫墨走了出来,紫墨拉着我的手:“姐姐!我就快要离开这里了。”
我不解,跟着她去了白桦林,听了紫墨的话我大吃一惊,转念又为她高兴,也许这样对她最好。
过了三日,芙蓉和莲丫回到了王庭,芙蓉投入冒顿的怀,痛哭一场,冒顿真心安抚着童年唯一的朋友,我远远地看着,倒是莲丫先看到了我,兴奋地跑过来,却看到我已经隆起的腹部,大大的吃惊。
我淡淡地摇头,莲丫的眸湿润了,她虽然说不出,但是她有一颗敏感又善解人意的心呵!
芙蓉看到我有些惊讶,但是她马上看到了紫墨,眼神中露出不屑,我叹气,其实这又何必。
晚上,金顶大帐里为芙蓉摆了宴席,我借口不舒服没有去,而是让紫墨陪着我散步,听她对自己未来的憧憬,心底一片凄凉,她们都有未来,我的会怎样却怎么也不敢去想。
这时,莽青找了过来:“紫墨公主、凝烟公主,单于叫你们过去!”
紫墨开怀:“看来我真的要走了!”我不由得叹气随她走到金顶大帐,帐内的气氛并没有因为宴会而热闹,众人皆不说话。
冒顿见我们进来,直视着紫墨说:“东湖得了我匈奴的宝马,又要我身边的女人了,而我名义上的阏氏只有你!”
紫墨坦然地笑笑:“能为你做些事情,是我的荣幸,看来我也有利用的价值,而不是你心中那么的一无是处。”
冒顿的眼神冷淡:“能听你这么说,我真高兴,虽然东湖那么的嚣张,要我的马,又要我的女人,不过我都会给,因为这些都不是属于我的,我并不在乎。”
紫墨挺直了背,冷笑:“何必说得如此直白,你我心里明白就好,不必急于表白。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冒顿皱眉:“条件?”他冷冷地笑了……
8.6条件
看到冒顿的冷笑,我就很不舒服,所以我起身要走,冒顿亦起身迅速拦在我身前,看到我眼中的不满与失望,他没有言语,只是拉了我坐他的身边。然后对紫墨说:“你的条件我都会答应。”
“我要你起誓!”紫墨郑重地说。
“先说出你的条件!”冒顿望向紫墨的眸。
紫墨淡然地一笑:“我要你答应我三件事,但这三件事我还没有想好,只是先要了你的承诺,也许用得上,也许用不上。”
冒顿皱眉,我心下微笑,众人也下意识地松了口气,紫墨这样做实在聪明。话说得不软不硬,确实她想说的请求谁都知道,也真的有可能用得上,也有可能用不上,不那么直白的说出来,有太多的好处。既不会给冒顿被要挟之感,也给足了冒顿面子,又给紫墨自己要来了众人皆知的条件保证。
冒顿哈哈大笑,只是笑声中没有任何温度与快感:“我会向月亮神起誓,为你!毕竟你肯为我付出你的清白、你的名誉、还有你的幸福!”冒顿说着,眼波流向我,他在表白还是警告?
冒顿起身拉了我向帐外走去,众人都随他身后,来到帐前高高的旗杆前,冒顿取了酒泼向天空:“我!冒顿单于向月亮神郑重起誓,我将答应紫墨的3个条件,不论在什么情况下,只要她开出条件,我亦服从。”
听完冒顿的话,紫墨淡淡地笑了,我却觉得冒顿的话还是有些漏洞,这些我会为紫墨争取,但不是现在。
众人回到了金顶大帐,乐曲响起,终于有了宴会的气氛。我才发现芙蓉一直板着脸,冷冷地看着我,本就违心的笑容一下从我脸上消失,是啊,这样的我算什么呢?
冒顿似乎感受到我的落寞,他将我面前的羊腿肉细心切成小块,然后对我低语:“吃些吧,你的身体要再壮些,才会让我们的孩子强壮。”
无法推却,我勉强吃着烤羊肉,心下苦涩,模糊了的双眼避开芙蓉的目光,叹气……
“这里闹哄哄的,我不舒服,我还是先回去了!”吃了些羊肉,我就对冒顿说,冒顿点头,让莲丫扶我回去,我没有回头,却依旧感受得到芙蓉的不解目光以及冒顿的深情目光。
回到我休息的毡帐,刚坐下,紫墨也来了,我打起精神招呼着她:“怎么只要他答应你3个条件,再多也不为过。”
紫墨淡然地笑:“3个已经足够,如果他能做得到,不过我还是希望他永远不用我开出这些条件。”
我点头,和她喝了会茶,紫墨起身告辞:“明天我就走了,希望你能过得好,很多时候不要太勉强自己。”
我从手腕上褪下一个墨玉的镯子:“这是我在你们大宛买的,虽然不值什么钱,但是我的祝福都在里面了,给你添妆吧。”
紫墨笑着接过,她给我一个香包:“这是我最喜欢的灵香草籽,有机会你种上它,到时我会寻着香气来找你的。我知道我们的分别不会太久,所以你不要难过。”
听了她的话,我的心情开朗了不少,笑容在我脸上凝固,莲丫送紫墨出去,我握着这草籽,连它们都有着宁静又悠远的香。
帐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我知道冒顿来了,笑容从我脸上隐去,我望着门帘,等待他将它掀起。
冒顿走了进来,带着微醺地慵懒,我扶他坐下,望着他的绿眸问:“你是真心的吗?”
“对你还是其它?”他明知故问。
我凝眉:“你对紫墨的誓言起得并不心诚,我希望你诚心对待我的朋友,我不想再亏欠紫墨。”
“她对我也没有诚心开出条件,其实就算她不说,我也知道会是什么,她不说也好,以为保全了我的面子吗?其实这样最好,还免得我违背了自己的誓言,因为我不会放过大宛。就算不为了我母亲,也是为了整个匈奴的利益,现在的匈奴在这荒凉的漠北,任人欺负,就连东湖也敢对我们嚣张。我必须夺回河套地区,让匈奴的子民与马匹有充足的粮食,而月氏、大宛这些贸易通道上的国度亦是我匈奴的目标,匈奴人不光是有充足的粮食,还要有更强大的贸易支撑国力,使匈奴成为真正的帝国,不仅可以对他国说不,也可以随时消灭他们。”
我深深地叹气:“这也是我和紫墨所担心的,你的梦想会让太多的人痛苦,没有其他的方法吗?”
冒顿盯着我:“方法会有,我亦可以诚心对待她们,只要你真心接受我就好!”他指着我的心说:“这里还没有我太多的位置,你总在为别人想,却为我想得少。”
“你也总在讲条件!”我不由得冷嘲。
“我的条件没有那么多,从来都是只有一个!”冒顿直视我的眼。
“骗人!每做一件事,你都有附加的条件,怎么会是只有一个。”我转过头去。
冒顿伸手扳回我的脸:“其实你都明白,而且是你最明白,我最想对月亮神起誓的人是你,那个誓言就是我最真诚的誓言,只要你肯要。”
我摇头:“我怕我要不起,我也怕要了你给不起。”
冒顿叹气:“你这样瞻前顾后,却唯独没有想到我、信任我,我就在这里,只要你肯说,我就会给。”他的眼神专注又深情。
我再次习惯地选择逃避:“芙蓉还好吗?”
冒顿深深地叹气了:“她很好,只是她要的,我不能给。”说完,他起身向外走,背影落寞。
“冒顿!”我忍不住开口叫他,他站住,回头,眼睛中有期待。
我对他笑笑,只能如此,他亦笑,带着些许失落:“芙蓉虽然是你结拜的姐妹,但你并不了解她,还是离她远一些吧,她和你不一样。”
他的话让我感动,我点头:“你也要珍重,虽然你坐上了单于的位置,要想重振匈奴的雄风,你还有很多事要做。对我,你不必那么费心,你的心意我明白,我亦知道你的梦想,我无法阻拦,也不忍阻拦,只能在这里心痛地看,心痛的接受,只求你在伤害别人的时候不要把自己伤得太痛。”憋在心里几天的话忍不住说了出来。
冒顿走回来,抱紧我叹气:“条件!太多的附加条件,让很多事情失去了本质的纯净,这是一种无奈,也是一种无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