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猎人年轻的时候，他会拿着猎枪在山里狩猎猛虎和黑熊；

当猎人开始上了年纪之后，他只能偶尔拿枪上山打一点兔子，主要靠圈养的牛羊生活；

当猎人年老力衰的时候，他甚至连饲养牛羊也没有了力气，这时候为了熬过难熬的冬季，他只能把原本准备在来年饲养的羊羔和猪崽杀来果腹，到了这个时候，曾经能够在山林间和猛虎黑熊搏杀的猎人已经顾不上来年应该怎么办了，他现在要做的是活过这个冬天。

——《大明时报·国际评论》

新上任的内阁首辅大臣同时也是原江苏巡抚程毅路新官上任的三把火，并没有烧在对内的施政方向上，他就任之后很快就组织人手专门找到了燕京大学经济学院和数学院的教授，拜托这两个学院的高级教授们推算英国人和美国人现在的军费支出。

他的出发点其实很简单，那就是因为他在担任了内阁首辅之后，发现海军这几年建造的主力舰造价越来越离谱，作为一个并不是很懂海军的外行，他个人是很难理解为什么海军的主力舰造价从最初的相当于不到200万英镑的造价涨到现在相当于350万英镑左右的，所以他想的是通过分析英国人的海军军费结构来和自家海军做对比，以防止海军接下来要军费的时候开口太过离谱。

无论是大明的政府还是军方，找国内的各家顶级学府合作或者是寻求技术上的帮助其实都并不稀奇，只是大家都很奇怪，新上任的首相为什么会把新官上任第1把火烧到这个方向，很多人不自觉的就会把他和前任首相白慕堂作对比，在此之前没人觉得他会成为帝国首辅，因为白慕堂这个内阁首辅的位置实在是坐的太稳了。

白慕堂在王杨斌之后这么多年来一直都稳坐内阁首辅的宝座，他不仅仅是皇帝在年少时的授业恩师，更重要的是他年富力强而且和陛下之间很合得来，在担任首相的期间几乎从来没有和陛下发生过冲突，同时工作时候精力旺盛堪称劳模。

虽然被有些人批评作为帝国首辅有些太没有主见，包括轻易的就同意陛下发动了对美国的战争。在批评者看来，这场战争虽然打赢了，但是作为内阁首辅在这其中起到的作用实在是太少，而且决断过于轻率，不过在战争胜利的背景之下这些批评声都如同海面上的浪花一样很快就翻了下去，虽然作为内阁首辅有些透明，不过没人会料到白幕堂会突然在今年年初的时候向陛下递交辞呈，毕竟在此之前完全没有任何先兆。

辞职的原因据说是因为身体问题，而下一任内阁首辅却并没有从其他内阁成员当中选择，反而从各地的封疆大吏当中，选择了包括时任江苏巡抚的程毅路在内的三名巡抚交给议会投票表决，而程毅路也最终以微弱的优势当选为新的内阁首辅。

这个看起来有些精神的老头能够当选为内阁首辅，其实是挺出人意料的，怎么说呢？这个小老头在国内的名声上来说要比其他两个竞争对手名声大很多，因为这位当初在担任合肥知府的时候就是有名的业余足球比赛的选手了，大明国内的自足球比赛某种程度上都是因为这位的原因获得了更广泛的知名度。

毕竟当知府的人大家见的多了，喜欢踢球的人大家也见的多了，但是当了知府之后还喜欢踢球的，甚至还在大明足球甲级联赛的赛场上剪完彩之后登上观众席脱掉正装露出主场球队的球衣和观众们一起为球队加油的，那就真的太少见了。

这时候的足球还没有几十一百年后那种金融足球的味道，这时候的足球比赛是不折不扣的工人阶级运动，喜欢看足球比赛、喜欢踢足球的也都是最普通的广大民众，尤其是工人阶级，因此程毅路也被认为是最接地气的封疆大吏。

可能也是因为除了在当官之外还喜欢参加多种体育运动的原因，程毅路看起来不像是一个文官，而像是一个军队的丘八一样，尤其是在头发开始谢顶之后干脆理了一个光头，作为一个肌肉发达而且很接地气的官员，他在地方上的很多市政措施也都被认为关系因基层民生，包括他推行的一系列棚户区改造的政策和对小微企业的扶持政策，因此收获了民众的广泛的好感。

正常情况下，他和其他两个竞争对手在议会投票的话应该是以压倒性的优势获胜的，之所以最终艰难取胜的原因其实也很简单，那就是因为他儿子程锡林也是内阁成员，而且是内阁成员当中最年轻、同时位置也很关键的财务司长。

一个内阁当中有父子二人同朝为官，这在历史上倒也并不是没有先例，但是很多人下意识的还是想避免这样的状况，因此这导致他损失了相当一部分的票数，不过最终这个小老头还是赢得了在议会当中的选举，成为了大明大业朝第三位首辅，而作为被很多人认为是大老粗的首辅上任之后所做的事情很快就让朱少铭刮目相看。

在程毅路的组织下，燕京大学经济学院和数学院后来又联合了五道口大学和其他及所同样在帝都的高级学府，再根据现有手头的情报和往年统计到的信息综合计算之下，最终得出的对于英国人海军军费的推算结果是相当惊人的。

英国政府现在仅在海军军费上的支出相比于8年前可以说涨幅接近70%，在1905~1906财年，英国皇家海军的海军军费支出基本上维持在4，000万英镑以下的水平，而现在这个数字已经涨到了差不多6，500万英镑，而且这6，500万英镑还是去年的数字。

别的不说，根据之前从英国的某个深海那里所获得的关于英国皇家海军新一代主力舰的情报，即便是把他们正在建造的新一代15英寸快速战列舰给排除在外，只算他们那最新的15英寸快速战列巡洋舰，这种满载排水量4万吨级的大块头造价也从之前的狮级战列巡洋舰单舰造价200多万英镑飙升到了超过300万英镑，而这样的快速战列巡洋舰据悉英国人要订购两支战列巡洋舰分队。

虽然这笔钱肯定不可能是今年一下子掏完且去年就已经抛了一部分，而且还有其他一部分是要在以后的财年支出的，可是这依然是一个相当惊人的数字，这其中他们尤其以英国皇家海军在1909年的造舰的主要造舰开支占比来举例，在1909年英国皇家海军一年同时开工8艘主力舰，在当时被看作是了不得的壮举，然而即便如此那一年英国皇家海军的经费支出也只是刚刚超过4，000万英镑而已。

而在这一年，英国皇家海军的经费支出当中有一半用于造舰开支，这其中47%用于建造战列舰，18%用于建造战列巡洋舰，15%用于建造巡洋舰，15%用于建造驱逐舰，剩下还有5%用于建造潜艇。

而相对应的，当时和英国海军相对的德国海军花费了51%的经费用于建造战列舰21%的经费用于建造战列巡洋舰，11%的经费用于建造巡洋舰，11%的经费用于建造驱逐舰和6%的经费来建造潜艇。

德国人在海军军费支出只有英国人2/3的情况下，为了尽可能的维持更多的主力舰数量，选择了压缩除了主力舰之外的巡洋舰驱逐舰和潜艇的占比，英国皇家海军，哪怕在此前主力建造的最多的1909年依然保持了相对健康的舰队建造构架。

可是去年，英国皇家海军用于建造战列舰和战列巡洋舰的占比分别达到了50%和22%，甚至主力舰的占比要比德国海军更严重，而在今年这个数字很可能会被提高到总计75%以上的水平——如果把那些大型轻巡洋舰也算做主力舰的话，那么这个结果可以说几乎是板上钉钉的。

作为一只非常重视制海权的海上力量，巡洋舰对于英国人来说一直都有很重要的地位，在此之前，英国人一直保持了巡洋舰和战列巡洋舰的建造经费相对均衡，而现在这种均衡已经被打破了，相比巡洋舰，驱逐舰的占比更是得到了极大的压缩，而潜艇在去年的建造经费占比甚至不足2%。

而且这其中还没有计算上加拿大的那部分，要知道现在哪怕仅仅把加拿大的自治领海军拉出来，都要比同属华约的荷兰海军更强大，如果把英国几个自治领的海军力量捆到一起的话，即便在全世界都是能排进前10的存在。

由此可见，英国人在海军的扩充上有多么疯狂和竭尽全力，大英帝国真的是做到了他们此前所说的——这个帝国存在的意义就是维持英镑和他的海军！

而相比于英国人，美国的情况可能要更加严重，虽然美国现在实行的先军政策，导致外界很难有效的评估美国的经济体量，不过大家普遍都认为美国现在的工业产值和购买力都是超过大英帝国的，而美国海军在军费支出上基本上和皇家海军不相上下这背后蕴含的能量要更加可怕，因为美国在维持了和英国同样的海军支出的情况下，美国的陆军相比于英国的陆军花费可庞大的太多了。

尤其是美国陆军，作为几乎是在明美战争之后重新重建起来的一支全新的武装力量，从以前几万人规模的常备陆军扩充到现在仅作战部队规模超过200万人，其中仅步兵师和骑兵师的编制就总计超过150万，哪怕不考虑武器装备和军服军装等各种军事物资上的采购花费以及保养费用，也不考虑训练费用以及一些勤杂物资物资的花费，哪怕只考虑人员经费开支，这都不是一个小数目。

陆军绝对是要比海军更烧钱的，尤其是美国人这样从无到有地建立起一支庞大的陆军，仅从军费开支上来说，大明倒并不惧怕英国和美国进行军备竞赛，毕竟大明现在的军费只占国民生产总值的2.5%，只要有需求，大明可以迅速的扩大自己的军费，军备竞赛是不可能拖得垮大明的。

可问题在于英国和美国现在不健康的军费代表着这两个国家的相对不稳定，大明虽然不怕军备竞赛，但是大明还是很担心你突然自爆然后溅我一身血的。

英国人可能还好一些，毕竟英国人烧钱的只有一个皇家海军，而且英国政府向来也是更理性的，不过即便如此现在的英国对于殖民地的掠夺手段也越来越简单粗暴，甚至可以说是暴力，在金本位的时代钱不会凭空的多印出来，而英国比历史同期每年多出了这么多的经费支出靠的是什么？

大英帝国多吃一口，世界上肯定就要有其他的大不列颠的殖民地要少吃一口。

至于美国人，用一名经济学教授的话来说，美国城市和农村之间的剪刀差，恐怕要比英国本土和殖民地之间的剪刀差更可怕，美国现在经济快速发展的背后是让人有些看不透，而且极为不健康的。

像大明美国和俄国这样体量庞大，国土广阔的国家，确实可以不用像欧洲那些殖民地国家那样，需要遍布全球的殖民地来发展自身，通过城市和农村的剪刀差，就可以达到那些殖民地国家需要用殖民地来完成的原始积累。

可是美国现在很显然是想要在十几年甚至是几年之内通过更大的剪刀差来追上大明，追不追得上先不说，美国人的这股疯狂确实是让人有些头皮发麻，尤其是根据一些情况表明美国国债利率高的有些不太正常，美国人现在甚至在发行年利率达到12%的国债，如果这个比率再高一些的话，那么大明国内的经济学家几乎可以肯定美国人这是在搞官方的庞氏骗局，可是现在这个比率确实让人搞不清楚，美国政府究竟是在骗，还是他们真的能够支持这么高的国债。

在这一份原本只是起因于调查海军经费的调查报告最终演变成对于美国和英国的国家经济和财政推算报告书之后，就连一开始推动的程毅路也感受到了问题的严重性，他确实很难说是一个心思很细腻的人，不过这个被自家儿子戏称胳膊上的肌肉比脑袋重的首辅确实有他一套独特的政治理解，那就是抓大放小，那很显然，眼前这件本来他以为只不过是一个西瓜的事情，现在已经快有几个冬瓜那么大了。

于是他很快打消了此前自己心理打算适当控制海军经费支出的想法，他虽然不懂海军但是他懂经济啊！无论是英国人还是美国人，这么玩迟早是要出问题的！

他立刻将这方面的情况专门写了一份奏折，然后连带着那些经济和数学专家所推演出来的结果一起交给了朱少铭，同时，他也让军械局想办法搜集英国在印度的详细资料，在他看来，美国人要自爆的话他拦不住，而英国人要出问题怎么也应该先从印度出问题，因为现在英国对于印度的掠夺深度彼此之前可谓是大幅增加。

然而，不知道，应该说是印度人民忍耐性太好呢，还是说因为印度大区优秀的匹配机制导致印度人民对于英国人进一步的压迫都已经麻木了呢，在他看来可能随时会发生大规模动乱的印度却并没有如他所料的那样出现什么问题，就在他自己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和那些经济学和数学专业的教授们都搞错了推演结果的时候。

波斯出问题了。

波斯王国首相尼扎姆在视察由大明的石油勘探工程队在波斯湾沿岸勘探的油田的时候，波斯首都德黑兰发生了军事政变，军事政变的策划者是时任波斯王国陆军参谋长哈桑，他率领军队控制了德黑兰并且接管了王宫，控制了波斯国王。

随后他宣布原首相尼扎姆蔑视国王，贪污专权，他今天就是来专门夺了这厮鸟位，自己要替波斯人民做主来着，并且邀请英国人来协助维持波斯王国首都德黑兰的秩序，同时表示要“驱逐国外资本”，扶持波斯本地的企业。

正在视察油田的尼扎姆和陪同的大明外交人员以及双方两国石油联合公司的人员立刻建议尼扎姆立刻前往海军的巡洋舰上，波斯海军现在基本上主要依靠的都是当初从大明那里买去的船只，而且聘请了相当多的明军教官，可以说这个时候只有海军是最可靠的。

可是尼扎姆拒绝了这个建议，他知道军事政变最重要的就是抢时间，如果等到英军进入德黑兰的话，那么哈桑的政变就将取得完全成功，他一方面向大明求援，一方面前往最近的伊朗驻军所在地，也就是沙赫普尔港附近的阿加贾里，那里有一个还未表态的伊朗陆军步兵团。

他要一个人去争取这个步兵团的支持，然后前往德黑兰。

“作为波斯王国的首相，我在这个时候不应该考虑怎么样保证自己的安全，我需要拯救我的国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