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亚光,云南保山人,出生于1931年,虽然作为一名光荣的大明帝国的公民,他出生在世界上最强大的国家,但是再强大的国家也有富裕和贫穷之分,两京广沪这四大超一线城市的繁华,和云贵山区当中一个小山村里普通农民家庭出身的张亚光来说,好像没有太大的联系。

国家强大和小民生活之间,从客观规律上来说并不一定能够画上等号,这一点无论是秦朝还是隋朝,都用自己的自身经历一再的证明这一点,而即便是步入近代,在19世纪的时候纵使一名最普通的英国基层工人能够为大英帝国世界无敌的舰队自豪的挺起胸膛、为大英帝国这个第1次工业革命的先发国由衷的感到自豪,也改变不了这些基层工人可能生活的极其拮据,家里的孩子甚至衣不果腹的现状。

像张亚光这样双亲在文化程度上都不过是只能够简单读写的普通农民的家庭,他的命运似乎也将会注定像他的父亲那样,在山村当中长大,结果他父亲手中的小型手扶拖拉机的把手,在山区的梯田上勤恳的开垦着自家的土地,等到农作物收获之后再借用着村子里的大型拖拉机拉到城里给卖掉,卖得的钱可以帮他在山里取一个淳朴善良的妻子,继续在这个普普通通的小山村里,过着大城市里面的年轻人羡慕的“悠闲”的田园生活。

但是在村镇小学里,张亚光遇到了一位来自成都支教的老师,这位老师是一个性格开朗的大男孩,当时已经上三年级的张亚光依稀记得新学期开学的时候,那位老师在讲台上面带微笑的向教室里面十七八个孩子介绍着自己,他自称是来自于成都航空大学的学生,在离开校园之前他决定响应朝廷组织的支教扶贫项目,来到这个小山村进行为期两年的支教工作,也就是说这位老师会带着他们直到小学五年级毕业。

在这位老师支教的这两年当中,除了教授这些孩子普通的文化课程之外,这位老师还会给孩子们讲故事,用自己带来的广播收音机来给孩子们播放广播节目。

老师告诉了张亚光很多他此前从未了解到的东西——在太平洋上纵驰的高速邮轮、巍峨如同山岳的铁甲巨舰、轮子上穿“鞋”的铁甲战车、以及可以带人在空中遨游的飞机。

对于帝国西南边陲偏远山区当中的一个孩子来说,他,见过最壮观的东西也只不过是,逢年过节陪着自己的父亲到县城里面采购东西的时候,看到的铁路上经过的喷吐着黑烟的火车,小孩子的想象力很难想象海上的巨轮和战列舰是怎样一副雄伟的姿态,在小孩子的脑海当中那可能相当于好几个甚至好几十个火车头?而飞机这东西小孩子是能够想象的——因为老师教他们用纸折出纸飞机,在春天的时候,他们也会在山坡上放风筝。

在小孩子们的脑海当中,飞机就是一个巨大的能够带人飞行的风筝。

而对张亚光来说,最让他印象深刻的也是老师来到他们学校的同年,西南地区闹起了虫灾,田地里遍布的虫卵让每一个农民心急如焚,如果不能够尽快的解决虫灾的话,那么对于普通的农民来说接下来的一年虽然说这年头遭了灾也不至于家破人亡、卖儿卖女,不过未来一年家里也别想见到一点荤腥、孩子也别想扯几匹布做新衣服了,一家子来年就准备吃一年的稀熬过去吧。

从广播当中能够听说,遭灾的范围很大,但是那些平原地区朝廷已经组织了大量的拖拉机和农药播撒设备进行灭虫行动,可是对于他们这些山沟沟里面的人来说,大型机械开不上来,朝廷发给村子里的几台人力喷洒设备对于全村的梯田来说又是杯水车薪。

张亚光能够记得他的父亲那几天一直都没有睡好,每天都望着梯田愁眉不展,母亲带着哥哥姐姐下到田地里用手去掐那些虫卵,但是这哪里是人力能够解决的,就算你能够把自家田里面的虫卵都给掐了,别人家田里面的虫子孵化出来,照样回头也会来吃你家田里种的东西。

这些山沟沟里的农民好像已经走到了绝路,但是一天晚上村里的广播响了起来,说是从明天开始空军将会为大家驱虫,大人们都在讨论空军要怎么帮大家处理田里的虫子,总不能用炸弹去炸吧?

张亚光的老师站在了村头的台子上,告诉大家空军应该是要用飞机来帮大家喷洒农药,老师兴奋的向大家介绍了航空喷洒农药的原理,虽然大部分庄稼汉都听得一知半解的,但是他们明白自己田里的庄稼大抵是有的救了。

第二天,张亚光和小伙伴在上课的时候就听到了空中传来的嗡嗡声,小孩子们一窝蜂的跑了出去,老师也笑着跟在他们的后面,几架空军的教练机从他们的头顶飞过,这些空军的初级教练机显然是经过了改装,增加了农药机的喷洒设备,操控这些飞机的应该是空军航空学校的教官,这些飞机开始灵活地在村子的梯田上方几米处飞掠过,水雾状的药剂从机翼上的喷洒设备当中喷出,迎着初升的朝阳在孩子们的眼里形成了一道彩虹。

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张亚光希望成为一名飞行员。

对于一个山沟沟里面的孩子来说,这确实是一个非常远大的志向,但是所幸的是想要实现这个志向虽然不易,但是只要肯刻苦且身体条件允许,也没有什么能阻拦一个山村的孩子想要插上翅膀的愿望。

张亚光把这个愿望告诉了老师,老师笑着摸着他的头告诉他,如果他想当飞行员的话那么他就需要考上县里面的公立中学才行,只有考上了升学率比较高的县里的公立中学,他才有希望能够考进大城市里的专科学校或者是大学,因为只有在大城市才有足够多的飞行俱乐部,他才有希望能够学习驾驶飞机,小山村里面的小县城可能有拖拉机手俱乐部,但是一定不会有飞行俱乐部的。

从那时候开始,张亚光的目标就是从小山村走向大城市,他成功的考取了县里的公立初级中学,随后以全校第一的成绩考进了保山市立高级中学,再然后,他成为了保山有史以来第1个考进的银杏叶大学联盟学生,成为了西北工业大学的学生,在入学的第一天他就找到自己的老师,询问要怎么样加入飞行俱乐部。

在大学的4年间,他靠着自己的奖学金在飞行俱乐部当中学会了驾驶飞机,并且展现出了相当出色的飞行水平,大学毕业之后他选择加入了皇家空军,成功的驾驶上了帝国第一代喷气式战斗机,并且在仅仅两年之后就代表“雾都雄鹰”战胜了“南霸天”,拿下了属于“雾都雄鹰”的第一顶金头盔。

拿到了金头盔之后,就像此前他曾经一次又一次的挑战自己一样,当上级询问他是否愿意加入试飞大队的时候,他毫不犹豫的答应了,虽然试飞员的工作总是与危险相伴,但是他并不因此后悔,毕竟在这里他能够体验到世界上最尖端的飞行器,他是最早驾驶两马赫飞机的飞行员,同样也是最早驾驶三马赫飞机的飞行员,至今人类最快的载人飞行记录和爬升记录依然是由他驾驶着JF25原型机创造的。

也就是在担任飞行员期间,他偶然一次从新闻上发现了自己入伍时的教官作为大明的第1名航天员飞入了太空。

有了全新奋斗目标的他申请调入航天员队伍,面对他这种能力和履历都相当出色的王牌飞行员,他居然在第1次的航天员选拔当中落选了,而落选的原因居然是因为他的心肺功能太过于强大,如果他来当宇航员上天的话氧气消耗的都要比其他人更多一点。

不过这并没有难倒他,经过一次又一次的申请,最终他靠着自己的坚持打动了航天局的领导——这样出色的身体素质,正适合用来执行最艰巨的航天任务,至于氧气消耗?

更大载荷的火箭和更强大的宇宙飞船还能少你两口氧气?

于是他就成为了航天员,在这个领域作为一个菜鸟开始了全新的针对性训练,而这些考验就像此前曾经摆在他面前无数的考验那样,没有一个成为他的拦路虎。

他从那个山沟走出来,一步一步经过几十年的努力,他不断的取得成功,也和他出生的那个山沟越来越远。

现在,就连地球也已经只是舷窗外一个漂亮的蓝色球体,他只能够从地球上辨别出大洲的轮廓,但是已经没有办法从那颗星球上找到自己的故乡了。

这是他离家最远的一次。

38万公里的距离,才能够真正体会到人类是如此的渺小。

张亚光看了看自己对面的战友,李标正在有些紧张的搓手,两人此时都穿着重达85公斤的航天服,有些局促的站在登月舱里——嫦娥飞船分为指挥仓、支援舱和登月舱,这次任务一共有三名航天员,孙朗留在指挥舱内负责他们和地球的通讯联络,而他和李标则负责搭乘登月舱登上月球,登月舱由下降级和上升级组成,狭小的登月舱里只能容纳2名宇航员,宇航员完成月面活动后驾驶上升级返回环月轨道与支援舱会合。

因为小小的登月舱包括了返回发动机、推进剂贮箱、仪器舱和控制系统等等设备,因此留给他们的的宇航员“座”舱只是一个能容纳2名宇航员的站位。

在出发前,他们三人之间互相约定——如果登月失败或者登上月球之后上升段无法启动把他们送回返回仓的话,那么孙朗将会负责为他们提供通讯支持,让他们能够和家人进行最后的通话告别,而在以上的两种情况下,孙朗将独自驾驶飞船返回地球。

“有点紧张?”张亚光问道。

“怎么可能不紧张呢?”李标笑了笑:“当然更多的是有些激动,哪怕咱们像石头一样的砸在月球上也值了。”

话音刚落,登月舱内的警报声响了起来,在突如其来的警报声中,两位宇航员对视了一眼,他们知道现在的一切都正在进行全球直播,外面的民众们看到的直播画面和实际有十分钟的时间差,不过他们和地面指挥中心只有一秒多的时差,这是光跨越地域之间的时间,这边的警报声刚刚响起来,那边的指挥大厅当中,钱博士的心脏也揪了起来。

因为正在处于下降的过程当中,留给宇航员以及指挥中心的反应时间只有大概四五秒——他们可以在这四五秒的时间内作出决定是否放弃这次登月任务,因为他们携带的燃料只能够支持在月球地面和月球轨道上进行一次往返。

“有些飞过头了。”张亚光淡定的关掉警报,他们预定的着陆位置是一片被称为静海的平坦区域,不过现在看来由于导航系统的误差或者是错误,他们错过了原本预定的降落区域。

“我来手动操控。”说完这句话之后,张亚光开始接手降落程序,在警报响起的整个过程里,指挥大厅并没有向宇航员下达任何命令,是执行任务还是为了确保安全而返回的决定权都在两位宇航员的手中,眼见张亚光决定手动操作降落,大厅里大家都纷纷捏紧了拳头。

钱博士看了一眼指挥大厅当中一面屏幕上的数据,这块屏幕上记载的是两名宇航员的心跳,从警报响起到现在开始手动操作降落,张亚光的心跳速度始终保持和之前相同的速率。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

李标也没有多说任何一句话,他只是静静的闭上了眼睛,而张亚光则控制着登月仓避开岩石和硬质月面,选择了一片相对平稳的砂石区,果断的把飞船落了下去。

骤然,指挥大厅和登月舱的信号突然中断。

惊呼声在这些稳重的航天人当中想起,嫦娥6号的事故仿佛又再次笼罩在所有人的头顶,就连钱博士也猛然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屏幕上消失的画面。

这种安静大概持续了三秒钟还是5秒钟?

可能对于有的人来说,感觉仿佛过了几个小时那么久。

紧接着,原本已经变成一片雪花的显示屏恢复了画面,而一个冷静沉稳的声音也从音响当中传出:“文昌,这里是月球一号,我们着陆成功。”

而在张亚光的耳麦里,来自文昌指挥中心的欢呼声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