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确定臼炮可以打中云顶大营的时候,李光利就已经带着选锋和火枪兵一路冲击下山,只在山腰遇到微弱的反抗,被甲兵直接冲散,而到士兵下山之后,云顶大营的战斗已经基本解决,只有偶尔几声枪响。

大营里还在着火,到处都是被炸死、烧死的人,士兵们从中寻找幸存者,控制局势,因为迎着山坡冲击加上天色已经晚了,甲兵和火枪兵混杂在一起,已经丢失了基本的建制,难以组织起来了。

“去,把这几辆车聚集在一起,引燃车上的粮食和干草。”李光利一看士兵失去了组织,立刻吩咐身边的甲兵,很快,七八辆车聚集在一起烧出了大火,而李光利则命令火枪兵去大营各个角落传令,要求火枪兵留下控制云顶,其余士兵则向最大的火堆聚拢。

仅仅一刻钟的功夫,大火堆旁就聚拢起来上千人,冲击云顶的有一个甲兵营,但临时也无法全部归建,而新聚来的军官之中有一个千总,李光利立刻吩咐说道:“带上你的人,随本将一起向东,去救鞍部阻敌的森侠将军。”

“深夜行军,难免折损。”千总低声说道,甲兵持械披甲,沿着山路行进,原本就很危险。

李光利立刻骂道:“混账,你难道想见森侠和何虎全军覆没吗,立刻跟上!”

鞍部下的战场。

落日的余晖下,勒克德浑看着那已经残破却依旧高高飘扬的森字大旗,双拳紧紧握住,纵然眼前逃奔回来的清军一片一片,但勒克德浑依旧难以愿意相信自己再一次失败。

他原本计划是白日间灭了这支明军,然后天黑之后突袭凤凰山顶和上陡沟南的明军,一举解围云顶和函谷关两处大营,但一整个白天过去了,眼前的明军就像是一块硬骨头,啃了三次都没有啃下来。

“不能再打了,主子,光是咱们两红旗的兵就死了四百多个,再打下去,两红旗还不人人戴孝,家家哭丧啊。”一个固山额真跪在了勒克德浑面前,压低声音说道。

其余的将领,不论是出身八旗还是绿营的,都是哭丧着脸,现在全军光阵亡的就不下一千五百人,受伤的士兵塞满了帐篷,已经无处可安置,只能扔在一旁的树林里,而敌军仍然是死战不退,一副要战至最后一个人的样子。

“不,继续打,再准备一波进攻,所有人都上,你也必须冲上去!”勒克德浑抓起固山额真的脖颈,怒喝说道:“函谷关可以明日再救援,云顶大营丢了也无妨,但这支新军营不能不破,若我三千八旗外加四千精锐都不能破这一千多多人,大清如何自处,八旗如何立身!去,立刻筹备进攻,那杆军旗,本王今日一定要得到。”

第四波攻势在傍晚展开,为了此战,勒克德浑斩首了两名梅勒章京,其中一人更是黄带子的觉罗,勒克德浑之所以如此坚持进攻,坚持全歼,并非是与森侠置气,而是为大清颜面,为八旗军心,如此重兵都奈何这支明军小部队,那八旗如何称得上天下无敌,将来还怎么有军心胆量与新军对阵呢?

而森侠这边也已经是强弩之末,三次围攻,从第二次开始就陷入了肉搏战,甲兵营还好,没有护甲的火枪兵只有刺刀可用,吃了不少亏,现在还有多少士兵活着,森侠不知道,但还能投入战斗的已经不剩一半。

士兵们在战场上摸索着,他们把战死同袍的甲胄退下来穿在自己身上,有些人索性去扒八旗的甲胄,为了区分敌我,右臂都绑上毛巾,弹药已经不多了,所有的火枪都集中起来,每个火枪兵都能分到两到三把,天色逐渐暗淡,远处的目标已经不在射击允许内。

森侠的脸上写满了麻木,这一天他亲眼见证了上千人死在面前,伤员只能围在一个角落里,但幸运的是,归他指挥营头参与过几场恶战,老兵们适应了这种惨烈,而甲兵更是满不在乎,他们分享着酒和食物,不时有人说个荤段子逗的大家哈哈大笑,还有人索性原地扭起了屁股,敲打着盾牌或者甲胄,唱着不知名的歌曲。

“如果你和我都活下来,你得赔我一整壶的酒。”何虎看着森侠把自己的酒壶一饮而尽,随口说道。

“好啊,到时候我请你吃饭。”森侠尽可能平淡的说道:“宣威的火腿很好吃,你知道吗,我们讲武堂的炮兵教官就特别喜欢吃。”

何虎点点头:“行,到时候我请你吃我们老家的折耳根,千岁爷在贵阳时,我参的军,那个时候听千岁爷说笑话,说没有一个折耳根可以活着离开贵州,哈哈哈.......。”

“那阎王爷的桌上肯定有这道菜。”

“就是不知道阎王爷爱不爱喝酒,老子能不能喝过他.........。”

震耳欲聋的枪炮声在夕阳治下响起,勒克德浑眼见清军的前锋被打的七零八落,好在明军数量已经不多,全军又一次扑上去了,肉搏战持续着,但天已经黑了,勒克德浑已经看不到战场上的情形,正当他犹豫要不要靠近的时候,却发现敌人阵地上突然爆炸出一团绚丽的烟火,把一排排的士兵吹上了天空。

依稀记着那是明军的一个炮位,但那个炮位不是已经在第二次进攻时就被摧毁了吗?一声爆炸之后,前沿的厮杀声消失了,惊慌的叫声越来越近,虽然看不清发生了什么,但这个声音太熟悉了,肯定是又一次战败了。

镶红旗固山额真喀尔处浑是被人抬下来的,借着火光,勒克德浑可以清楚的看到他的一条腿已经完全不见了,腹部和胸部都是血,从甲叶缝隙之中不断冒出,他还活着,但谁都知道他马上要死了。

“明军还有多少人?”勒克德浑问道。

“四百,或者五百,也可能更少。”喀尔处浑虚弱说道,勒克德浑点点头:“好,你去养伤,本王亲自带人去打,天黑了,不能让他们就此撤退。”

“王爷.......。”喀尔处浑忽然拉住了勒克德浑的手,断断续续的说道:“别......别打了,给两红旗留......留下根儿.......。”

话没有说完,就已经撒手,整个人身体僵直,继而瞳孔散了。

“有一个道理不用讲,战士就该上战场.........。”悠扬厚重的歌声从明军阵地上传来,随之而来的是一团燃烧起来的火焰,照亮了森字大旗,还有旗帜下那相互搀扶,却个个强硬不倒的男人们,他们提着雪亮的刺刀,高举长矛,齐声唱着军歌,杀气四溢.......。

勒克德浑看了看周围,就连不可一世的八旗精锐都低下了头,把畏惧的眼神藏匿起来,勒克德浑知道,自己不能认输,不能放弃,如果不杀光眼前的明军,这将是大清永远越不过去的一道坎儿。

“随我一起上,本王要亲自砍下敌人的大旗,就现在。”勒克德浑不管其他人,拔出佩刀,高高举起,想着火堆照耀下的明军冲击而去。

凤凰山南面,明军快速行进着,很多士兵一整天没有休息,又连续赶路,神情已经极度萎靡,有些人甚至摔落山道之下,忽然,歌声自天上传来,全军听到这个声音,都是停下,有人喊道:“森侠将军他们还在奋战,打起精神来,杀鞑子咯。”

“打起精神,杀鞑子,杀鞑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