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山奇喝了一口水,“没事,我这段时间就当作静一静,人嘛,也不是一定要一直处在紧绷的状态。”
他看了看所有人,却发现现场也少了一个熟悉的面孔,他知道有一个人也选择了离开,那个人是曾小力,在项目结束后主动提交了离职申请,陈山奇很明白,曾小力才是功勋章背后付出最多的那个人,也是真正热爱建造的那个人,他们为了吃透一项技术,甘心不远万里过来做一个普通的现场施工员,接着又赶赴到了下一个项目。
在大家都走了以后,李梦圆和吴月红两人带着方好在阳台上看着一盆盆的月季花,吴悠宝和陈山奇则继续坐在现场聊着天。
“说吧,你到底有什么事情。”陈山奇从吃饭的时候便一直感觉吴悠宝不对劲,他突然意识到并不是母亲心血**了,而是在单位里面可能遇到了某些事情。
吴悠宝搓了搓手,“山奇,有件事情不知道方不方便和你说,其实按照你的资历,现在重新找一份工作是很容易的,我也可以为你做推荐,我认识省住建厅的一位同学,他说可以帮你引见一些更好的单位。”
“老吴,你说话是越来越喜欢拐着弯了,到底是什么事情,你直接和我说了吧。”
“是这样,最近山海市在响应省里的部署,从上到下都在开展精简机构,伴随精简机构的就是逐步核对编外人员,如果是编制数符合各岗位和工作的需要,那有些临聘的老员工很可能就会面临淘汰。”
这句话的确像一把利刃穿进了陈山奇的五脏六腑,现在他已经断了收入,如果母亲也被清退了,那就意味着家里将彻底断了所有的收入来源,他本来没有对自己的离开抱有任何担忧的地方,可突然遇到这种局面,他的手似乎也慢慢变得臃软。
“所有人都要清退吗?我妈可是在单位待了.....”
“我知道,吴阿姨是单位里面的老员工了,论资排辈也不应该轮到她走,可换一个角度来说,现在局里十分需要懂技术、有冲劲的年轻干部,这次清退也是局里研究了很久的考量,吴阿姨也快到退休年龄了,局里会综合考虑适当安排一些补助费用。”
陈山奇看着吴悠宝,“所以你的工作不好做,你介意我们之间的关系,觉得和我母亲讲会有些不方便?”
“山奇,我也是没有办法了,单位里面谁都不想走,但我是股室负责人,我必须要找到一个人起到带头作用,我现在无论让谁先走,工作也不好开展,所以也只能先和你说一下了。但是山奇,你的工作我肯定会帮你落实好的,绝不会让你们家无缘无故丢了工作。”
陈山奇也笑了笑,“我也很理解你,有些事情是发展规律,国家在机构改革,我们也要配合做好有关工作,我母亲的工作我会来做。工作上的事情你也不用担心,我自己会处理好的......”
吴悠宝点了点头,对陈山奇说了句谢谢。
这时候阳台上的争吵也开始出现了起来,方好见劝不动两个人了,便回来和两个儿子说了一下。
“悠宝,你们快去,妈和吴阿姨吵起来了!”
等两个人赶过去,地上正掉落了一张照片,那是陈山奇父亲陈海的,相框上的一角被摔了粉碎,吴月红和李梦圆也被这一场画面都吓得没有再说话,后来才得知,吴月红本来打算在阳台上晒一晒照片,可就在将照片摆放在何处产生了分歧,李梦圆越来越着急,便在争抢的过程中将照片摔在了地上。
陈山奇看着地上的照片有些心疼,但是他还是无法理解两位母亲直接究竟因何在争吵。
吴月红小心地将照片捡了起来,“没事了,我拿去补补就好了。想不到你还是和以前一样,非要争夺自己想要的东西。”
李梦圆的全身感到一阵冰凉,她手里的静脉好像慢慢在皮肤表面跳动着,二十多年了,这句话让她一下想到了以前的事情。
她的父亲曾经还是一名大型国企的总工,也同时是对她最好的亲人,她从小都喜欢跟在工地上玩,就看着父亲将一栋栋建筑建造起来,那时候她会在一旁开心地拍着手,以庆祝父亲又完成了一项杰作,现场的师傅也都喜欢和她打招呼,夸一夸李满堂的女儿这么懂事。
她跟着父亲慢慢长大,一张可爱的小脸蛋逐渐变得白净端庄,在灰头土脸的施工现场,她是当时最靓丽的色彩,许多老建工的部门负责人都想托关系找到李满堂,目的也就是为了这个引人注目的姑娘。
但是李满堂的要求十分高,作为公司的总工,他也不想自己的女儿随便找一个人就这样凑合着过日子,也从来没有收到过一次满意的请托,遇到有些不得不注重的情面,他也只好说自己女儿还小,一件件都给他推了过去。
直到有一天,李满堂新的徒弟来了,李梦圆本以为又是那些不着调的男生,可没想到,这一次来的徒弟当中有一位看起来十分清秀,尤其是认真工作的样子让她感觉十分着迷,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心动的感觉,第一次看见他的时候,脸上就感到火辣辣的,像要冒出一头汗一般。
她确定那就是自己喜欢的人,如果对方愿意,她可以马上和他结婚生子,她也可以让父亲将自己安排在现场工作,一家人就一直幸福地在一起,当然,这只是她美好的愿景。
有一次,在心里犹豫了很久以后,李梦圆趁着其他人都下班了,一个人紧张地来到了陈海工作的办公室,她慢慢坐到了陈海的对面,小心举起手向他打了一声招呼。
陈海见面前伸出一只手差点人被吓没了,但一看到是师傅的女儿,便又马上缓了缓胸口,“怎么是你啊,我见过你,你是李师傅的女儿,我在照片上见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