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不凡从风雷殿到今天，自然是发生了很多变化，如果他依旧保持着不变的话，根本不用余长顺帮助他解开心结，他给自己累的围墙就足以帮助他抵抗各种外在的东西了。

如果不是黑土村的村民们一点点化解开叶不凡的心防，哪怕黑土村在他眼前被毁灭掉，叶不凡并不会产生太多的情绪波动，更不会想着为他们复仇。

在叶不凡心防一点点被打开后，在面对黑土村毁灭的时候，黑土村的村民们死亡时，他自然将其当作是与自己相关的事情，随后在想要复仇的过程中，他的心防再一点点的打开，让他开始关心与自己并不怎么相关的人，乃至完全不相关的人。

但同样，叶不凡打开了心防之后，本身就没有防御外面纷纷扰扰的东西了，如果他没有办法自己挣脱的话，到最后，只能是被这些道理之类的东西，彻底束缚住自己。

零振华对叶不凡在实力上的限制，他或许能够在力量上完成自己的突破，但是，这种心理上束缚，想要靠自身的力量进行挣脱，就是属于极难的了，甚至，这种束缚还会反过来限制他实力的发挥。

“我想问一个之前就问过你的问题。”余长顺开口说道，目光也不再集中在叶不凡身上，“你现在还觉得选择当一名小村长，是一个正确的选择么？如果让你再选一次的话，你会不会还是选择去当小村长？”

“再选择一次么？”听到余长顺的询问，叶不凡自己也陷入了思索，原本的他在回答这个问题的时候，没有迟疑过，而现在，知道了自己选择之后的结果，他很显然产生了犹豫。

而这种犹豫其实就已经说明了叶不凡会如何进行选择。

迟迟没有听到叶不凡的答复，余长顺也不觉得意外，“你觉得不选择去当小村长，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了么，你觉得像我一样参加千牛卫，就可以避免这种事情么？”

“如果不是你出手，我现在恐怕也会像你一样。”余长顺很坦然的说出这句话，“如果我面对这样的结果，我会去找那名天尊的麻烦么？”

“不会。”余长顺直接摇着头说道，“因为我很清楚，双方的实力差距，我在对方面前，或许连只小蚂蚁都算不上，我会重新带领一支队伍，就当事情完全没有发生过一样。”

“没有发生过，余红衣也会……”

“意外在所难免。”余长顺的回答近乎冷酷，他紧接着缓和了一下语气，“如果对方是其他千牛卫，哪怕是天尊千牛卫，我或许都会想办法让其付出代价，但是，如果是天尊，或许就只能用意外解释，比较合理一些。”

余长顺的回答显然是令叶不凡感到意外的，对于他来说，只要认定了对手，不管对方是谁，都会拼尽全力，哪怕是倒在拼尽全力的路上，叶不凡的这种想法，其实在宜州城同幻影接触的时候，在对方的一次次试探下形成的，而之后看到詹学岺的表现，更是坚定了他的这种想法。

对于叶不凡来说，哪怕不敌也要去做，即使倒在实现目标的路上，他也不愿意接受因为实力不行而苟且偷生。

只是当这样的话，从余长顺口中说了出来之后，就让他不得不思考，对方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选择。

一时间，种种想法从叶不凡的脑海中涌现，他不由自主地在帮助余长顺找各种理由。

“你是不是有些瞧不起我？觉得我不应该这么做，应该想尽一切办法去复仇，去为她讨回公道？”余长顺像是猜出了叶不凡心中的想法一样。

叶不凡想要否认，一时间却也不知道应该找出什么样的理由，帮助对方开脱。

“你不用帮我想什么不得已的苦衷之类的，对我来讲，这就是我问心无愧的选择，我可以选择赔上自己的性命，也可以选择不接受这一切，同样可以选择，漠视发生的事情……”

“在这些选择之中，我最终选择了自己能够接受的选择。当我做出了这个选择之后，各种支持自己做出这种选择的理由，才一一从脑海中浮现。”

叶不凡感觉余长顺所说的事情，并不是在说一件假设的事情，而是一件已经发生的事情。

“叶不凡，从来不是因为理由而做出了选择，而是因为选择找出了理由。”

【真的是这样么？】叶不凡脑海中浮现这样的疑惑，但他不知道应该如何反驳余长顺，对方又像是当初在风雷殿一样，一点点教他认识这个世界。

“如果现在你可以重新选择，你可以选择当一名小村长，也可以选择当千牛卫队员，对于你来说，这些都不过是选择而已，没有哪项选择是对的，也没有哪像选择是错的，当一名小村长，你可能会遇到村子覆灭，当千牛卫队员，你也会碰到千牛卫覆灭。”

“谁也不知道自己做出选择之后，究竟会面对什么，是比另一项选择面对的更好，还是比另一项选择面对的更差，没有人知道。”

“重要的是这项选择是你自己做出来的，你愿意承担选择之后的成果，不在乎其他人对你所作出选择的评判。你知道这是你在那么多选择当中，选出的最符合你自己的一项。”

“至于其他人的标准，衡量不出真正的你。”

叶不凡静静地听着余长顺所说的话，或许只有在面对余长顺的时候，他才能够毫无保留选择敞开心扉，甚至不需要余长顺进一步解释，他已经明白余长顺想要表达什么。

他之前所做的一切，说是为了复仇，其实都是为了得到那些已经死去的黑土村村民的认可，但是，这种认可永远不可能实现的，那么他就一直在追寻答案的路上。

而余长顺刚刚递给了他一把刀，一把斩断心中羁绊的刀，所做事情的选择权，是在他的手中，他如果觉得为村民所做的复仇不够，那么他可以继续做下去，即便是被认为是自己赋予了所做事情的意义也所谓。

因为叶不凡知道，只有做出这样选择的自己，才是属于他自己。

叶不凡感觉，束缚在他心头的东西，猛然一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