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然不是。

双方在这样的环境中交手，似乎已经为凡人去除了限制，双方都可以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去发挥实力，甚至由于是依托凡人的梦境所构建，对凡人更加的有利。并且听上去确实是十分的公平。

但是，不要忘了，在这样的环境中，比拼的便是双方的想象力，以及对力量的了解。

在现实生活中，凡人成长的每一天，都会通过不同方式塑造并且强化对仙凡之别的认知，让凡人即便是拥有可以战胜天尊的力量，在面对天尊的时候，首先要战胜的便是自己的这种向天尊出手的心态。

詹学岺看到叶不凡出手，为什么会觉得异常愤怒，仅仅是因为破坏了仙凡之别么？

是，但不仅仅是。

叶不凡的出手，不管是失败还是成功，对于观战的人来说，都是叶不凡帮助他们渡过了所要完成的第一关，或许，这种事情对天尊完全没有影响，但是火花坠落之后，究竟会引起如何的结果，是谁也无法预料的。

同样的，零振华也不否认凡人确实在这种情况下，能够战胜天尊，因为每一个天尊都很清楚，这其实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天尊想要利用“种子”为自己获取足够多经验，就不可避免的让天尊力量掌握到凡人手中，而凡人如果认知了、熟悉了天尊力量，在这种情况下，完全可以利用自己的认知形成天尊力量，然后战胜同样处在这个环境中的天尊。

正是因为有这样的情况发生，所以，所有的天尊对待这种方式，都是比较慎重。在没有足够把握的情况下，很少会在这种情况下应对凡人。

零振华显然明白这种方法的缺陷，也知晓叶不凡曾在宜州城对郦起云出手，完全不会产生面对天尊出手的那种心理压力。

那么，在叶不凡发现了他的诱导后，在发现叶不凡准备利用环境的特殊情况后，仍然放任对方，仅仅是因为他对自己实力的自信么？

显然不是。

原因也很简单，之前双方的交流就已经能够判断出，叶不凡或许真的不知道这个秘密，但是这个秘密确实是在他身上。

这样的结果会产生两种情况，一种是秘密尽管存在，但完全不会对叶不凡产生任何影响，他就像其他凡人一样，没有什么特殊性；而另外一种，就是秘密本身一直在对叶不凡产生着影响，他认为很多理所当然的事情，其实就是在那个秘密影响下产生的。

在他本身都不认为自己的行为是属于秘密的话，那么不管其他人如何逼迫，采用哪一种方式，依旧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

零振华营造这样的环境，恰恰是为了验证后一种情况，从叶不凡意识上认为理所当然的事情出发，或许，他能够从中获得不少“惊喜”。

所以，在一开始发现叶不凡明面上拖延时间，背地里进行着尝试，零振华依旧当作什么事情都没发生过。只不过，最后实在是好奇叶不凡的尝试，便直接点明，想要让他直接尝试并验证想法。

而叶不凡所尝试的事情，确实是让零振华有些失望，他原以为叶不凡会有其他手段，没想到依赖的东西，还是体内的那股力量。

那股力量从一开始他便没有感受到任何的特殊性，想要依靠那股力量战胜天尊力量，也让零振华下意识觉得没有太大的机会。

当然，这对于已经走到现在程度的零振华来说，本就是在一次又一次极其微小的机会中走了过来，所以，对他来说，即便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都会下意识怀疑几分。

现在，既然叶不凡相信自己凭借体内的那股力量，能够面对天尊，乃至战胜天尊，那么，他也不介意耐心的看一看叶不凡究竟能够做到什么程度。

至于叶不凡，此时就完全没有考虑太多，一方面是他不知道自己想到内容，是否直接会被零振华获取，另外一方面，则是叶不凡也是比较干脆果决之人，既然做出了决定，就很少因为意外而改变。

就如同之前与零振华的对答内容——“你要是觉得你所做的一切，你精心布置的圈套，都被对方所利用的话，你是不是还会坚信你做的每一个决定？”

“会。”

叶不凡现在已经不再在乎，在一开始的时候，究竟是自己抓住了对方的漏洞，还是对方有意识引导自己去发现漏洞。

也同样不在意自己究竟是拼尽全力在给自己争取机会，还是所努力做的一切，都不过是对方眼中的一场“猴戏”。

特别是，零振华刚刚所说的话，认为驱使做这一切的动机，都是无关紧要的，都足以让叶不凡发泄从宜州城之战以来，心中不断积累的各种情绪。

叶不凡原以为自己放下为村民们复仇的想法，以一名凡人的身份，向着天尊发起挑战所代表的意义重大，毕竟，天尊虽然将守护荒域放在嘴边，对于凡人却永远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大大小小的村子，许许多多的凡人，在他们看来，完全不在意，生存或是毁灭，不过是在他们的一念之间。

而现在，叶不凡想要代表黑土村的那些村民，想要代表那些毁于“妖潮”的村子，发出他们曾经没有发出的声音，或许，就像石头所说的那样，这个世界中的凡人、天尊相互之间的关系并不应该是这样。

正是这种心理建设，能够在零振华出现在闻广峰，提出交易的时候，让叶不凡拒绝了他，让零振华在提出将詹学岺加入之前的交易时，叶不凡同样选择了拒绝。

只是现在，零振华戳破了叶不凡心理建设中，最为薄弱的一个环节。

这动机的背后，所有的行为，都不过叶不凡自己想当然，为自己的行为赋予一个具有代表性的意义。

叶不凡似乎又听到了成伍队的队长戚志忠所给他说的那句话：

“你想要证明什么，证明你与成伍队作对有意义……这些内容，都不过是你自己赋予的罢了。”

叶不凡自以为脱离了复仇的心态，以一种更加“有意义”的心态去面对一切，到头来，似乎他并没有发生任何改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