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宜州城的轮廓,逐渐在身后变得模糊,勾勒它的线条被一点点抽离,老雕却是没有想到这一次从城内出来,竟会如此顺利。

荒域中的每一个人都向往宜州城,宜州城的雄伟和繁荣,足以成为他们趋之若鹜的理由。但是对于老雕来说,宜州城不过是一个牢笼,看上去雄伟繁荣的牢笼罢了。

刚开始,他的一举一动都被人看在眼里,不过,对于他来说,早已接受了自己的结局,有没有人监视,对他来说并没有什么影响,而当发现他一直安分守己,随着时间的流逝,监视的力量也就减弱了。

最后,除了限制他出城外,也没有了其他的约束,他也因此将自己心思沉在了吃食一道之上。不管他是真的对吃食感兴趣,还是想找一件事情,让自己沉迷进去。对于他来说,如果只用考虑眼前的事情,那么,这样的生活足够轻松自在。

当他不知道山寨中其他人情况的时候,他或许可以告诉自己,没有了他,他们的日子尽管会平淡,但不用每天担惊受怕,他认为,只要自己履行承诺,那么风雷殿和千牛卫的人,也会履行自己的承诺。

修献玉的话,打破了他的自欺欺人,逼迫他转向他不愿意考虑的方向,有了这样的种子,他便再也无法安心面对宜州城的生活,宜州城的牢笼属性便也出现。

这一次,的确是属于一时冲动下做出的选择,他甚至做好了各种被拦截的准备,只是没想到他竟会如此顺利。

“没想到我这样的小人物竟然会有劳让总管大驾。”老雕突然站定,缓缓开口说道,同时,伸手握向自己背上的斩马刀。

衣物飘落的声音响起,让清东出现在老雕的面前,“你若是小人物,宜州城内还有几个大人物?”

“若是雕寨主此刻回转城内,我可以当作此事没有发生过。”即便是想借此机会多在城外停留,但是对于老雕的行为,也不由多了一句劝诫。

老雕轻笑了一声,将斩马刀握在手中,“黑风寨都早已不在,哪里还有什么雕寨主,既然走出城,重新握住这把刀,让总管就应该明白我的决心。”

让清东叹了一口气,说道,“雕寨主,你这样的决心来的也太突然了吧,有什么事情,你不妨先跟我谈一谈。”

目光在让清东的面容上停留许久,似乎想要从他的表情上看出内心的想法,老雕突然笑了,说道,“我们这种人,最重的就是承诺,我既然作出了承诺,我也一直遵循着,但最后只有我一个人,在单方面做着可笑的坚持。”

老雕的这句话,让让清东立即明白了他为何会离开宜州城,“他们难道并未处理好黑风寨其他人的事情?”

“这件事,让总管了解的应该比我清楚,我又没有什么消息渠道来源,现在你来询问我,岂不显得可笑。”

让清东看着面无表情的老雕,心下对这件事也产生了摇摆,再次劝道,“这件事上的确是我的失误,如果你能够回去,我保证在这件事上,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让总管为什么总是想让我回去呢?”

“虽然这样说不太恰当,但确保你一直留在城内,也算是我的职责之一吧。”

“职责?”老雕轻声重复了一句,“你有你的职责,我也有的我的职责,我现在该去履行自己的职责了。”

“你是相信不过我么?”让清东的语气则是疑惑中带着些许责备。

“没有什么信过、信不过的问题,只是相信了一次之后,结果并不好,不敢再次相信了,对于你们来说,不过是守诺、毁诺的区别,对于有的人就是一个天一个地的区别。”

让清东伸出手指揉了揉眉心,他明白今天这件事情没办法和平解决了,或者在他知道这件消息的时候,就知道会是这样的结果,只不过,心下里却也希望和平解决。

老雕和让清东两个人的角色,虽然是看管者和被看管者的关系,但若是排除这个角色,仅仅从两个人的关系来说,也算是有一定交情,让清东对宜州城吃食的了解,也是通过老雕获得的。

甚至,让清东对外显摆的有关宜州城吃食的知识,也全都是从老雕这边贩卖过去的。

短棍从让清东的长袖中滑落,棍柄落在他的掌心,整个人进入了战斗戒备状态,斩马刀刀锋一转,同时短棍也上扬,两人的身影迅速纠缠在一起。

刚开始的前几招,让清东还有试探的心思,但是在老雕凌厉的攻击压制下,迅速改变了自己的应对策略,让刚开始的防御劣势没有办法持续下去。

斩马刀的落式沉稳,大开大合,两人交手的过程中,老雕的选择只有进攻,乃至完全放弃了防御,如果换一个人,采取这样的方式,让清东自然能够抓住对方的弱点,直接反守为攻,将对方的攻势破坏的七零八落。

但显然,老雕的经验足够让他确保在自己的攻势下,让对方抓不到任何反攻的机会。

老雕的斩马刀攻势,连绵不绝,而让清东的短棍每每都能将对方的攻势挡下来,却也仅限如此,也因为每一次斩马刀所带的冲势,让身体的肌肉不断承受着冲击。

很快,让清东便察觉到了不对,老雕的进攻也在不断压制着他的活动空间,从开始到现在的交手过程中,对方一直占据着主动。

在察觉的第一瞬间,破局之法便被其施展出来,猛然抽身后退,选择脱离战斗,老雕却因为攻势没有收束住,无法追击对方快速后退的身影。

让清东的后退并非漫无目的,身影直接沿着后退路线窜上了身后的树干,紧接着双腿在树干上借力,身影扑向追击而来的老雕。

短棍的攻击范围并不广,但让清东选择的方向很是刁钻,让老雕每每出招都是半招,无论进攻还是防御,都无法施展开来,显得异常憋屈。

显然,让清东的攻击说明了他对这种兵器的熟悉,否则不可能让老雕连一次完整的招式都无法施展出来。

老雕也是久经战阵之人,在让清东的进攻之下,虽有些左支右绌,却也没让让清东因此拆解他的防御。

短棍再一次和刀面相碰,还不待让清东细想手感中传来的不对劲,便不得不跟随着老雕改变自己的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