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州以东,有神洲名曰祖。九州上下,莫不称其为永恒之净土,符师之摇篮。
然,九州少有人知,祖洲以南十万里,又有一神州,其面积之广,乃九州之数倍,有人称之为百蕴,有人称之为万灵,不过大多人喜欢自称为——神迹。
神明之迹。
传说,在远古时期,人族茹毛饮血,与毒虫猛兽同住一山。
有神明自天而降,开蒙明智,引导人族走出深山,于辽阔平缓之地,历经千载,创立文明。
然而,或是因为有人无意当中发现深山当中有一美玉,常人若佩之,便可延年益寿,福泽绵绵。于是,不管贫穷还是富贵,也不论身份之高低贵贱,人人皆向往深山美玉。
君王脱下了龙袍,农民放下了锄头,乞丐摔了破碗,商人丢掉了银钱。
一时间,天下大乱。
神明视之,倍感心痛。一念化三千,于山上、林间、乃至矿洞之中。凡有人烟处,必有其踪迹。
劝阻世人放下不切实际的幻想,穿上龙袍官服,重新拿起手中的犁锄,经营着衣食住行,于红尘之中悟道参禅,才能证道星空。
世人一笑置之。
眼见着世人纷纷倒在玉石所生幻觉之下,神明悲愤万分,又是一念起,散去一身道果金身,将世人眼前的虚妄揭开。
然而,神明失了道果散了金身,一身修为尽归于无,昔日于世间沾染的魔性,便趁着道果金身的烟消云散而迅速成长。
最后关头,神明以肉身镇压魔障,化作一尊目光远眺,面带微笑的神像,坠入神迹大陆无心湖。
有人明悟之际亲眼目睹神明的石化,倍感惭愧与痛心。便收拢所剩无几的人族,将神明的事迹传颂四方。
伐木移土,以无心湖东侧孤山作石,历经数百年,雕凿出一尊威严神像,并将无心湖改名天心,于天心湖畔,世世代代等待着神明的归来。
历时三万载,世人围绕天心湖神像,建神城一百零八,以三十六天罡七十二地煞之术拱卫天心湖。又各造一神像供奉于神城当中,日日夜夜传颂神明之名。
这一日,有一神城名曰魇祷,北三十里处有一赤漠当中忽起炸雷,惊得神城魇祷当中的百姓惶惶不安。尤其是当有人说,恍惚之间似有一人影从天际坠落,整个大地都为之一震!再加上有神使曾留下一道箴言,说什么有大魔挣脱了玄武的镇压,带着滚滚灾劫南下。
百姓们便更加不安了,纷纷放下手中之事,自发来到魇祷城当中神像广场膜拜祈祷,期盼神明能保佑魇祷平安无事。
众人便不曾发现,正在他们虔诚跪拜之际,有一青衫少年,手提木剑,跌跌撞撞入魇祷。
一尊姿态威严,目光柔和的石像之下,密密麻麻的人群,俯首帖耳,以最为虔诚的神情祈祷着神明的庇佑。
“伟大的创世之神,我最敬爱的神,我愿献出我的一切,我的所有,请您保佑我们平安无灾。”
“伟大的启明之神啊,我祈祷,风调雨顺,无灾无劫,无苦无难。”
“伟大的至高之神,请您大发神威,将这世间的邪魔外道净化,让所有的生灵,重归您的怀抱。”
城里人都在祈祷,城门外,却有一青衫少年,以剑杵地,扶着厚厚的城门,骂骂咧咧入了城门。
才入城门,少年便愕然瞪着一双写满不开心的大眼,瞧着空无一人的街道,一脸迷茫。
定睛一看,身旁的包子铺,热气腾腾,不远处的打铁铺,炉火正旺,脚下石板被磨得光滑呈亮,城墙上的旗帜鲜红如血,正在迎着风,猎猎作响。
城池中的所有东西,都在无声无息的告诉来人,这里不是一座空城。
正是被书生从凉亭小乾坤中扔出来的温子念,一面龇牙咧嘴感受布满浑身上下的酸疼,一面杵着浮萍,翻过一个沙堆,瞧见不远处一座旗帜飞扬的城池,不似古逍给他所见的那一座,便打算前往城池打探打探消息。
秋雨婷啊秋雨婷,你在何方?
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如此宏大的城池,本该车水马龙的街道之上,竟然空无一人。
而若是真的空无一人也就罢了,可是遍观四周,无一没有透着一股热闹的气息。那么,人都去了何处?
好奇之下,温子念闭上双眼,心神稍稍沉浸杨柳当中,轻轻摇晃。
嗡~~
一股无形的涟漪自温子念眉心之中**漾而出,以极快的速度朝着四面八方散去,将黑暗当中的心心念念,点做星星灯火,映入温子念眼中。
温子念抬头望去,虽然眼帘依旧低垂,但是他看见,前方不远处,有一团亮如白昼的光华,刺得温子念心神一阵摇晃,他便知道了,这里的确不是一座空城。
只是不知因为什么原因,所有人聚集在了一起,心心念念着同一个念头,硬是将灯火聚成了一轮太阳。
这让温子念很是好奇,要是个什么模样的念念不忘,才会在虚无之中燃起如此明耀的灯火。歪头眨巴眨巴着双眼,温子念将浮萍扛在肩头,大摇大摆沿着石板路走去。
走了没多远,温子念便瞧见一座石桥,不经意的匆匆一瞥,其精湛的雕刻,绝美而又另类的壁画,一下子便吸引了温子念的目光。
不得不让温子念停下会一会众人的心思,细细观摩观摩桥上的风景。
这一看,温子念呆了呆,反手将浮萍背在身后,蹲在桥边细细打量了起来。
“瞧瞧,啧啧啧....这雕工、这画功、这胸...呃,画得真好,刻得也不错,就是这壁画上的姑娘,穿得有些少了?难不成都不怕冷?”温子念很是疑惑。
伸手摸了摸鼻子,不动声色的将鼻孔中溢出的两条猩红小龙甩下,轻轻带点了点头说:“嗯!这里的天气确实有些炎热!!”
说着说着,温子念不自觉的卷起宽大的袖子,扇起了风。
“上火啊上火~~!”
这时,从石桥另一侧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操着一口让人眉头大皱的语调,让温子念不得不躲到石桥之下,暗中观察。
眼前众人虽说看上去与自己一般无二,不过这一身装扮就很是让人不解。其余的不说,光是脑袋上盘着的大辫子,就让温子念很是头大。
回头看了看,觉得还是自己这种最多齐肩的秀发,最是飘逸了。不过当下有个很是奇怪的事情,让温子念总觉得奇怪。
从这石桥上走过的人,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吧。可是这么多的人走来走去,偏偏就没见着一个妹子的身影。
不管好看的不好看,或者上了岁数的大姐,岁数更大的大妈,都没见着。
这就让人很是不解了。
同样都是一样的人,同时一片星空之下,同赏一月,为何只是隔得小小一片海,便有如此大的差别呢?
不过说归说,这些人的话其实还是蛮有意思的,如果能够学会这些人口中的呜哇啊啦,以后回到祖洲或者九州,遇见莫真,陆六啥的,那就可以放心大胆的痛骂一通了啊!!!
这就...有些让人忍不住了。
得学!得有人教!
温子念便盯着一个摇头晃脑,手中摇着一折扇,脖子上还围着个方巾,遮着大半张脸,逍遥得不行的清秀少年看了又看......同样是风度翩翩的少年,这小子的眼睛实在是...
暴殄天物啊!
这要是长在一妹子脸上,那就简直绝了!!
于是温子念趁人不注意,一把将摇头晃脑走到石桥旁的小子逮了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其嘴巴蒙住,胳膊一横,按在清秀小子的喉咙上,稳稳当当按在石桥底下,恶狠狠威胁道:“别说话,出声弄死你!”
可怜的黑衣少年,很是惶恐的张着一双乌黑大眼,艰难的点了点头。
温子念见状,轻轻松开捂在嘴巴上的手,便很是愕然的发现个了不得的问题。
这双眼睛,过分的好看,不像是个男儿能够驾驭得了得,还有就是...这胸肌未免有些...温子念恍然大悟!
哦,原来.....这他妈是个...妹...姑娘啊!
黑衣姑娘低头看了看,嘴巴一张便要叫唤,好在温子念反应够快,直接一巴掌按下尖叫的声响。黑衣假小子也是配合,虽然挥舞着一双青葱玉手疯狂抓挠,双腿乱蹬,但是就是不吭声。
一时间,两人你抓我挠,在石桥下静悄悄的,打得是有来有回,热闹无比。
“呦呵,两位兄台好雅兴,搁这儿连拳脚啊?来来来,各位......”
“有人打架了啊!”
砰——
一声闷哼,温子念捂着肚子摔落河中。
众人扶手叫好,连呼精彩,却在下一个瞬间,欢呼声戛然而止。
温子念浮到水面上,抹去脸上的水,这才发现自己的手里好像捏着个什么玩意儿。
低头一看,好家伙,这不是那妹子用来装汉子的方巾吗?抬头看去,温子念便呆住了。
一个黑衣少女,满头青丝低垂,遮着一张简直要人性命的脸蛋,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带着些许惶恐,躲躲闪闪。
众人看了看少女,看了看河中那颗湿漉漉的脑袋,开始寻找着什么。
温子念见状,猛然深吸一口气,一头栽入河中不见了踪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