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又没有根基底子，学什么武参什么军？”慕少艾狠泼她凉水。
明珠不恼不怒，只说：“没有我可以学，而且……”
她顿了一顿，手腕活动间还能听得到骨骼的轻微声响。
她的腕部力量很足，也很灵巧，使用长剑这样的武器，最是适宜。
“而且，北夏有女子军队，我想试试。”
慕少艾鼻子里发出不屑的冷哼。
但究竟没有让她失望。
进了望京城以后，慕少艾找到了故人，直截了当提出要求，说要将他捡来的明珠塞进女子军队里去。
萧无骞微微讶异，道：“你居然还养孩子。”
“就只许你养啊。”慕少艾脾气一样的暴躁，也不觉措辞哪里不当，说，“反正先让她吃点儿苦头，她就知道厉害了。”
萧无骞不为难他，答应了下来。
同时心中也对慕少艾口中的明珠有了几分好奇。
那件事之后，慕少艾连人都不大想见，现在竟然会收养一个孩子。
还一连放在了身边几年。
着实是令人讶然。
明珠进了女子军队。
北夏从未有过女子参军。
这女子军队，还是萧无骞在战后力排众议，将那些十多岁有意为家国效力的女子征集组织而成的。
他没忘记曾经苏辞的想法。
她说过，女儿亦有守，可杀不可苟。
凭的什么女子就要躲在男儿的羽翼之下？女子也可以上阵杀敌，拼死护国的。
所以她疯狂习学武学，最终在剑术上取得卓越成就。
但队伍最初时候没多少人。
来的大部分都是战乱中失去亲友的孩子。
她们无家可归，有这么一个地方收留自己，乐意之至。
但后来，也有高门贵女觉得巾帼不让须眉，自己亦不必依靠男子保护，而是自己站出来保护自己想保护之人事物。
带着那么几分张扬鲜明。
像极了当初那个小姑娘立下豪言壮志的模样。
可究竟也不会是她。
她不在了。
这个认知，萧无骞很久以前就能接受了。
只是不能说出口。
队伍渐渐扩大。
萧无骞为此命名为“洛神军”。
没解释这背后的意义，也无人敢多问一句。
这天，军营里不太安生。
所有人走了出来，打量的目光落在眼前约莫才四五岁的孩子身上。
“谁放她进来的？”问题得不到解答，就直接上前，跟孩子道，“小妹妹，这里可不是能随便来的地方。”
孩子没回答她的话。
“我看你也才五岁罢，赶紧回家去，你阿娘找你吃饭呢。”
孩子辩解道：“我八岁了。”
她被慕少艾捡回去的时候就五岁了。
但这身体实在饿得太久了，三年过去，个子没长多少，还是当初的模样。
众人掩唇笑了起来。
只觉得她的言辞有些好笑。
明珠眼睛溜溜地转着，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后，出声喊住了。
“你叫我啊？”那人回转过身，笑吟吟道，“可我不是什么慕容雨，我是闫冉冉，武安侯府的嫡小姐。”
也是将门之后。
明珠脸色微变——这个世界上，原来已经没有了自己熟悉之人。
见她手指紧张地抓着衣摆，闫冉冉颇好心地蹲下身体，轻声问她：“你是谁啊？来这里做什么？我送你回家去，好吗？”
“……不好！”明珠眼眶微红，憋出一个否定的答案。
看样子就快哭了。
不！
她已经哭了起来。
在场的人都拿她没有办法。
诱哄的话都说尽了，也不见她哭的趋势有所减弱，反而越哭越凶。
完了。
平日里能吼隔壁男子军营里震上三震的女将士们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同时盯着一个小孩子大眼瞪小眼。
所幸慕少艾来得快。
见自己宝贝的明珠哭起来，立马把眼一瞪，怒骂道：“我他妈的，欺负一个小孩子，这就是你们这些所谓……”
骂声还未说完，怀里的孩子拉了一下他的手。
“不许你凶她们！”她红着一双眼睛看他，声音奶凶奶凶的。
完了。
慕少艾心想。
然后他妥协了下来。
但也没给那些人道歉。
他下不来面子，更何况，她们把他的明珠弄哭了也是事实。
慕少艾鼻端里发出一声冷哼。
明珠还在他怀里啜泣着。
哭得累了，她把脸往他身上一抹，鼻涕眼泪全都擦在他身上去。
慕少艾嫌弃。
明珠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吸了鼻子，嗓音还哑着。
“我们可以打架了。”
“打架？”众位女将士面面相觑，一时没反应过来。
明珠好心给她们解释：“我要参军，他们说，我要是打得过你们其中三个人，就让我加入。”
她耍弄着自己的那一把木剑。
看得众人哭笑不得。
“这里不是过家家的地方。”为首的站出来，不是很满意慕少艾这个人。
熊孩子的出现，大部分原因得归咎与熊家长。
显然，明珠看起来不是什么好惹的主儿，慕少艾也是。
但没一个人愿意去怪一个孩子。
所以只能怪家长——慕少艾了。
慕少艾气得牙根痒痒，骂了几句，把对方说得哑口无言。
然后说明了来意，推着明珠上前：“尽管打，打坏了算我的。”
反正他也仅仅是想让明珠知难而退罢了。
等她疼了，就会知道，待在他身边是最安全舒服的。
嗯哼！
慕少艾手里头有信物，那些人不敢大意，只得硬着头皮派人上去，和这位动不动就哭的明珠拱手。
明珠不满，摇摇头，指着为首的道：“你来，这样才公平。”
为首的哑然，失笑问道：“我？”
明珠颔首，说：“你军衔高，我打败你了，也就不用和人浪费时间了。”
默了片刻后，明珠又补充道：“不许放水。”
慕少艾原也没打算给明珠放水。
只是警告的眼神传来。
为首的看出来了——又不要她放水，又不能伤了他的明珠。
这可真是难为她。
为首的苦着一张脸上台去，双手都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去，就只冲着明珠说道：“不想打了就和我说，我收……”
手字还没来得及说出。
明珠就已是对着她动起手来。
本能反应大于脑海中的一切克制。
明珠出手大方，招招呼上去，不留余地，拳风利落，格挡住了她的攻势。
同时，一手拔起那柄木剑，三下五除二，弯身侧躲过了她的下一拳，那柄木剑击在她后背几处要害。
最后，木剑架在了她的脖颈上。
明珠站在她背后，对着疼得蹲下来比自己矮上半个头的女子道：“我赢了。”
她眼中流光溢彩，婷婷立着，让人移不开眼。
可下一瞬，明珠的笑容僵硬在脸上，怔怔地凝着款步走近的男人，眼眶霎时一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