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无骞沉默住了,一时没说话。

女人倏尔站了起来,对他道:“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

“原本,我还担心这一日的到来的,但是——”她顿了一顿,将萧无骞的神情尽收眼底。

“但是如今好了,她与萧明彦身上种有连命蛊,我们只需要将她给杀了,那就不必担心后顾之忧了。”

只能说,这一步棋,是萧明彦走错了。

他以为他们不会知道连命蛊的事情的。

只是可惜啊,萧明彦有一个好表妹,让他们得以掌握这关键性的消息。

若否,倘或苏辞如今日一般突然出现。

他们还真是拿这个傻子一点儿办法都没有。

又怕她真的是萧明彦的细作,给萧明彦传递消息。

又怕她什么都不知道,真的是一个无辜。

滥杀一个无辜,对于情儿日后登上大典,着实不是一个很好的开头。

他不允他的儿子此生有任何的污点。

要不然,她当初也不至于冒险,让萧无骞代替情儿扫除了那么多阻碍了。

一切的罪责该由萧无骞承担。

两相为难之下,不如就取了苏辞的性命,直接将这一场硬仗挺过去。

也算是苏辞为萧无骞所做的最后一件事情。

萧无骞一震,耳边只有一个连命蛊的声音在不断放大。

难怪慕少艾会说苏辞的脉息有变。

难怪过了这么久,苏辞还能活得好好的。

原来是这个原因。

一时间,萧无骞竟然不知道,是该恨萧明彦,还是该感激他的好。

及至女人的声音开始变得不耐烦。

萧无骞方回过神来。

他道:“母亲,你不能杀她!”

“为什么?”女人有些生气,但还是忍耐住了。

她一早料到了萧无骞会是这个反应。

如若是曾经没有恢复记忆的萧无骞,要他杀了苏辞,或许只需要使些手段就好。

但是如今不同了。

萧无骞记起了自己曾对苏辞所做的那些事情。

光是悔恨就足以让他将自己的性命赔给苏辞了。

又怎么可能再劝服他取了苏辞的性命?

“我会让蛊王出手,将他们之间的连命蛊解除。”萧无骞没说原因。

却说出了自己的打算。

女人的脸色一变,语气陡然变得尖锐起来,话语显得咄咄逼人。

“你怕是不知道,萧明彦给她动用连命蛊,就是害怕她死罢?”女人气极反笑,道,“骞儿,你现在将她体内的连命蛊解除,她也是会死的。”

反正都是一死,还不如榨取她最后的利用价值。

萧无骞字句有力地回答,道:“我知道!”

“你知道?”

知道还要去做,难道是不愿他们赢了这场战争吗?

“所以,我会让蛊王将连命蛊种在我和她的身上,我将自己的命给她。”萧无骞平静地说完这一切。

他不愿让苏辞与萧明彦再有任何的牵连。

不管是因为他的母亲此刻疯狂的想法。

还是出于私心,他本能地嫉妒着这一切。

萧无骞终归是想到了自己所认为的,最为合适的方法。

他欠苏辞很多,无从偿还,那就只有将自己的性命交给她。

然后,同生同死!

他愿意!

女人还欲再多说些什么。

但是萧无骞这次的态度却坚决得很。

从前凡事都很听她的话的养子,如今开始因为苏辞而产生逆反的心理。

萧无骞干脆直接地摆出了自己的打算,拒绝了她的劝说,转身离开。

态度很是坚决!

萧无骞走出后,终于忍不住将方才一直压抑在心口的那口郁气舒出。

唐回见状,便道:“要唐回现在去请蛊王吗?”

战乱发生,南州也不太平,蛊王干脆将蓁蓁的骨灰带在了身边,一路跟着萧无骞。

他觉得萧无骞会赢到最后。

闻声,萧无骞愣怔了一瞬,继而颔首,又嘱咐道:“将前因后果告诉他。”

如若不然,凭蛊王的性子,很难让他主动出手的。

唐回领了命,直接下去。

萧无骞收拾好心情,亦是往回走去。

只是没料想,半路上,就遇到了慕少艾。

还有跟在他身后的人。

“阿骞……你又丢下我……”她一下奔过去,身体冷得不像样,窝在他怀里蹭了蹭。

嗯,是熟悉的味道。

和她刚刚睡梦中闻到的令人心安的味道一样。

那就一定是她的阿骞了。

她有些不记得阿骞的面容了。

只是这样的感觉,这样的味道,必然就是她的阿骞无疑。

苏辞冰凉的身体紧贴着萧无骞,只觉得无比地舒适。

真令人觉得安稳。

萧无骞轻轻回抱住了她,手指替她将灌风的衣领理了理,指腹贴着,只觉凉得刺骨。

心上五味杂陈。

他不禁问向慕少艾:“这是怎么一回事?”

慕少艾无奈耸了下肩,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她体内寒毒发作,我看了,她手里握着的药是给她压制的,但她不肯吃,非得要见到你。”

他见识过苏辞痴傻药药效发作时候的样子。

像是个小孩子,任性又刁蛮。

一旦有不合她心意的,一定立即就发作,大闹脾气。

真是丁点儿的气儿都受不得。

无可奈何之下,他也唯有顺她的意,带着她来找萧无骞了。

真是——

都疯成这个样子了,还只记得萧无骞,还只担心萧无骞有没有将她给抛下。

真是个傻子,好了伤疤忘了疼!

也对!

现在她还真他妈的就是个傻子了!

慕少艾嘲弄地想着,却生生又将自己堵得说不出话来。

草!

自寻烦恼!

萧无骞从他手上接过了那药,问:“没问题?”

慕少艾重重点头。

萧无骞放下心来,轻声哄着苏辞,诱哄着她将药给吃下。

苏辞倔强摇头,紧抿着唇。

实在被他劝得烦了,才说:“我不吃!”

坚定无比的话语!

萧无骞难得地耐心,将自己身上的大氅给她披上了,系好了连帽,才说:“不吃药会疼的。”

苏辞的脸色明显都已经很是不好了。

惨白一片。

连说出的话语,声线里都带着颤意。

每和他说出一句话,萧无骞就能感受得到苏辞的眼神恍惚一下,像是开始发晕,控制不住地身躯摇摇欲坠。

幸而还有萧无骞扶住了她。

可苏辞还是倔强,固执己见。

不管萧无骞怎么说,就是不肯吃药。

她这样坚持着,一双莹润的眼睛眨巴着望向他,脑袋往他怀里拱去,又嘀咕着:“好冷……还疼……”

她指了指自己的心口。

“这里,疼得厉害。”她说。

萧无骞再逼迫不得她了。

将她打横抱起,萧无骞把人带了回去,让人加了几盆炭火在屋子里。

现下入了秋,夜里虽然冷,但到底还不至于到这样的地步。

常人在屋里待着只觉得开始发热,适宜的秋衣在此时竟然显得厚重,紧贴着后背,有汗水开始冒出。

但苏辞却还是瑟缩着。

她窝在萧无骞的怀里,牙齿上下打着颤,四肢百骸传来痛意,可她却还是拒绝服下药物。

她说:“……我怕我要是吃了,闭上眼睛,就再见不到你了,我不要见不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