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书命悬一线,心都提到嗓子眼了。

难道,我的命就要终结在这里了?这样的死法,也太不堪了吧……

可是脖子的压迫感突然解除,她又再次呼吸到了流动的空气。大脑瞬间恢复供血而带来的眩晕,迫使她身子轻飘飘地往后坠去。

一个温暖有力的臂膀,及时地接住她,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动作轻柔呵护,生怕她再受惊吓。

锦书闭着眼稳定了下自己的心绪,抬头看时,却错愕得愣住了。

她现在最不想见的人,不,是根本没做好见面的准备,他却主动来见她了。

“你,呃……刚才险些……谢谢你,我又欠了你一个人情。”锦书尴尬地看着地上的落叶。

防风子衿不以为意地笑笑,湛蓝的双眸中潜藏着一丝失落,“你不需要跟我说欠字。”

锦书没想到再见竟是这样的场面,“子衿,对不起。”

防风子衿笑着摇摇头,这几日的失眠,让他本妖冶昳丽的脸,生出几分令人心疼的憔悴。锦书看了他一眼,便陷入深深的愧疚。

“你也无需跟我道歉,我尊重你的所有决定。我想问你的只有一句话,为什么?”

“子衿,我不配你那么喜欢我。”

“你说清楚点。”

锦书自己都觉得,这理由有些莫名其妙,她艰涩开口:“我不懂喜欢是什么感觉,如果是和你一样,愿意为我做任何事也不用我偿还,即便我犯了错也不会和我计较,那么,我也喜欢你。但当你把我作为威胁皇帝的筹码,我发现,即便是喜欢,也没到可以一生一世的程度。”

“我不这样做,怎么让你成为我的妻子?”他深幽的双眸微微下垂,像一只受伤的困兽。

“你为什么觉得,我可以?”

“在你闯入我房间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是我一直在等的人。”

“好。那我问你,如果我嫁给你,你会和我一辈子在离宫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还是,我只是你生活的一剂调味剂,你的人生目标依然是回慕国、夺皇位?”

防风子衿牵强地扯出一丝笑,他对她会想到这些问题觉得很奇怪。

“我夺回皇位,你就是名正言顺的皇后。哪个女人不想自己的男人万人之上、受人景仰?”

“抱歉,子衿。这些都不是我想要的,我对我要找的人没有这么高的要求,我只想过平平淡淡的生活,不敢高攀,也不想让自己的婚姻大事潦草而就。”

防风子衿哑然,自嘲地笑笑:“是我太心急了,我以为你也……呵,没关系,我的心意不会改变,如果你担心将来跟我去了慕国,会除我之外无依无靠,我会用时间粉碎你的担忧。”

“原来你都明白。子衿,你没必要为我……”

“好了,难道你连我喜欢谁、做什么都要干涉吗?”他的语气不容置疑。

锦书无奈地低下头,“好吧。”

防风子衿轻抚着她的头,就像照顾一只无助的小猫,这小猫外表柔弱,可想得倒还挺多。

“你看你,现在把自己弄成这副样子。这接下来还有三个月,我不放心你。”

“我下次一定小心一点,保护好自己。”

“这事毕竟也是因我而起,我把青奴派来照顾你吧。”

锦书听了连连摆手,“不用了。他怎么能来这种地方?再说了,他来这里,谁照顾你呀?”

防风子衿失笑,“我还需要人照顾吗?小查子毕竟……你们这儿多一个男人,总归多安一份心。”

“你也太看不起我们小查子了!他好歹也是有些功底的。”

防风子衿笑着摇摇头,目光却没离开过她的脸,“怎么办,现在你不能来找我了,只好我来看你。”

“嗯……那个,你的伤好些了吗?”

锦书在沉溺进他深蓝眼底前,适时地转开话题。

“好多了。只是……”

“只是什么!”锦书刚放下的一颗心又悬了起来。

防风子衿看她很紧张的样子,心中如风拂春水,“只是等我老了这里可能会痛。”

锦书万分歉疚,“不,不要!一定是哪个庸医说的,我会去学医术,学药理,我会想办法治好你的!”

若等我老了,还能有你在侧,这里便不会痛了。

防风子衿在心里说,生怕哪句话逾越,又吓着了她。

“好,那等着做你的试验品。”

“对了!”锦书一拍脑袋,“你看我这记性,竟差点把这么重要的东西给忘了。这是你弟弟防风述让我转交给你的。”

她从怀里取出那枚印章,“你快好好收着,接下来我可能都要帮不了你了。”

防风子衿淡淡看了眼印章,眼底闪过一丝锐气,“这是你最后一次帮我,以后,我都会是你的靠山。”

锦书茫然地点头应着,却为他安危而担忧。

慕国的政权更迭,必定又会有一场大的厮杀,防风子衿会是他叔叔的对手吗?他布了这么久的局,希望不要出任何纰漏。

“小主,饭好了!”汀雨过来叫锦书,见到防风子衿后愣住,“慕国皇子……”

锦书小声斥了一句:“没规矩,你该叫殿下。”

“是!奴婢见过殿下!”

防风子衿温和地笑笑,“哪来这么多虚礼,我也只不过是个质子罢了。”

“殿下出身高贵,与我们这些贱民自然是不一样的。”汀雨说着红了脸,她虽从锦书那儿听说过这位慕国公子,可得见尊颜也是第一次。

这婚……小主也拒得下手,服气!

防风子衿对锦书道:“现在,我可算是娶不到娘子了。作为补偿,你是不是该留我吃晚饭?”

“怎……怎么会呀,谁都有这个可能就你不会!你娶不到娘子,我就劫一个来给你送入洞房!”

汀雨没忍住笑了出来,看到锦书的眼神立刻板起脸,“奴婢这就去多备一副碗筷。”

“对了,我来之前,屋子都有打扫过的痕迹,是你让青奴来的吗?”锦书问。

“不是。”防风子衿否认。

“那……会是谁这么好心?”

“说不定,是你那位大司马呢?”防风子衿笑着说。

锦书连忙摆手,“人家贵人事忙,哪顾得上我一个小喽啰?”

防风子衿眉眼舒展,“那样也好,你这小喽啰,有我顾着就行了。”

锦书龇牙咧嘴地做了个鬼脸。

他突然说到顾洺,她就很难不去想。

以顾洺的人生经验,那日他说的话不无道理,只是两人都在气头上,没有好好说。反正她的气消得也快,下次见面就当作没这些不愉快的好了。

可那个吻,也能当作没发生过吗?

北苑外送进来的食材不是蔫坏的,就是看一眼都没胃口的。锦书数了一把碎银给守卫的人,才算是换来些新鲜的食材。

雯妃和徐真仪给她的银子她都没动,想着下次还给她们。本来就是自己惹祸,她们给她送银子的事情要是被有心之人再拿去做文章,就会受到牵连。

看着锦书愁眉不展,小查子心里也不是滋味。

“小主,不如,小查子把自己肉割下来给你吃吧,放心,我平时吃得清淡不油腻,保证你咽下去后神清气爽!”他说着,在地上翻了几个跟头,最后一个没站稳,脚崴了崴。

锦书心惊,啐道:“小心点!要是伤了可没药给你医治。”

小查子嘻嘻一笑,“奴才身子板硬朗,这一院子都是女人,我还从没感受到我这么责任重大。”

锦书给他拍了拍身上的灰,“是啊,你也就比我小一岁吧,我还指望着你保护我呢。”

小查子蹲在她身边,年轻白净的脸上露出无比灿烂的笑容,“奴才打小就进了宫,小主就和我的阿姊一样。小主若是不开心,奴才就想方设法逗你开心,不许你愁眉苦脸!”

“好啊,这样以后哄起老婆也得心应手了。”锦书随口一说。

“小主忘啦?奴才是不能娶老婆的。”小查子笑着挠挠头。

锦书这才发现自己失言了,歉疚道:“我不该说这个的。”

“没事没事!”小查子满不在乎地摆摆手,“像我们那穷地方,就算我不进宫,也是娶不到老婆的。”

锦书轻声叹息,只可惜她自己也是混混度日,无法给他实质性的帮助。

到了晚间,汀雨蒸好了馒头,左看右看,都不见小查子人影。

“奇怪,这毛猴跑哪去了?”她疑惑地说。

锦书也找不到他,遂问:“难道不是和你在一起吗?”

汀雨哭笑不得,“我绣了一下午的花,他怎么待得住!”

少一个人,锦书心里总是不安,何况北苑存在很多不确定因素。

她刚要去找,却见小查子弓着背回来了。

“你去哪儿了?在北苑还不安分。”汀雨大声喊道。

他欢喜地从身后拿出一块生肉,邀功似的叫道:“看!这是什么!”

“肉?你从哪里弄来的?我们都好几天没开荤了呢!”汀雨咋舌。

可他一抬头,锦书和汀雨二人皆倒吸了一口气。

他脸上、脖子上,全是带血迹的淤青,眼睛也肿了一只,明显是挨揍了。

“这是怎么回事!”锦书厉声质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