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洋洋的光照进窗棂,锦书面上的一小块肌肤隐隐发热,酥酥麻麻。

她翻了个身,轻轻挠了下,继续扎进自己的美梦。

刚才梦到哪儿了?好像……变成了一条鱼,被人钓了起来……

过分!到底是谁?让我看看长什么样……

眼前的脸模糊不清,锦书下意识伸出胳膊,去揪住那人的衣领,虽然也不知自己是条鱼的时候哪来的胳膊。

咦,这人的身上好香,乃是上等白檀熏过之后才有的味道,她又贪嗅地在那人身上闻了闻。

头顶传来一声低笑,和那人温柔得有点不正常的嗓音。

“阿鲤,你的酒现在都没醒吗?”

听到“阿鲤”两个字,锦书抖了一激灵,脑子里的迷迷蒙蒙的画面瞬间清醒。

她倏地睁开双眼,发现自己双手环在顾洺的脖子上,头埋在他胸前,身子却还扭曲着一半躺在**,怎么看都是一副充满勾引挑逗、少儿不宜的画面!

她扑腾一声从他身上跳下来,确认了下自己穿的还是昨晚的衣服后,稍放下了心,“那个……我刚才,是做梦了,冒犯了大司马,莫怪……”

顾洺却一脸丝毫没有觉得被冒犯到的样子,笑吟吟地看着她道:“本大人的衣袍好闻吗?”

锦书懊恼地叹了口气,遮住自己夙夜未梳洗的脸。

“大人为何会在我的房间?”

“不对哦,是你在本大人的房间。”

锦书又被惊得一个激灵,“什么!”

顾洺故作幽怨的叹了口气,“昨晚出了六萃楼后,我们遇到胡女当垆卖酒,你端来试饮了一碗,后来,就对本大人酒后乱性了……”

“我?对你?酒后乱性?怎么可能!你是那么容易从了的人吗?”锦书惊骇。

“我看上去有那么贞烈吗?”顾洺存心使坏。

锦书理了理头发,“我喝了胡女的酒有点印象,她的酒实在是太烈了。至于其他的,我才不信呢。”

“你酒量这么差就别找借口了,那酒给我十碗都淡如清水,可你呢,都一晚上过去了还想对我行不轨之事。”

锦书羞臊得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可是想来顾洺这厮实在可恨,于是抄起手边的枕头往他身上砸去。

可习武之人的反应岂是她一介女流可比?

顾洺抓住枕头,锦书的力道没刹住,整个人身子往前倾,她眼睁睁地看着他的脸越来越近……

突然,整个世界都没了声音。

她湿濡的唇贴在他凉凉的唇间,绵软、轻柔、回味甘甜,如同花蜜流入,心旌摇曳。

四目相对,他的呼吸和心跳清晰入耳,他的眼睛、鼻子、每一根睫毛,填满了她整个视界。唇就像是被烫了一下,他从一个“不可能”,变成了措手不及。

锦书的头立马往后挪了一寸,仿佛自己做了一件违背道德违背良知的事。

她还处在脑子一片空白的状态中,腰间突然坠落一颗四四方方的东西。

顾洺身手敏捷,手一伸稳稳当当地接住了。

甫一接住,他便知道了这枚印章的分量,心中还在疑惑,她一个不闻名的小宫人,身上怎么会带着如此价值不菲的印章。

再看锦书的脸,潮红瞬间褪却转为煞白。

她心中有鬼。

“承天命授,这是慕国文字。虽不为主印,但可作传国用。你身上怎么会有如此贵重的东西?”顾洺神情严肃。

锦书一手夺过,心有余悸地保存好,“我有难言之隐。”

顾洺适时还炙热的双眼,霎时冷却下来。

“你是隽国人,怎么心里向着慕国?”

“隽国和慕国没有冲突,我并非是一心向着慕国。”锦书小心翼翼辩解。

顾洺面色冷峻,眼神锐利,仿佛能穿透人潜藏的内心。

“两国相交,不是你区区一个女子,能用感情去衡量的。你做这件事前,考虑过后果吗?我花了十三年,才让隽国从只知献礼求和的被动处境,到了拥有驱除外敌的主动权,你没有见过尸体堆成的山,将士血液淌成的河,所以才会因为你和防风子衿的个人关系,做出这么幼稚的事。”

锦书被他说得仿佛是个卖国贼,心里自然很不开心。

“我没有叛国,我做的事情无损隽国利益。我知道大司马您是隽国的救世主,可我怎么都想不明白,防风子衿登临慕国君主之位,对隽国有什么不好?”

“私藏敌国传国之印,你是可以被就地正法的你知道吗?”

“我知道!”锦书的声音因紧张而陡然尖锐,眼中有了愠意,“所以现在,你要将我正法吗?”

顾洺胸中升起一簇火焰。

正是因为他亲眼见过修罗场,所以才容不得隽国的安危经受一丁点的风险。任何非我族类,都必存异心。

“慕国质子究竟有什么值得你为他冒性命之险?”

敌人偷袭军营的时候他都不曾这样怒过,有一把无形的火,一直从他的胸口烧到头顶。末了,他都觉得可笑,这不是怒,是妒。

“是好人是坏人我能分得清楚,你见的人是比我多,但这并不代表我遇到的人都是不怀好意。我是没什么可让人贪图的,但我也有交朋友的权利!我会为我的朋友竭尽所能。”

锦书不明白他为什么对防风子衿有这么大的敌意,简直是莫名其妙。

“交朋友没有什么不对,但你要清楚你的立场。他是什么人?撇开现任的慕国国君,他就是慕国太子。你现在帮他,他以后登临宝座的那一刻,不会记得你是谁,还会反过头来对付隽国。到那时,你就成了慕国的奸细你知道吗!”

锦书怔怔地看了他良久,失去了对话的兴趣。

她声音冰冷道:“我一介贱民,不劳大司马为我费心。”

说完,夺门而出。

顾洺听到门关上的声音后,顿觉吼中烈火灼烧。他沉静地端起杯子,还未到嘴边就将它摔了出去。

瓷片碎了一地,像是片片融化的残雪。

锦书跑得又气又急,已经不顾方向了,迎面撞上了一个身材高挑的女子。

“哎呀,这不是阿鲤姑娘吗?你急急忙忙地去哪呀?”若薇惊讶地问。

锦书不似平日温软,“出府。”

“出府?不跟大人一起吗?”

锦书没有说话,看向别处。

若薇最擅察言观色,一瞧锦书面色不对,心中料到必是两人吵架了,遂忙把怀里的兔子抱给她。

“大人还吩咐我把小兔子给姑娘抱来呢,正好,这就让姑娘带走吧,你看,大人都把它喂胖了一圈呢。”

锦书抱着软软毛毛的一团,没想到顾洺把小可爱一直照顾得这么好。

纨绔者斗犬,位尊者好马。可听闻大司马虽出身官宦世家,却不沾染纨绔习性,久经沙场对马匹亦只当坐骑而已。可他竟然亲自照料一只野兔,还养肥了一圈!

锦书实在难以把一个默默收拾兔子屎的人,和刚才凶神恶煞的人结合为同一人。

“多谢若薇姑娘,这几日来想必你也伤了不少神。”

若薇笑着摇头,“哪里哪里。”

虽有小可爱解闷,可它换了个主人仿佛就蔫蔫的,早就不认得她了一样。

锦书的宫外散心,被一场争执搅得兴致全无,意欲连夜回宫,不想再在京城里转悠。

是夜,杨傲在大司马府当差的弟弟杨健,提着一个其貌不扬的人,送到亭前。

“跪下!”他一声呵斥。

“饶命啊——我真的是被冤枉的!”那人瑟瑟发抖地哭求。

杨健怒目圆睁,“我盯了你好几天,你主子李原让你跟着岳锦书,我也就纳闷了,你倒是下手啊,好让我出手了结了你!”

那人被他作势要杀人的动作吓得趴在地上,只会说“饶命”二字。

“哼,大人,这厮一直跟到阿鲤姑娘今日回宫,看来也是个呆子,找不到下手的机会。”杨傲对着顾洺道。

一直求饶的人这时却仰起头,带着哭腔道:“现在谁敢动她呀?她已经是皇上准备晋封的公主了!”

一直背对着他们而站的顾洺,像被雷击中般,瞬间转过身,一双寒星冷眸像要把人吃了似的盯着他。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连她自己都还不知道,她回宫后就会接受皇上的封赏,以公主身份,择日与慕国质子完婚。”

心里还生着闷气的锦书,板着一张脸走回睦春宫。

这时宫门已关,已经到了戌时,料想人都已经睡下了,锦书便轻手轻脚地关上门,打算悄悄挪回自己房间。

一转头,却见阖宫所有人都站得端端正正,见到她后纷纷下跪。

而雯妃和珈华也是一脸喜色,端立正首等着她回来。

锦书差点没晕倒在门边,她一介无名之辈,竟能引得这么大的阵仗?

“你们这是干什么?我是不是进来得不是时候啊?”锦书一边躲一边叫他们起来。

所有人:“我们等你已经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