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所有的一切犹如一场噩梦。
杨露到现在都不敢相信自己所看到的一切。
赵玉墨……李东洋……
这在之前完全毫不相干的两个名字居然在很早以前就已经牢牢地缠在了一起。
那么她呢?她又算是什么呢?
很明显的是,赵玉墨根本就没有忘记李东洋,否则她的床头柜上怎么会出现过去的相册。
那么李东洋呢?他的心里还留有赵玉墨的位置吗?
一定有的,因为她想起了李东洋看到赵玉墨时的惊慌的眼神。李东洋在逃避,逃避着过去,逃避着他自己的内心。
她蜷缩在客厅的地板上,在这夜色的黑暗中,她默默地流泪。
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是李东洋。
李东洋……李东洋……李东洋……
她在心里默念着李东洋的名字,每默念一遍,她对李东洋的恨就更多了一分。
但她最终还是接起了电话。
她想给李东洋一个机会,最后的一次机会。
李东洋说:“露露,你在干嘛呢,我今天晚上打了那么多次电话你都没接,赵玉墨也是,她的电话直接关机了。”
“出门了,所以忘了带手机。”
“露露,我这边很顺利,后天我就回去了。”
“嗯。”
“露露,”李东洋感觉杨露的语气有些不对劲,“你还好吗?怎么感觉你怪怪的。”
“李东洋,我有事情要问你。”
“怎么了?”李东洋被杨露严肃的语气吓了一跳。
“我记得你曾经对我说过你以前爱上过一个女孩,对吗?”
“呃……”李东洋顿了顿,“对、对啊,怎么了?你怎么想起来问这个啊。”
“她叫什么名字。”
电话那段沉默了一小会。
“杨露,”李东洋说,“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不顺心?”
“她叫什么,回答我。”
“你、你不认识的。”
“是的,我知道,我知道我不认识,”杨露的声音开始颤抖,“可是我现在想知道她的名字。告诉我。”
“王、王雨纯。”李东洋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谎,这本来是他坦白的好机会,可是他就像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一样居然将王雨纯的名字说了出来。
“哦?王雨纯?”杨露感觉自己的心都快要碎了。
李东洋,李东洋,你为什么要对我说谎,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杨露?杨露?杨露,你还在吗?”杨露在电话那端半天没有动静让李东洋有些担心。
“你还爱她吗?”
李东洋愣了一下,他说:“杨露,你究竟是怎么了,你今天怎么老是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你……”
“东洋,你还爱她吗?回答我!”杨露大声吼道。
李东洋蒙了,杨露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反常过。
“不爱了,杨露,我记得我早就跟你说过,我不爱了,永远都不会爱了,我现在爱的人是你,再说,我们结婚了,如果我的心里还有她,那么我会和你结婚吗?杨露,不要再胡思乱想了,我爱你,我爱的人是你。”
“如果你再次遇见她,你还会像你说的那样爱我吗?”
“会的,杨露,我会的,我求你不要想太多,可能结婚前你会有这样或者那样的焦虑,我能理解的,但是请你不要怀疑我对你的真心,我是爱你的,杨露,你要相信我。”
“那么,李东洋,你骗过我吗?”
“杨露……”
有那么一瞬间,李东洋甚至认为杨露已经知道了他和赵玉墨的过去,但他随即就打消了刚才的疑虑。
不可能的,赵玉墨答应过他永远不会将过去的事情告诉杨露,何况杨露和赵玉墨是如此要好的姐妹,她是不可能以如此残忍的方式对待杨露的。
“李东洋,回答我,你骗过我吗?嗯?骗过我吗?”
“没有,”李东洋叹了一口气,“我没有,杨露,我没有。”
此刻的杨露心如死水。
她彻底绝望了。
李东洋再一次对她说谎。
她对李东洋越来越陌生。
李东洋到底还有多少事情在瞒着她。
到底怎样的李东洋才是真实的李东洋。
她不知道了,什么都不知道了,甚至是对李东洋和她之间的爱情都产生了动摇。
她是爱他的,可是他呢?或许他也在爱她,但是,他的心根本就不是百分之百地属于她。
“我累了,东洋,”杨露的身体突然有些虚脱,“我真的累了。”
“杨露,你还好吗?你是哪里不舒服吗?我叫赵玉墨来陪你,好吗?”
赵玉墨。
杨露现在甚至是一辈子都不要再听到“赵玉墨”这三个字了,因为“赵玉墨”这三个字让她感到恶心。
“不用了,她很忙的,”杨露说,“东洋,我要挂了,太晚了。”
“那杨露,我……”
杨露没等李东洋说完就将电话挂断了。
她再一次感到恶心。
她跑到厕所扶着马桶吐了起来,吐到最后甚至开始干呕。
她用凉水漱了口,然后踉踉跄跄地回到卧室,躺在**。
她接下来该怎么办。
是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像以前那样安安静静地生活,还是离开这里,将这些让她恶心的事情彻底忘掉。
忘掉?
她突然笑了。她不可能忘掉的。她最为亲近的两个人伤她伤得如此之深,她怎么可能忘掉。
她突然在想,或许在赵玉墨和她重新取得联系之前,李东洋和赵玉墨就已经见了面,甚至说,赵玉墨是在从李东洋口中得知她和李东洋之间的关系之后才与她再次取得联系,而赵玉墨的目的就是要在她面前抢走她心爱的男人。
哈哈哈!
杨露笑了起来。
朋友?爱人?这世上究竟还能有什么让她可以相信。
她感觉好累。
她很想睡觉,可是她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她要离开,马上离开。
她坐起来的时候头部一阵眩晕,她再次感到了恶心。
她深吸几口气,感觉好多了,然后,她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当她拖着行李箱站在房间门口的时候,她再次回过头看着这个屋子里的一切。
她曾以为她会和李东洋一辈子生活在这里,甚至纠结过她究竟要给李东洋生几个孩子的问题。
多么可笑。
过去的种种仿佛就在眼前。
她不会想到有一天她会离开这里,更不可能想到她会以这种方式离开这里。
李东洋再次打来了电话。
杨露直接挂断。
她给李东洋发了一条微信。
杨露:李东洋,我恨你,我恨赵玉墨,我恨关于你们的一切。
杨露在点击发送键之前突然犹豫了。
她将刚才打的那行字删掉,重新编辑了一条微信。
杨露:东洋,忘了我。
她点击发送键,然后关掉手机。
……
杨露想家了,想她的爸爸妈妈了。
她在去机场的路上买了回家的机票。
半个小时后,她到了机场。
候机厅里的人很少。
她找了一个位子坐下。
她很累,而且又很饿。之前的痛哭几乎榨干了她所有的体力。
她在想,当李东洋看到那条微信时会是什么反应?
她想,他一定会疯了一样跑回来,然后疯了一样到处找她。
他可能不会知道她离开的真相,他一定不会知道她已经知道了他和赵玉墨之间的肮脏的秘密。
而赵玉墨呢?赵玉墨又会怎么想呢?或许她的离开一定正合赵玉墨的意,赵玉墨始终是个自私的人,她的离开正好成全了赵玉墨和李东洋这对老情人终成眷属,不是吗?
哈哈!真是可笑。
就在刚刚,就在十个小时之前,她还在婚纱店试婚纱。她想象着李东洋在婚礼上和她接吻时的情景,想象着李东洋在婚礼时对她深情地说我爱你,想象着自己眼含热泪地对他说我愿意。
可是如今,所有的梦都破碎了。
碎了,就像是她此刻的心,那碎落一地的心。
有一个人坐在了杨露的旁边。
杨露闻到了香烟的气味,可是她没有转过头去看,她已经自顾不暇了,因为她感觉她快要晕倒了。
“杨露?”
杨露听到旁边的人在叫她?
叫她?不可能的,她不可能在这里碰到认识的人。
是李东洋?不会的,李东洋怎么可能那么快就赶过来。
她用所剩无几的力气转过头看向了坐在她旁边的男人。
“杨露?真的是你!”那个男人在确定是杨露之后显得异常兴奋。
杨露盯着男人的脸,她怎么一点都认不出这个男人是谁呢?
“你是谁?”杨露眯着眼睛说。
“杨露,你不认识我了吗?我是陈光啊,陈光,你还记得我吗?”
“陈光?”杨露念了一遍陈光的名字,“陈光,哦,陈光。”
杨露笑了笑。
下一秒,她倒在了陈光的怀里。
……
李东洋像疯了一样到处找杨露。
结果必定是一无所获。
为什么会这样?
李东洋对于所发生的一切百思不得其解。
他走之前没有发生任何事情,可是为什么不到一天的功夫杨露居然失踪了。
不,杨露没有失踪,她明明是在躲着他。
他做错了什么吗?难道是因为杨露有婚前恐惧症吗?不可能的,杨露之前那么的正常,她甚至比他还要兴奋。
难道是因为杨露问他那几个问题时他所给出的回答让她不满意吗?还是因为杨露已经知道了真相?
李东洋感到了彷徨和迷茫。
一切来得如此突然、迅疾且毫无征兆。
他想到了赵玉墨,赵玉墨一定知道杨露去了哪里。
他马上给赵玉墨打了电话。
赵玉墨没有接。
他再一次打了过去。
赵玉墨依然没有接。
李东洋像疯了一样疯狂地拨着赵玉墨的电话号码。
在他第十三次拨通赵玉墨的电话时,赵玉墨终于接起了电话。
“东洋,”赵玉墨说,“有事吗?”
“杨露不见了,”李东洋焦急地说,“杨露她不见了,你知道她去了哪里,对吗?告诉我,告诉我杨露去了哪里。”
“怎么会这样,”赵玉墨的语气里没有半点惊慌,可是此时已经慌乱的李东洋并没有注意这一点,“杨露应该是去了哪里忘了通知你了吧,你再等等。”
“不是的,不是的,”李东洋几乎就要哭出来了,“杨露给我发了一条微信,她让我忘了她,她居然让我忘了她。”
“怎么可能,杨露如此地爱你。”
“我也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杨露在我走之前没有任何的异常,我根本想不出杨露为什么会离开我。我们就要举行婚礼了,可是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为什么……怎么会变成这样。”
“东洋,你不要着急,你听我说,”赵玉墨顿了顿,“我想我或许能猜到原因。”
李东洋没有说话。
赵玉墨接着说:“你认识陈光吗?”
“陈光?”
“陈光是杨露在大学时的恋人,她们的感情很好,但是他们之间产生了一些误会,所以,当我和杨露重逢之后,我便将所有事情的原委告诉了杨露,我想,”赵玉墨叹了一口气,“我想杨露或许和陈光在一起。”
“不会的,不会的,杨露不是那样的女人。”
“我知道,我也不相信杨露是那种女人,可是人都会变的,而且杨露当时和陈光如此地相爱,更何况,杨露让你忘了她,这说明她已经下定决心要离开你。东洋,我不想当着你的面说杨露的坏话,但我更不想让你蒙在鼓里,东洋,我……”赵玉墨还没有说完便听到手机掉在地上的声音。
“东洋?东洋?你还在听吗?东洋?”
电话被挂断。
赵玉墨拿着手机呆立在原地。
她疯了吗?
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为什么要污蔑杨露。
她居然在贼喊捉贼。
她这样做能得到什么?能挽回李东洋的心吗?能让自己重获幸福吗?
不会的,永远不会,江浩不会放过她的,所以她不会让李东洋受到牵连,更何况她深知她和李东洋已经不可能了。
赵玉墨心里的另一个声音对她说:“你应该这样做,你无法得到的东西杨露也不应该得到,你才是最先和李东洋相爱的人,不是吗?所以你有权这样做。”
不是的,不是的,我这样做是不对的,是不对的。
“赵玉墨?”
赵玉墨感觉一只手触碰到了她的身体。
她下意识地朝后缩了缩。
“赵玉墨,你怎么了?”
赵玉墨抬起头看到了江浩。
“不舒服吗?”江浩问。
“哦,”赵玉墨回过了神,“没有,什么事情都没有。”
“亲爱的,”江浩坐到了赵玉墨的旁边,他的身上传来了酒气,“想我吗?”
“嗯,”赵玉墨点头,“你不是要过几天才回来吗?”
“嗯,是的,但是我一天见不到你我就会疯掉,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么地爱你。”
“嗯,我知道。”
“你刚才在和谁通电话。”
“朋友。”
“好,”江浩将赵玉墨推倒在沙发上,“赵玉墨,记住我的话,不要背叛我,懂吗?”
赵玉墨点头。
当她和江浩的身体痴缠在一起时,她再次看到了地板上杨露的血迹。
……
杨露醒来时发现自己正在医院。
她看到她面前站着一个男人。
她眯着眼睛看着站在她面前的男人。
她想坐起来可是她的全身都酸软无力。
“你醒了,杨露,”男人俯下身看着她,“感觉好点了吗?有不舒服的地方吗?”
“你是……”
“你忘了我吗?”男人在微笑,可是他的笑容中透出些许悲伤,“我是陈光,五个小时前,我们在火车站碰到,然后你晕倒在了我的怀里。”
记忆犹如飞速的齿轮在她的脑海中高速运转。
她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
赵玉墨,李东洋,还有那本相册。
杨露情难自已地哭了起来。
陈光说:“杨露,你怎么了?别哭啊,哭多了会伤身的,你现在是两个人了。”
杨露一边流着泪一边诧异地看向了陈光。
“你怀孕了,杨露,”陈光苦笑,“你要做妈妈了,你难道不知道吗?”
她怀孕了?
怎么可能……怎么会这样……
这本来是一件让她高兴的事情,她怀孕了,她和李东洋有了爱的结晶,可是现在她却惊慌不已。
这斩不断的孽缘啊。
陈光问:“杨露,你还好吗?”
杨露再次看向陈光。
陈光变了,他的脸不再是她所熟悉的模样,他的发丛里也出现了白头发。
他经历了太多的事情,时光过早地在他的脸上留下了印记。
“陈光,好久不见。”杨露微笑。
“杨露,好久不见。”陈光握住了杨露的手。
……
陈光问杨露她的家住在哪里,他把她送回去。
杨露没有说话。
陈光联想到杨露怀有身孕这件事情,他感觉杨露可能遇到了麻烦,所以他也没有再多问,而是直接把杨露送回到了他的家。
整个路上,杨露一句话都不说,她只是蜷缩在座位上看向了车窗外。
陈光偶尔会看向她的侧脸。
她还是像大学时那样可爱。
陈光没有想到他这辈子还能再碰到杨露。
他曾以为自己这辈子都会和杨露错过了。
可是如今,杨露居然再一次出现在了他的视野里,他一度以为自己是在做梦。
这到底是巧合还是命运的安排。
但杨露已经怀孕了,这说明杨露已经有了深爱的男人。他猜测杨露可能受到了伤害,否则她是不会如此的失魂落魄。
他很想问问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是在看到了杨露那满脸的悲伤后,他还是难以启齿。
他不会逼她的,她想说的话自然会说的。
能再次遇到她已经足够令他开心了,他还有资格奢求更多吗?
他现在担心的是杨露会不会怪他,她是否已经原谅了他。
陈光将杨露领回了家。
他问杨露饿不饿。
杨露摇头。
他将杨露的行李箱放到客厅,然后带着杨露走到卧室。
“饭是一定要吃的,毕竟……”陈光看向了杨露的肚子,心里突然有些难受,“毕竟你现在是两个人了。”
杨露低下头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那是她和李东洋的骨肉。
杨露躺在**闭着眼睛,当她听到陈光离开后便睁开了眼。
她看着床头柜上的手机,然后,她再一次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李东洋。
泪水模糊了她的双眼。
她不能生下这个孩子,她对自己说过要斩断和李东洋之间的情丝,一切的一切都要斩断。
她要忘掉李东洋,忘掉赵玉墨,忘掉过去的种种不快乐。
可是这毕竟是一条生命,她怎么舍得。
她再次闭上了眼睛,泪水滑过她的眼角。
她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杨露看到陈光正坐在她的旁边。
“你醒了?”陈光说。
“嗯。”杨露坐了起来。
“饿吗?”
杨露点头,然后朝陈光笑了笑。
陈光感到莫名的难受,因为他能感觉到杨露是在强颜欢笑。
“那我们去吃饭吧。”陈光说。
那一餐杨露吃得并不多。
陈光不停地给杨露夹菜,杨露只是低着头吃,没吃两口就饱了。
“吃那么点怎么行呢?你现在需要营养,”陈光给杨露盛了一碗汤,“我特意给你炖的鸡汤,你多喝一点。”
“谢谢你,陈光,”杨露笑了笑,“你还是没变。”
“是吗?”
“嗯。”
杨露捧着碗但并没有喝。
“其实我都已经知道了。”杨露看向了陈光。
“知道……什么?”
“知道你家里的事情。”
“哦,”陈光苦笑,“我以为你还在恨我。”
“我的确恨过你,我恨你恨了很长很长时间,”杨露笑了笑,“可是你怎么那么傻,你的家里遇到了困难可以跟我说啊,为什么非要自己硬扛。”
“对不起,”陈光终于说出了这些年来一直压抑在他心头的话,“真的对不起,杨露,我当时只是不想拖累你,因为我当时的处境很糟糕。”
“所以你就忍心让我像个疯子一样到处找你吗?”杨露的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
“对不起。”陈光低下了头。
“陈光,抬起头,看着我。”
陈光抬起头看向了杨露。
“不要再对我说对不起,”杨露说,“我们没有对不起彼此,只是造化弄人,我们没有足够的缘分。其实,我想,”杨露笑了笑,“如果你当时告诉我真相的话,我是不会抛下你的,我想我大概不是那种无情的女孩。”
“我知道,我当然知道,否则我也不可能喜欢你。我只是……”
“你怕你的窘境会拖累我,怕我有一天会离你而去,对吗?”
陈光哑然。
“我当时是爱你的,陈光,”杨露说,“没有什么困难能将我从你身边推走,没有。”
陈光差一点脱口而出:那你现在还是否爱我。
可是他憋住了,因为他想起了杨露刚才用到过的那个词——当时。
当时,杨露只是说她当时是爱他的。
的确,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杨露总归会找到她心爱的男人。
“你真傻,陈光。”杨露朝陈光笑了笑,她将碗里的鸡汤一口气喝完。
“还要吗?”
杨露摇了摇头,说:“我饱了。”
“你现在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没有,我很好。”杨露下意识地抚摸了一下肚子。
“那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不用,我们聊聊天,可以吗?”
“可以可以。”
“我真的没有想到能再次碰到你。我晕倒的一刹那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
“嗯,我也是,一开始我以为自己看错了。”
“你是不是有许多问题想问我,比如说我为什么会自己一个人在火车站,为什么怀有身孕却不知道,为什么变得这么狼狈憔悴。”
“杨露,我不想知道,你没必要说的。”
“我结婚了。”
陈光呆呆地看着杨露,这个结果他早就该预料到,但是当这句话从杨露的口中说出来的时候他还是有些难受。
陈光说:“是……吗?那……我是不是应该恭喜你。”
“不必了。”杨露苦笑。
“啊?”
“他隐瞒了我太多的事情,他欺骗了我,他背叛了我对他的信任,我此生最讨厌的就是别人欺骗我,所以当我发现事实的真相的时候,我无法说服自己原谅他。”
“他……对你好吗?”
“他对我很好。他很爱我,陈光,我也很爱他。”
“那究竟是什么事情让你……”陈光欲言又止。
“我要打掉他。”杨露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杨露,你不要这么鲁莽,你再考虑考虑,或者你可以把他叫过来,你们商量一下,你……”
“他不知道我离开了他。”
陈光哑然,他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何况,他有资格对杨露的事情说三道四吗?
“陈光,麻烦你陪我去一趟医院。”杨露说。
陈光张了张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陈光,求你……”杨露哽咽了。
陈光不忍心看到杨露难过的样子,他说:“好,我答应你,我陪你。”
那天,陈光一直坐在床边陪着杨露。
杨露睡着后,他突然回忆起了他和杨露最为美好的那些时光。
想着想着突然潸然泪下。
他们本该一直那么美好下去的,和杨露结婚的应该是他,如果是他的话,那么杨露一定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可是这一切又能责怪谁呢?
他将挡在杨露眼前的发丝挽到耳后,然后又呆坐了一会,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晚上十一点多了。
他站起身的时候,手却突然被杨露抓住。
杨露说:“陈光,再陪我一会,等我睡着再离开,好吗?”
陈光犹豫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他又重新坐下。
“你渴吗?”陈光问。
“不渴。”
“那你饿吗?”
“不饿。”
“那你……”
“陈光,你想知道我过去的事情吗?”
“我……实话说,我一开始很想知道,很想知道你的每一件事情,可是现在我不想知道了。”
“为什么。”
“我在你的生命里缺席了太久,如果你和那个男人过得好,我会嫉妒,如果你和他过得不好,我会难受。”
“陈光,你真傻,”杨露笑了,她伸出手摸了一下陈光的脸颊,“你胖了不少。”
“一年多没运动了,能不胖吗?”陈光也笑了。
“你过得好吗?”
“还好,吃得饱穿得暖,我已经很知足了。”
“我很久之前碰到当年和你同一个宿舍的那个男生了,就是和你关系很好的那个。”
“徐正?”
“对啊,徐正,你说这世界多么小。”
“可是世界再小我也一直没有和你遇到。”
杨露看着陈光,笑着摇了摇头,她说:“陈光,你要遇到的不是我,而是一个值得你去爱的女人。”
“杨露,我……”
“陈光,感情的事情没有人能说得清楚。你真的很好,所以你会幸福的,但是给你幸福的那个女人一定不是我。”
陈光默然,他低着头看着杨露的脸。
“我到现在依然记得你脸上的这颗泪痣,”陈光笑了笑,“我一直都在担心,要是有一天我们相遇了,可是你脸上的这颗泪痣消失了,我想我会很难过。”
“赵玉墨也说过同样的话。”
当“赵玉墨”这三个字从杨露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杨露心里突然一阵揪痛。
“赵玉墨……我经常在电视上看到赵玉墨,真没想到,赵玉墨竟然成了明星。”
“对啊,以前赵玉墨跟我说起她的梦想时我还以为她在说笑,现在看来,真正一无是处的人应该是我。”
“不要这么说自己,你哪里一无是处,”陈光试图握住杨露的手,可是当他的指尖触碰到杨露的肌肤时,杨露下意识地将手缩了回去,陈光苦笑,“我读过你写的书,真的很好,非常的好。”
“是吗?”杨露尴尬地将眼神从陈光的脸上移开,她也不知道刚才为什么会有那么强烈的反应,“我累了,陈光。”
“好,”陈光站起身,将床头柜上的台灯关上,卧室里陷入了黑暗,“晚安,杨露。”
……
杨露并没有将孩子打掉,
当她的双腿被分开,冰冷的仪器即将进入到她的身体里时,她后悔了。
她尖叫着让医生停下。
医生皱褶眉头对她说:“你别紧张,很快就好。”
“我不打了,我不打了,我要留下他,我要留下他……”
当脸色苍白的杨露从手术室里出来的时候,陈光一脸担忧地站起来问:“这么快就好了?杨露,你还好吗?”
“你是病人的家属?”医生满脸不悦地问。
陈光还没来得及开口,医生便接着说:“这种事情以后商量好了再来,万一出了什么问题我们怎么负责。”
陈光愣住了。
医生离开以后,他问杨露:“怎么回事,你……你没做?”
“嗯,我后悔了,”杨露泪眼婆娑地看着陈光,“我要生下他。”
陈光将杨露抱在了怀里,他说:“杨露,你放心,我会陪着你。”
“陈光,答应我,带我离开这里,求你。”
“好,我答应你,我带你离开这里。”
陈光将自己的快递公司暂时交给了他的妹妹陈晨。
陈晨问陈光:“你这么着急是要去哪。”
“我有一个朋友病了,我要照顾她一段时间。”
“谁啊?男的女的?我认识吗?”
“臭丫头,”陈光用手指戳了戳陈晨的额头,“管那么多闲事干嘛。”
“哥,难不成你金屋藏娇?”陈晨笑嘻嘻地说。
“藏你个头!”
两天后,陈光带着杨露离开了B市,去往了陈光的家乡C市。
陈光的家乡C市是一座小城。
陈光说:“这座城市只有一百多万的人口。虽然人不多,但基础设施还是可以的,当然比不上大城市。”
“我喜欢小城市。”
“我担心你会住不惯。”
“怎么会,我……”杨露捂着嘴想要吐。
陈光赶紧将车停在了路边。
“没关系,”杨露笑着摆了摆手,“干呕,吐不出来的。”
“哦,那就好,”陈光松了一口气,“如果哪里不舒服就跟我说,我们很快就到了。”
“嗯,好。你把塑料袋给我,如果我想吐的话我就自己来,你为了我总是走走停停的,不安全。”
“遵命!”陈光笑着说。
十五分钟后,他们来到了陈光父母的家。
“这是我爸妈的家,本来准备卖掉,但最后还是不舍得,所以就这么一直空着,”陈光一边开门一边说,“我就怕你住不惯。”
杨露拖着行李箱走进屋子。
房间虽然不大,但很整洁。
实木地板,家具古朴,墙上悬挂着几幅字画,客厅的墙上挂着一张全家福。
杨露走过去看了一眼,她笑着说:“你小时候可真够丑的。”
“是吧,别人都这么说,”陈光一边收拾一边说,“但长大以后明显比小时候帅气多了,对吧。”
“嗯。”
杨露坐在椅子上看着陈光收拾,她情不自禁地想起了李东洋。
她摇了摇头。
不能再想他,不能,不能,不能。
她将手机握在手里。
这部手机已经许多天没有打开过了。
她昨天用陈光的手机给妈妈打了一个电话。
妈妈问她最近是怎么了,给她打了那么多次电话都不接。
杨露说:“我和李东洋分手了。”
“啊?你说什么?”
“妈妈,你放心,我没关系的,我最近在外地度假,有事情找我就给这部手机打电话。”
她没等妈妈说话就把电话挂断了,因为她的泪水已经控制不住地流了出来。
“杨露,我收拾好了,你进去休息一下,我去做饭。”
“辛苦你了,”杨露说,“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
陈光有些感动。
实话说,他不是没有私心的。
他希望有一天能让杨露重新接受他。
虽然这种希望有些渺茫,但总算是有希望的,不是吗?
至于孩子,他也考虑过,如果杨露能够重新接受他,那么他也愿意和杨露一起抚养。
退一万步讲,即使杨露不能和他重新在一起,那他也愿意照顾杨露。
死心塌地地、心甘情愿地照顾杨露。
他说:“杨露,不要再跟我说这种见外的话,你回去休息一下,保重身体才是最重要。”
杨露点头。
她回到卧室,关上门,躺在**。
她的手里依然握着手机。
她按耐不住内心的躁动。
她打开了手机,看到了无数条微信和无数个未接来电提示。
全都是李东洋。
杨露,你在哪里……杨露,回来好不好……杨露,求你,求你不要这么残忍……杨露,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你告诉我啊,你想知道的一切我都会告诉你……杨露,没有你的日子让我怎么熬……
杨露心如刀割,她甚至想要将她怀孕的事情告诉李东洋。
可是下一秒她便立刻否决了自己刚才危险的想法。
她对于自己没有信心,对于自己和李东洋的感情没有信心,对于赵玉墨和李东洋没有信心。
杨露擦掉眼泪,她将所有的微信和未接来电提示全都删掉。
她关掉手机,将电话卡从手机里拔出,然后将它们全都放进了床头柜的抽屉里。
她重新躺回到**,眼泪依然止不住地流淌。
她好累。
她渐渐地昏睡了过去。
醒来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清冷的月光照在她的身上。
她听到了敲门声。
“陈光,进来吧。”她轻声说。
陈光打开门走了进来。
“你醒了?”他说。
“嗯。”
“今天累坏了吧。”
“没有,多亏了你的照顾。”杨露笑了笑。
“想吐吗?”
“没有,现在都还好。”
“我们吃饭吧,刚才看你睡着,没有忍心叫醒你。”
“谢谢你,陈光。”杨露的眼中满含歉意,她知道陈光对她的好,她也明白陈光的用意,可是她的心已经死了,死在了李东洋和赵玉墨的手里。
“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嘛,不要跟我这么客气,你这一句一个谢谢的,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陈光走过去将杨露从**扶起来,“来,我们去吃饭。”
“嗯好。”
杨露和陈光吃完晚餐后,陈光问杨露愿不愿意出去走走,杨露点头同意。
他们走在林荫道上,微风习习,树影婆娑,偶尔有几只流浪猫在他们身后喵喵叫。
“陈光,”杨露说,“我是不是耽误了你的工作。”
“没有,没有,你千万别多心。”
“你之前说你开了一家快递公司,对吗?”
“嗯,对,我叫我妹妹帮我照看一下,如果有要紧事我会回去一趟,再说,这里离B市又不远,回去办事很方便的。”
“真好。”
“什么?”
“我是说你过得真好,”杨露朝陈光笑了笑,“你那段日子是怎么挺过来的。”
“实话说,很难熬,”陈光叹了口气,“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当时是怎么熬过来的,总之,很难。我从一个随意挥霍的公子哥一夜之间变成了快递小哥,你很难理解这种落差带给了我怎样的折磨。”
“我能理解,”杨露挽住了陈光的胳膊,陈光在杨露触碰到他的胳膊时心脏骤停了一下,“我们是朋友,对吗?”杨露笑着问。
“嗯,对,”陈光苦笑,“我们是朋友。”
……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杨露的肚子也一天天地大起来。
她的生活简单而又幸福。
她每天会在家里做做家务,看看书,看看电影,然后,会在陈光的陪同下去楼下散散步。
日复一日,她几乎每天都在做着同样的事情,可她非但没有厌烦,反而增添了越来越多的满足感。
这种生活是她想要的。
可是,现在陪伴她的应该是李东洋而不是陈光。
李东洋。
她几乎每天都会想起这个名字。
她会想李东洋过得好不好,她会想李东洋现在还画不画漫画,她会想李东洋是不是还在疯狂地寻找她。
她拼命地摇头让自己清醒一点。
她应该恨他,不是吗?
可是她怎么可能忘掉他,当她决定留下这个孩子的时候她就知道她这一辈子都休想忘掉他。
他们之间生命的延续意味着他们之间的感情不可能就如此简单地了结。
但今后的剧情究竟该如何发展。
她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赵玉墨依然活跃在公众视野里。她凭借在《我们》中的精湛演技以及《我们》超高的票房一跃成为了娱乐圈的当红花旦。
杨露看过这部电影。
赵玉墨的确精确地演绎了她笔下的那个角色。
她为赵玉墨感到高兴,但也仅此而已。
赵玉墨过上了她想要的生活,可是杨露能想象得到赵玉墨为此付出了怎样的代价。
赵玉墨是个不择手段的人。
这便是现在的杨露对于赵玉墨的评价。
她不知道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了对于赵玉墨的看法,也不清楚她为什么会这样看待赵玉墨。
算了,都过去了,现在看来,所谓的友谊地久天长也不过如此。
在赵玉墨的眼里任何事情都是可以出卖的,或者也包括她们之间的友谊。
她每每想到关于李东洋和赵玉墨的事情心情就会沮丧,而这所有的一切陈光都看在眼里。
实话讲,这段时间,他为了要照顾杨露,经常要两地来回跑,但是他乐在其中。能够每天看到杨露对他来说就已经足够。
每当杨露沮丧时,他总是会在一旁默默地守护着她,他会对她说:“都会好的,都会过去的,相信我,杨露。”
杨露仰起脸微笑着看着他。
那是他感到最为快乐的时刻,每当他看到杨露微笑时,他所付出的一切在他看来都是值得的。
这不就是他想要的吗?
人这一生并不是所有的事情都能拥有,知足常乐才是最好。
陈光最喜欢吃杨露做的西湖醋鱼。
滑嫩的鱼肉,再蘸上一点又酸又甜的酱汁,这种美味真的是势不可挡。
那天,当他将最后一点鱼肉吃完的时候,他听到杨露对他说:“陈光,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陈光转过脸看向他。
“什么事。”他说。
“帮我去找一个人,我想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陈光沉默,原来杨露到现在依然没有忘掉他。
“毕竟他是孩子的父亲,不是吗?”杨露低下头抚摸着隆起的肚子。
“好,我答应你。”陈光说。
……
陈光第二天回到了B市处理事情。
他在忙完事情后想起了杨露的请求。
他按照杨露给他的地址去了李东洋的家。
他到了李东洋家的楼下,换上事先准备好的快递员的工作服,然后去敲门。
他足足按了一分钟的门铃,可是门自始至终都没有被打开。
看来李东洋并不在家。
他下了楼,重新回到车里。
他决定等。他不希望看到杨露失落的模样。
晚上七点的时候,他在车里给杨露打了一个电话。
“杨露,”他说,“我有些事情要处理,可能晚一些才会回来,你不要等我了。”
“嗯,好,我知道了。”
“杨露。”
“嗯?”
“杨露,”陈光叹了一口气,“注意安全。”
“好,你也是。”
陈光挂掉电话,苦笑着摇了摇头,他刚才本想说“我想你了”,可是到最后还是没有勇气说出来。
他看到在明亮的路灯光下走过来一对男女。
男的明显喝醉了,他在旁边女人的搀扶下踉踉跄跄地往前走。
陈光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李东洋的照片,然后又看了看那个喝醉的男人。
是他,这个男人就是李东洋。
他再仔细一看,发现李东洋旁边的那个女人居然是赵玉墨!
赵玉墨?
怎么可能?
赵玉墨怎么会和李东洋纠缠在一起。
李东洋是杨露的丈夫,而赵玉墨是杨露最好的朋友,那么赵玉墨和李东洋他们两个人……
陈光恍然,他明白了,如果他没猜错的话,李东洋和赵玉墨……
难道杨露离开是因为李东洋和赵玉墨之间有不正当的关系?
当然这只是猜测,他不是亲历人,所以没有资格下定论。
可是他从杨露的言谈举止间能充分地感知到杨露被伤得很深,如果他没猜错的话,能让杨露如此受伤的人应该是杨露身边最为亲近的人。
陈光用力地拍了一下方向盘。
他感到愤怒,甚至恨不得冲上前狠狠地打这个李东洋一顿。
杨露这么好的女人他居然不懂得珍惜。
他在看到李东洋和赵玉墨走进公寓后便开着车悄悄离开了。
……
李东洋喝醉了。
他在赵玉墨的家里喝得人事不省,喝到最后甚至是痛哭流涕。
赵玉墨送李东洋回家的路上,李东洋在车里不停地念叨着杨露的名字。
杨露……杨露……杨露……
这两个字每一次从李东洋的口中说出来都会像针一样在赵玉墨的心里扎一次。
赵玉墨何尝不曾后悔过。
如今的局面全是拜她所赐。
她伤害了她身边最为亲近的人。
赵玉墨一边开着车一边流着眼泪。
杨露,对不起,或许,从一开始你就不该认识我。
赵玉墨扶着李东洋回到家。
她打开灯,蹲下身给李东洋换上拖鞋。
那一刹那她想起了她第一次去李东洋的家里时,李东洋亲自给她换拖鞋的情景,一切都历历在目。
她心痛地看着瘫在地上的李东洋,她说:“东洋,我扶你回卧室吧,好吗?”
李东洋笑了笑,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赵玉墨叹了口气,扶着李东洋回到了卧室。
她将李东洋放到**,那一刹那,她的心里产生了悸动。
她抚摸着李东洋的脸,情不自禁地俯下身亲吻他。
她解开李东洋衬衣的口子。
她的手贴在了李东洋的胸膛上。
她抚摸着他的胸膛,然后她的吻再次回到了他的嘴唇上。
她脱掉自己的衣服,贴着他的身体继续亲吻他。
她解开他的的腰带,将腰带扔到地上。
李东洋本来就是属于她的,她没有做错什么,不是吗?
何况杨露已经走了,杨露不会回来了。
所以她怎么能忍心看着李东洋一天天消沉下去,在痛苦中一天天地受煎熬。
明天,当李东洋醒来时发现躺在他身边的是她的时候,所有的一切都会发生变化。
她相信李东洋对她还有余情,她不介意做杨露的替代者。
只要李东洋能够爱她,那么她宁愿放弃一切跟着李东洋远走天涯。
李东洋需要一个女人,但只有她才是最了解他的女人。
赵玉墨坐在了李东洋的身上,她俯下身亲吻他的脸颊。
李东洋的呼吸开始急促,他闭着眼睛,然后将赵玉墨紧紧地搂了过来。
可是她却听到李东洋说:“杨露……杨露……杨露你别走……回来吧……求你……”
赵玉墨的嘴角抽搐一下,然后她从李东洋的怀里离开。
她下了床,穿好衣服,然后给李东洋盖好被子。
她离开时再次环顾了这间屋子,她仿佛看到了李东洋和杨露在打情骂俏,仿佛听到了李东洋和杨露在开心地笑。
她终于清醒了一些。
李东洋不属于她,至少暂时是这样。
……
陈光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九点多了。
他看到杨露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他走过去,轻抚杨露的脸颊,他一度没有忍住想要亲吻她的嘴唇。
他慌忙地站了起来,然后轻轻地推了推杨露。
“杨露,杨露,醒醒,杨露。”
杨露睁开了眼,在看到是陈光后笑了笑,她说:“回来了,陈光。”
这场景竟让陈光有一些恍惚。
他甚至错以为他和杨露已经结婚。
熟睡的妻子在等待着晚归的丈夫。
多么温馨的画面。
可是他知道这是痴人说梦。
虽然他和杨露生活在同一屋檐下,但彼此之间却并没有恋人之间的亲密,甚至有一次他无意中触碰到了杨露的手,杨露竟然下意识地将手迅速缩了回去。
那一刻他就已经知道,很多东西都变了,很多东西都回不来了。
“陈光?陈光?”杨露的手在陈光的眼前不停地晃着。
“啊?怎么了?”陈光回过了神。
“你发什么愣啊。”杨露笑了。
“我有吗?”
“嗯,”杨露一边点头一边笑,“你不仅发愣而且还在傻笑。”
“哈哈,我上一阵就这样。你怎么睡在这啊,会着凉的,对孩子也不好。”
“没有,刚才还在看电视,看着看着就困了,对了,吃过了吗?我给你留了点菜,你热一热就可以吃了。”
“谢谢你,杨露。”
“哎呀,你不让我跟你客气,反而你却跟我客气起来,”杨露从沙发上坐了起来,“陈光,我真的很感激你,在我无依无靠的时候,是你帮了我,我不知道能做些什么,所以我只能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
“你说什么呢,杨露,你所做的对我来说就是大事,”陈光咧开嘴笑,“你知道嘛,我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晚上回来能吃到你做的可口的饭菜了。”
“只是你太辛苦,时常都要来回跑。”
“没关系的啦,”陈光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决定隐瞒他所看到的一切,“对了,杨露,我看到他了。”
杨露没有说话,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他……”陈光快速地在自己的脑海里组织着合适的词句,“他过得还不错,气色看起来也蛮好。”
杨露只是看着陈光,她依然没有说话。
陈光尴尬地笑了笑,他说:“我把自己打扮成了快递员,看到我时他也没有任何的怀疑。”
“真的吗?”杨露问。
“嗯,真的,你要相信我。”
“嗯,我相信你。”
“那我扶你回房休息,然后我去把菜热一热,对了,你吃过了吗?”
“嗯,吃过了。”
“那就好,我送你回去吧。”
“陈光,”杨露握住了陈光的手,她将陈光的手放到了她隆起的肚子上,“你摸摸,他在我肚子里动呢。”
陈光愣了几秒,感觉有些不敢相信。
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杨露的肚子,他听到杨露对他说:“你把耳朵贴上去听听。”
陈光不敢相信地看了杨露一眼。
他在看到杨露的微笑之后,终于确定自己刚才不是幻听。
他将耳朵贴在了杨露的肚子上。
他听到了胎儿的律动。
一个生命即将被蕴育出来。
“陈光。”
陈光抬起头看着杨露。
“你愿意做我孩子的干爹吗?”杨露微笑着说。
“我可以吗?”
“怎么不可以呢?”杨露依然在笑。
“那我当然愿意,我愿意,我愿意,杨露。”
……
杨露被推进产房的时候只有陈光在场。
陈光握着杨露的手,他声音颤抖地说:“杨露,你别紧张,不会有事的,放轻松,放轻松。”
“陈、陈光……”杨露大口喘着气,“陈光,如果……如果我有什么事情……记得……记得保孩子……”
“不会的,不会有什么事情的,你和孩子都会平安的,我等你,杨露,我等你。”
杨露被推进了手术室。
陈光看到手术室的门被关上之后瘫坐在了地上。
他拿出手机,然后对着手机发了一会呆。
他打开手机,找到了李东洋的电话。
他的拇指在李东洋的电话号码上悬了好久,最后他叹了一口,关掉了手机。
李东洋是应该知道的,可是,虽然杨露没有来得及和他说,但是他知道,杨露是不想让李东洋知道的。
这样也好,如果杨露真的能忘记李东洋,那对她来说是一种解脱。
可是他明白,杨露是不可能忘记李东洋的,从杨露决定将孩子生下来的那一刻开始他就知道杨露是不可能忘记李东洋的。
在漫长的等待后,杨露终于被推出了手术室。
谢天谢地,母女平安。
“杨露,辛苦你了,”陈光眼圈都红了,他激动得就像自己当了爸爸一样,“你当妈妈了。”
杨露笑着点了点头,泪水划过了她的眼角。
这一刻,她想起了李东洋。
……
“杨晴,这个名字怎么样。”陈光看着他怀中的干女儿说。
杨露摇了摇头。
“那就叫……”陈光想了想,“那就叫杨梦?杨梦怎么样,我觉得这个名字挺好。”
杨露还是摇了摇头。
陈光看向了躺在**的杨露,说:“那你想给我干女儿起个什么名字啊,我脑袋都快想破了,你居然没一个满意的。”
杨露从**坐了起来,她说:“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我给女儿起好名字了。”
“叫什么。”
“杨洋。”
陈光愣了愣,没有说话。
他低下了头再次看向了他怀中的婴儿。
她可爱极了。软软的身体,柔滑的肌肤,天真的眼神,笑起来时像极了她的母亲。
她会和她的母亲一样出色的。
“杨洋,”陈光说,“我会让你健健康康地长大。”
……
陈光尽心尽力地照顾杨露和杨洋。
他请了一个最贵的月嫂。
杨露埋怨他:“没有必要的,其实我一个人可以的,花那么多冤枉钱干嘛啊。”
“我是杨洋的干爹,好好照顾你们母女俩是应该的,”陈光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杨洋的小手,“对吧,杨洋。”陈光冲着杨洋笑。
杨露呆呆地看着陈光,她的心中满是歉意。
她知道陈光的心意,她也试图说服自己。
可是她始终过不去那道坎。
她和李东洋依然是合法夫妻,而且她对于过去的逃避更加加深了她对于过去的记忆,过去的那些痛也会更加让她刻骨铭心。
她时常想,或许李东洋现在已经和赵玉墨在一起了。
她曾经看到过关于赵玉墨的八卦新闻,她从狗仔偷拍的几张照片上认出了李东洋所居住的那个小区。
她想要补偿陈光,如果可以的话,她甚至想过用自己的身体来补偿他。
但她知道陈光不是那种男人,如果陈光是那种男人的话,那么她现在的生活也不会如此的顺心。
“杨露,”陈光抬起头看向了杨露,“有一件事情我想问问你。”
“什么事情。”
“我是否应该通知一下……李东洋,毕竟……他是杨洋的父亲。”
“不要通知他。”杨露冷冷地说。
“那你以后想怎么办,总是这么拖着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你看,杨洋一天天地长大,等她将来问起她的父亲时你该怎么回答。”
“杨洋还小,所以我暂时不想考虑这些问题,”杨露朝陈光笑了笑,“再说了,不是还有你吗?”
陈光笑着挠了挠头,他知道杨露是在开玩笑。
“当然,如果你和杨洋需要我,那我会一直陪着你们,”陈光小心翼翼地问,“你们……你们会离婚吗?”
“会的,”杨露几乎脱口而出,“等杨洋长大了些我就会和他离婚的。”
陈光没有说话,他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该遗憾,在不经意间,他发现杨露手指上的戒指没了。
他重新低下头看着他怀中的杨洋。
其实杨露也在犹豫,因为未来有太多的不可知,她之所以这么回答是因为她知道陈光想要她这么回答。
她对不起陈光,她欠了陈光太多太多。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小杨洋也一天天地长大。
转眼间,小杨洋来到这个世上已经有九十九天了,明天将是小杨洋在这个世上生活的第一百天了。
陈光提议明天去饭店给小杨洋庆祝。
杨露摇了摇头,说:“还是在家里吧,反正只有我们三个人,而且家里温馨,我喜欢在家里。”
陈光感到心里暖暖的,杨露真的已经将他当成了自己人来看待。他笑着说:“好。不过我要点一道菜。”
“西湖醋鱼!”
陈光和杨露异口同声地说了出来,然后他们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
那是一个寒冷的夜晚。
杨露和陈光裹着大衣穿行在凛冽的寒风中。
他们要去不远处的超市采购明天”百日宴“所需要的食材。
天有些黑了,路边的路灯时暗时亮。
杨露裹紧大衣,可是她依然感觉到冷。
“杨露,你是不是有点冷?”陈光问。
“还好,”杨露冲陈光笑笑,“出门的时候穿得有点少了。不过没关系,只是风大而已。”
陈光迅速脱掉了自己的外套,然后将外套披在了杨露的身上。
“陈光,你干嘛呀,”杨露一边说着一边将陈光的外套从自己的身上拿下来,“这么冷的天你会感冒的。”
“听话,杨露,”陈光按住了杨露的手,“你现在不能生病,杨洋还那么小,你要是生病了怎么给她喂奶。”
“可是……”
“没有什么可是,”陈光微笑,“我说过我会照顾好你们母女俩。何况,我衣服本来就穿得太多了,热得我要命。”陈光用胳膊在额头上擦了擦,但实际上他的额头上根本就没有汗。
杨露鼻子酸酸的。
“陈光。”杨露看向了陈光。
“嗯?”
“陈光,”杨露此时此刻有太多的话想要说,可是千言万语万语千言最后只汇成了一句话,“谢谢你。”
“应该的。”陈光咧开嘴笑。
杨露突然握住了陈光的手。
陈光的身上就像过了电一样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
“还说你不冷,”杨露将大衣从自己的身上拿下来重新披回到了陈光的身上,“你的手凉得就像冻猪蹄。”
陈光冲着杨露傻笑,他的心里漾起了幸福,这久违的幸福让他对于未来有了更多的期许,虽然他明白,他和杨露之间的关系永远也仅限于此,因为李东洋将会是他永远无法逾越的障碍,但他此刻是满足的,能够和杨露朝夕相处,这于他而言已经是一件幸福的事情了。
他憧憬着第一次听到杨洋开口叫他“干爹”时的情景,想象着杨洋第一次走路时的样子,甚至期待着能和杨露一起慢慢变老。
或许杨露心里的那块坚冰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慢慢融化,即使杨露心里的那块坚冰永远无法融化,那么默默地陪伴着她于他而言也是幸福的。
或许这就是爱吧,抛去了羁绊,只是单单纯纯地陪伴。
杨露和陈光从超市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五十了。
路上的行人稀少。
他们俩买了太多东西,陈光后悔没有将车开过来。
“还好啦,”杨露笑了笑,“十多分钟的路程也不算远。”
“你把你手里的东西给我。”陈光将手里的东西放下,然后试图将杨露手中的袋子拿过来。
“不用啦,”杨露急忙推辞,“你的那些已经够沉了,都给你的话,你就拎不动了。”
“我可以的,听话,来。”
杨露推辞不过,只能乖乖地将大袋子给了陈光。
“辛苦你了,陈光。”杨露小声嘟哝。
“你再客气我就要亲你了!”
杨露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他们并肩过了马路。
迎面走来了两个男人,其中一个男人的手里拿着一个空酒瓶。
当杨露和陈光与这两个男人擦肩而过的时候,其中一个男人突然将杨露手中的包夺走。
杨露吓得惊声尖叫。
陈光冲过去想要将包从那个男人的手中夺回来,可是另一个男人却突然用那个空酒瓶狠狠地砸在了陈光的头上。
陈光顿时头破血流。
“陈光!”杨露跑过去扶住了陈光,“救命啊!救命!”
可是周围根本就没有人,连车都很少。
血顺着陈光的头流到了杨露的手上。
那两个男人见状拔腿就跑,他们一边跑一边居然在笑。
他们那狂妄的笑声激起了陈光的愤怒。
陈光站直了身体,攥紧了拳头。
“陈光,”杨露哭着说,“我送你去医院,把你手机给我,我送你去医院!”
“这两个混蛋,我要把你的包追回来。”
“算了,算了,陈光,不要了,什么都不要了,”杨露在陈光的口袋里摸到了手机,“我现在就打120,我们去医院,你坚持一下。”
“我说过我会照顾你的,杨露,可是如果我都不能保护好你,那我还有什么资格照顾你。”
陈光突然推开了杨露。
杨露喊道:“陈光,你干嘛!你还在流血!”
“打110。”陈光说完就朝那两个男人跑了过去。
“陈光!”
陈光跑得太快,杨露根本就追不上陈光,她在慌乱之中拨打了110。
那两个男人显然以为自己已经安全了,他们只跑了一会便开始站在原地分“战利品”。
陈光在一个十字路口找到了那两个男人。
他慢慢接近他们。
那两个男人在听到了脚步声时同时抬起了头。
陈光骂了一句脏话,然后冲过去狠狠地踹了其中一个男人一脚。
那个被踹的男人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陈光趁势从那个被踹的男人手中夺回了杨露的包,但他同时又看到了另一个男人的手里拿着杨露的手机和钱包。
那个男人吓得抛下他的同伙撒腿就跑。
陈光立刻追了过去。
他并没有注意到对面马路的信号灯已经变成了红灯,但此时此刻,即使注意到陈光也不会在乎了,他要拿回杨露所有的东西,这就是他的唯一目的。
他在马路上狂奔。
他揪住了男人的衣服然后将男人拉了过来。
他从惊慌失措的男人手里抢过杨露的手机,正当他要从男人的手里将钱包也抢过来的时候,他听到了不远处货车驶来的声音,他突然愣了一秒,可是就是那电光火石的一秒的时间却足以改变一切。
他被那个男人用力地推了一下。
他一个趔趄坐到了地上。
此时,货车离他越来越近。
他下意识地转过了头,刺眼的远光灯让他眯起了眼睛。他想要站起来,可是他因为刚才长时间的奔跑体力开始有些不支。
当他用尽全力站了起来的时候,一切已经晚了。
他知道他的生命将会在这一刻停滞,所以,当他看着那辆货车像汹涌而来的野兽一样向他奔来时,他想起了杨露,想起了杨露笑起来时的模样,想起了杨露亲吻他时的模样,甚至在想杨洋长大后或许会和她妈妈一样漂亮。
他笑了。
然后,他被撞飞三米远。
血从他的嘴里汩汩地往外淌。
可他的手里依然紧紧地攥着杨露的包。
他在迷离之际,拇指开始下意识地抚摸那皮包上的纹路,好像是在抚摸杨露的肌肤。
他闭上了眼睛,刚才还紧紧地攥着包的手突然松开。
他的世界陷入了永久的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