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不是你说的这样的!”李妈妈在沈沉的话语中瞬间崩溃,大哭了起来。

她跌跌撞撞地上前,拽住了沈沉的胳膊,因为突然大哭抽噎不止,“月月在哪儿?你让月月出来,我跟月月说,我真的很爱月月,她那么懂事,那么乖,她当年为了救若若的命,那么小小一个人,受了那么多罪,我真的没有只在乎若若,你让月月出来,我跟月月说!”

“她不会出来的,她现在状态不好,”沈沉说,“我个人是觉得,她也没有出来的必要了,有我一个人,足够了。”

“求你了,求求你,这位……”李爸爸也上前,苦苦哀求,“这位同学,我们真的不知道月月有这么严重的问题,她一直很乖,一直很懂事,从小都不让我跟她妈妈操心……”

“所以一直懂事的孩子,就活该被忽略吗?”沈沉打断李爸爸的话,“你们究竟是把拾月当成孩子,还是当成事无巨细照顾你们的保姆了?我不想再听你们说什么了,你们自己反思吧。”

“对了,还有你,”沈沉的目光落在李若一身上,“你还要装成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朋友到什么时候,你妹妹消失之后,我是不会代替她那么事无巨细的照顾你的。”

说罢,他故作深沉地转过身,进了房门,将门反锁了起来。

任凭屋外的人再怎么尖叫哭喊着敲门,他都不为所动。

那个人,他应该永远不会像李拾月的爸爸这样,哭着为了他向什么人祈求吧。

沈沉没来由地想。

旋即,他自己都觉得自己可笑的勾了一下唇角,轻轻叹了口气。

他原本是想说些更凶狠的威胁的,可他对上了李拾月妈妈的那双眼睛。

他不知道爸爸爱孩子是怎么样的,但却实实在在被妈妈爱过。

李妈妈的那双眼睛,绝对不可能撒谎,他就像沈沉的妈妈在乎沈沉一样,在乎着李拾月。

确认了这件事后,沈沉觉得悬着的一颗心总算放下了,李拾月的家人,到底和他那个被称作“父亲”的人渣是不一样的。

也是,那样的人渣,难得一遇吧。

午饭时,是李若一来叫沈沉吃的。

沈沉没有拒绝,应声出去了。

这一桌饭是李爸爸掌厨,他的厨艺应该非常不错,饭菜的香味和色泽让沈沉突然觉得有些饿了。

谁都没有说话,沈沉也没有没话找话。

吃到中段的时候,李爸爸鼓足勇气问,“那、那个,这位同学……”

沈沉漠然回答,“我姓沈。”

这三个字,让饭桌上的三人又是一惊,但转而一想也觉得很合理,副人格也是“人”嘛,给自己起个名字什么的,挺正常的。

嗯,挺正常的。

李爸爸硬着头皮,只好对着自己的“女儿”喊道,“呃,那个,小沈,我做的饭合不合你胃口啊?”

沈沉微微颔首,“挺好的。”

李爸爸肉眼可见舒了口气,继续问,“还有一件事儿啊,就是,我们的月月,她……她怎么样才能再回来啊?哦,你不要误会啊,我们不是在赶你走,就是,问问你,跟你商量商量。”

沈沉清了清喉咙,差点笑出来,又有几分说不出的情绪,大概是羡慕吧,他说,“看你们表现吧,我毕竟是个不重要的副人格,如果你们真的在乎她,在意她,多关注她一点儿,她迟早会回来的,这具身体,我也不是那么喜欢。”

“月月可是个大美女了,你有什么不喜欢的……”李若一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沈沉回头看着她。

李若一吓得一哆嗦,不敢看沈沉,埋头吃饭。

沈沉没打算放过她,问,“你反思的怎么样了?”

李若一扒拉着饭,瞄了沈沉一眼,“我这回可没想着叫你来啊,是爸爸他们……”

“如果你一遇到事情,就推脱给别人,不愿意承担责任的话,你是永远不会长大的。”沈沉打断她,“我没猜错,你被骗了之后,也是说是拾月让你卖画的吧?”

李若一不说话了,垂下了头。

“我说过的吧,如果你们不真正改变,你们熟悉的那个拾月,会潜意识想要逃避生活,再也不愿意露面的,时间久了,会彻底消失……”

“不,不要,不要,”李妈妈又哭了,打断沈沉说道,“我们会改的,小沈,我们已经知道错了,我们会做合格的爸爸妈妈和姐姐,真的小沈,你可以和拾月交流吗?”

沈沉想了想,点点头,“可以。”

李妈妈吸了吸鼻子,拽住了他的胳膊,“那你告诉月月,我们、我们都会改的,我们会做合格的家人,求求她不要离开我们,我们真的知道错了。”

“是啊小沈,你告诉月月吧,”李爸爸也忍不住哭了,“月月,爸爸妈妈真的知道错了,你回来吧,对不起……”

沈沉有些动容,不想再对他们说狠话了,他不着痕迹地叹了口气,“好,我会跟她说的。”

沈沉是第二天一早,被哭哭啼啼的李家人簇拥着送上高铁的。

临走时,他们三个拽着沈沉的衣服,生怕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李拾月本尊似的,拉拉扯扯了好一会儿,惹得高铁站的人纷纷侧目。

沈沉回去后,忽略了这些抓马的细节,直接快进到李家人对李拾月的那些保证,跟她全都说了。

“诶?妈妈竟然会跟你说这个……”李拾月有些意外,“到底发生什么了?他们以前是绝对不会这么说话的!”

沈沉有些心虚地蹭了一下鼻尖,故作淡定道,“不知道,大概是李若一被骗让他们觉得应该放手了吧,其实我觉得你们双方都应该放手。”

李拾月没听明白。

“你姐姐想要作为一个成年人一样独立地活着,她不是个经不起风浪的人。”沈沉说。

他之所以敢肯定这一点,是因为李若一是在得知李拾月“人格分裂”后,全家表现相对冷静的一个,虽然她也怕,也在哭,但还有余力怼沈沉。

她根本没有家人想象的那么脆弱不堪一击。

“人是要经历些风雨,才能更坚强的,但另外一方面,也不要把人想得太脆弱了。”沈沉说。

“李若一想证明自己,想和你一样变得优秀变得厉害,你总是不愿意,有酸葡萄嫌疑哦。”沈沉故意逗李拾月。

李拾月有些急了,“我才没有酸,姐姐变得更好,我比任何人都高兴!而且,我也没有你说的那么好好不好,我其实挺差劲的……”

“你姐姐可不是这么说的。”沈沉说道。

李拾月的眼睛一亮,“她说什么了?”

沈沉轻轻一笑,“她说,你又聪明又好看。”

“真的假的?”李拾月笑起来,半信半疑,“你回的是我的家吗?怎么人人都说一些从来不会说出口的话!”

“我妈妈一直告诉我,爱是要宣之于口的,我只是用方法让他们说出口罢了。”沈沉想摸李拾月的脑袋,发现他得踮脚才能完成,于是无奈作罢。

李拾月“噗”地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沈沉没好气道,“还有一句话我没说呢,你嘻嘻哈哈的,我不告诉你了。”

他佯装要回卧室。

李拾月拽住他,哄道,“哎呀,我不笑了嘛,你告诉我吧,好不好?”

沈沉回头,勉为其难道,“好吧,我只是想说,你姐姐的说的话,也是我想说的,我第一次这么认同你姐姐的观点。”

“你在我心中的,确实是又聪明又好看的,不,是最聪明最好看的。”

李拾月耳根一红,又笑出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