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拾月凑上去看了一眼,也皱起了眉,“什么意思,她是说你上热搜了吗?”

沈沉退出聊天,打开微博,“不知道。”

点开热搜榜,沈沉看到自己的名字高居榜单第一,后边还跟着个“沸”。

#沈沉 超市#

“这是什么鬼词条啊?”李拾月一头雾水。

点进热搜详情,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前些日子李拾月顶着沈沉的身体,在超市和两个女粉丝拍的照片。

营销号的微博文案写的非常损:“‘天才蝶王’沈沉退役后生活丰富多彩,有网友投稿,在超市与其偶遇,他笑容灿烂左拥右抱,和女粉丝开心合影,在当天超市内造成了巨大轰动,显然已经摆脱了退役时的悲伤心情。”

微博里的第二张图片,来自沈沉退役新闻发布会的截图,图上是他哭着正要鞠躬的样子,和第一张合照的表情,形成鲜明对比。

李拾月直接爆炸,气得开骂,“神经病啊这些营销号,有没有人管管啊,说的这都是什么鬼话啊!你别看了!”

李拾月抢过手机,往下又翻了翻,随便瞄了几眼此时广场里的风向:

“所以发布会那天就是作秀咯?”

“笑死,真够没脸没皮的,笑得那叫一个开心。”

“有毒,退役了不应该开始新生活吗?每天不开心就对了?”

“有些人是不是见不得别人开心啊。”

“OK明白了,还给自己买了个热搜,下一步估计要进军娱乐圈了。”

“外行人闭嘴行吗?你们根本不知道沈沉对我国游泳所做出的巨大贡献。”

“游泳有什么意思,多累啊,随便上两个综艺耍耍帅赚钱多快啊。”

“看来某天才早都把自己的退路想好了。”

“真恶心,游泳对你来说是什么?成功路上的跳板吗!”

李拾月退出微博,看着沈沉,“今晚两台手机我都帮你保管,你不要上网了。”

沈沉没有正面回答,“翻来覆去那些话,我都被骂习惯了。”

李拾月的心收紧了,“也有人支持你反驳他们的……对不起啊,你上这个热搜,都怪我……”

沈沉:“晚点夏南他们估计会联系我,你看着回复吧,如果有电话想接就接,不想接挂断就好,别多想,不怪你,只是明天或许门口要不清净了,到时候看着办吧。”

说完,他转身进了卧室,“那我先睡了,你也早睡,晚安。”

尽管沈沉看起来没什么,但李拾月感觉得到,他持续了一整晚的好心情,因为这条热搜,彻底崩塌。

从他不再能登上领奖台开始,他就变得呼吸都是错。

倘若他是一点点从巅峰滑落,直到到了年纪退役,给大众一个缓冲,他不会被骂得这么惨。

可他这么年轻,跌落的又这么突然,大众最热衷造神,最热衷沉迷幻想中的英雄,他的突然跌落,无疑给了那些奉他为神的人一巴掌。

他们愤恨、尴尬、恼羞成怒,于是转头迁怒在了这尊神身上。

李拾月觉得沈沉已经足够无敌了,被这么大规模的网暴,至少看起来很坚强。

但她知道,没有一个人在被骂之后,在被都不了解自己的陌生人骂之后,还能保持平常心。

那种感觉,李拾月能跟他感同身受。

她当初面对的,不过只是几十上百条的围攻而已,都足以将她击垮了。

沈沉,已经足够无敌了。

沈沉回卧室后没多久就睡着了,接着就开始做各种各样混乱的梦。

他一开始知道是在做梦,随着梦境深入,他逐渐产生了完全置身其中的真实感。

“周末我和爸妈去商场了,看见你爸爸和一个很漂亮的姐姐待在一起!他们还亲嘴了!”

“放屁,你少胡说八道!”刚上三年级的夏南冲上来,狠狠踹了一脚对沈沉说这话的男生。

沈沉比夏南大一岁,身高却已经比他高出了一个头。

此时反而被夏南护在身后,好好保护着。

男生被踹倒在地,“哇”地一声哭了,“我又没有骗人,你打我干什么!我去告老师,夏南,你给我等着。”

“谁怕你告老师吗?快去啊!”夏南气势汹汹地看着他,“下次再胡说八道,我还打你!”

男生屁滚尿流地逃跑后,夏南转过头,义愤填膺道,“别理他们,都是胡说八道的,闲的没事儿干。”

“不用安慰我。”年少的沈沉垂着眼,稚气的脸上蒙着阴鸷的阴影。

“他又没撒谎,你打他干嘛,”沈沉说,“回头告了老师,你又要请家长了。”

“他就是在胡说!你不要总是因为别人的话就不开心呀,他就是在胡……”

“我也看见过,”沈沉打断夏南的话,面无表情地说,“上次我和我妈,一起看见的,他给那个女的买了串钻石项链。”

小小的夏南僵在原地,不知说什么好了。

沈沉的爸爸出轨了,这是几乎闻名全市的桃色新闻。

毕竟是本市赫赫有名的商人,有无数双眼睛,盯着他的私生活。

可沈沉的爸爸却对这些毫不在意,甚至偶尔会高调炫耀和那个年轻女人的恋情,完全把沈沉的妈妈当空气一样不放在眼里。

夏南是很喜欢沈沉妈妈的,那是他见过最优雅美丽的女人了。

她温柔,有涵养,做饭还超级好吃,不像夏南的妈妈,总是大喊大叫扯着喉咙骂自己。

所以在听到那些大人,嘲笑沈沉妈妈没用连个男人都管不住的言论时,夏南总会替她觉得难过。

明明她是那么好的一个人。

那天,结束了训练的夏南和沈沉一起回了家,因为阿姨说做了他们喜欢吃的菜,特意邀请夏南来家里做客。

沈沉带着夏南回了家,正好遇上妈妈买好菜回到家。

她站在门前用钥匙开门,试了好几次,钥匙插进锁孔都没法旋转。

沈沉沉默着走上前,取出挂在脖子里的那把钥匙,把它插进锁孔,反复了好几次,也没有把门打开。

那是沈沉第一次在妈妈脸上,看到手足无措的表情,她的额角渗出一些汗水,低头看着沈沉,声音微微在抖,“爸爸他……把门锁换了。”

那天之后,沈沉再也没有见过那个传言和小三一起私奔了的男人,也再也没有从他口袋里拿到过一分钱。

他和妈妈,被这个人用这种猥琐又卑鄙的方式,扫地出门了。

没有像小说或电视剧中那样戏剧化,妈妈没有带着他举家搬离、换座城市,他们依旧在这里生活着。

那天,耻辱地站在被换掉门锁的门外,握着双拳的沈沉暗暗发誓,他一定要成为光芒如同太阳一样耀眼的人物,他要夺目璀璨到任何人都无法直视他,他要让妈妈脸上再也不会出现这种表情。

他只要第一。

闲话一天天开始变了样,从“那个被有钱人抛弃的元配好可怜啊,孩子也好可怜啊”逐渐变成了“一个人把儿子带的这么优秀,太厉害了!听说他儿子是全国冠军呢!还上了电视!”

直到沈沉18岁那年,登顶世界冠军的王座,成为了亚洲的骄傲、国家的骄傲,也彻底为自己和妈妈,脱下了那件桃色八卦做成的耻辱的外衣。

那天,小区门口,沈沉在锣鼓队和热情邻居地簇拥下,被高高捧起,抛到半空。

他笑着,风光无限,回过头,在人群之中,却再一次看见了那个将他们抛弃的男人。

他明显感觉到了沈沉看过来的目光,二人四目相对之时,他勾起了唇角,有些尴尬又有些兴奋地笑了。

沈沉的脸阴了下来。

啧,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