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清玉站在湖边,看着不远处湛蓝的湖面平静无波,心情却没有办法像这湖水一般,她自嘲地笑了,若想做到心如止水,或者只有彻彻底底地忘记那个男人才可以。
“怎么办呢?宝贝,你的爸爸就要娶别的女人了。”贝清玉低下头去,轻轻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以后就真的只有妈妈陪着你一起生活了,你会怪妈妈吗?”
她寂寞的声音飘**在清寂的湖边,有微风吹过,春末的风,已经带了些湿暖,草木的清新香气扑鼻而来,眼前的美景让人心旷神怡。早上,萧易桓离开之后,她便进屋换了一身衣服,独自去医院做了检查,医生说她的情绪波动过大,会对胎儿的生长发育不好,建议她不要再去想让她烦恼的人或事,贝清玉想了很久,觉得只有避开这一切,或许才能得到内心的宁静。
于是,她决定去郊外的度假村住几天,等到心情平复了再作打算。她没有告诉任何人,在这个城市里,已经没有在意她的人了,萧易桓马上要和邹雪织结婚了,萧家再也没有她的一席之地,而她没有亲人,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很自由也没有任何负担。只是给还在三亚拍广告的许悠然发了个信息,便收拾好行李来了这里。
住了几天,心情好像真的平静了许多,可也空了很多。
这几个晚上,她总是不停地做梦,梦见自己小时候,和爸爸一起度过的那些懵懂的童年时光;梦见刚到萧家的时候,像是一个丑小鸭,是萧母让她慢慢变成了一只白天鹅,把她当成公主一样呵护在手心里;梦见第一次见到萧易桓的时候,他干净矜贵如最优雅的王子,坐在阳光正好的客厅里弹琴;有时候还会梦到邹雪织,她躺在血泊里无助的样子……而梦醒之后,记得的只有萧易桓,梦里的甜蜜,让她心悸,也让她心慌。
好像越是努力想要忘记一个人,却越无法忘得了,明明就已经不再去想他了,他却还是会跑到梦里来,侵扰自己。究竟要怎么做,才能够把这个人彻彻底底地排除到自己的生命之外?
一直到第五天早上,贝清玉醒来的时候,突然感觉自己是那么的寂寞。住在这里,虽然每天都能看到无数张陌生热情的面孔,他们都是来这里度假的年轻人,也有情侣和老人,他们都对自己十分友善,可他们都是过客,都是陌生人,贝清玉见到的人越多,心里就越难过。
她终于打开了手机,才刚一开机,就有无数的电话提醒传送进来,震得她的手都麻了。她仔细翻看了那些来电,有许悠然的,有秦峮彦的,有远在美国的Faker的,还有贺俊扬的,但最多的,还是来自萧易桓……
不仅是来电,还有信息和留言,贝清玉握着手机,想了很久,觉得既然已经决定了不要再和这个男人有任何瓜葛,那为什么还要接他的电话,看他的信息呢。她删除了所有的短信,想着要给谁打个电话。
面对许悠然和秦峮彦,她不想听那些有关萧易桓的事情,而Faker不了解她的近况,无从说起,思虑了很久,她拨通了贺俊扬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一声,便被接了起来,贺俊扬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清玉,你在哪里?”
贝清玉还没有想好是不是要把她在什么地方说给别人听,却没有想到一向温和的贺俊扬竟然这么着急地想要知道她的下落,不由得一愣:“俊扬,我只是想一个人出来静一静。”
电话那边的贺俊扬很焦急,但还是努力让口气听上去温和一点,他耐着性子说:“你突然消失了这么多天,我当然会担心你的安危,何况你还是个孕妇。”
贝清玉笑了,有人关心的感觉可真好。
“没事的。”贝清玉的眼睛有些湿润:“我住在郊外的度假村,这里风景很好,治安当然也没有问题,所以,你不需要担心我……”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贺俊扬便说:“那你待在那里不要离开,我去找你。”
“不用了,我……”贝清玉急忙开口,可贺俊扬已经挂断了电话。她不由得摇了摇头,从来没有见过贺俊扬这么冲动过,印象中的他都是温和的,做事情从来都是不紧不慢很有条理的样子。
没等多久,贺俊扬就开车过来了。
贝清玉坐在度假村小屋门前的长椅上,远远地看到向自己走过来的贺俊扬,吓了一跳。平日里很注重仪表的他,如今显得十分憔悴的样子,头发有些乱,衣服也穿得很随意,他看到自己,急急地跑了过来。
“发生什么事了吗?”贝清玉见他有些狼狈的样子,不由得关心地问道:“你看上去,状态不是很好。”
“没事,最近公司里出了一点状况,所以有些烦心。”贺俊扬不在意地笑了笑:“很快就会过去的。”
贝清玉一愣,直觉告诉她,贺俊扬所说的状况一定不是小事情,否则以他的性子,断然不会让人瞧见自己颓废的样子。不过,她也没有继续往下追问,适时地换了一个话题:“你看看,这里风景是不是很美?我小时候曾经来过这里,那个时候,并没有觉得这里很漂亮,可能是人长大了,看东西的心境也不一样了,你说呢?”
贺俊扬顺着她的目光看向遥远的湖面,目光的焦距却不知道飘向了哪里,敷衍地点了点头,像是梦呓一般地说:“的确很美,不过,要想得到真正的宁静,这样是不够的。”
“啊?”贝清玉一愣,看到贺俊扬的神色有些反常,连忙伸手去摸了摸他的额头:“你真的没事吗?”
贺俊扬拉下她的手,把目光收了回来,看向贝清玉:“你打算继续在这里住下去吗?”
“我也不知道,本来以为在这里住几天会让自己变得开心起来,可我却觉得越来越寂寞,所以就给你打了电话……”贝清玉老实地把心中的想法统统都说了出来:“萧易桓要和邹雪织结婚了,我不知道应该躲到哪里去,才会不那么难过。”
贺俊扬见她一脸苦恼的样子,突然伸手握住了她的肩:“你不是一直在美国生活得很好吗?不如,我带你回美国,我们把这里所有的人和事都忘干净,重新开始新的生活。”
贝清玉惊讶地微张着嘴,好久才疑惑地回答道:“俊扬,你说什么傻话?要回去也是我一个人回去啊,你在这里有事业,有自己的朋友,我怎么可能要求你和我一起去美国呢?”
贺俊扬却坚定地看着她,“不,清玉,你知道我一直都很喜欢你,只要你愿意,我们就一起去美国,我会对你,还有你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一辈子好的,你相信我,好吗?”
贝清玉一直以为自从他上一次对自己表白之后,已经放弃了追求她,而这段时间以来,他表现出来的都是对一个朋友寻常的关心,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哪里出了问题,他竟然再一次对她说了这样的话。
尽管贝清玉不想伤害贺俊扬,有些话她却不能含含糊糊地就混过去,给别人造成不必要的误会,所以她轻轻地推开了贺俊扬,对着他殷切期盼的目光摇头:“不,我不能接受你,我说过,我们只是朋友,我可以把你当成最好的朋友、最知心的人,把心里最想说的话、最真实的想法都说给你听,却不能把你当成我的爱人,所以,对不起,俊扬,我……”
贺俊扬伸出一根手指,阻止她继续说下去,他的目光里有着淡淡的哀伤,甚至是绝望:“清玉,我知道你一定会这么说,这已经是你第三次拒绝我了,可我真的是认真的,你真的不再考虑一下吗?”
贝清玉歉然地摇了摇头,用行动证明心意坚决。
贺俊扬仰起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再低下头的时候,眼睛里似乎有些泪花,但很快就消失不见了,让贝清玉觉得那一定是她的错觉,像贺俊扬这样的人怎么会哭?他一向都是最坚强也最骄傲的。
“我知道了,清玉,我不会勉强你,也愿意做你一辈子的好朋友。”贺俊扬微笑着,换上了一副轻松的表情:“那么,把我当成最知心的朋友、什么话都愿意告诉我的你,能不能回答我一个问题?”
“当然。”贝清玉没有一丝犹豫地答应道:“你问吧。”
“你是不是……还爱着萧易桓?”
贝清玉脸上的笑容消失了,贺俊扬很少会和她提到萧易桓,越不想听到这个人的名字,他反倒越高频率地出现在自己的耳边,贝清玉想了一会儿,决定不能欺骗贺俊扬,诚实地回答:“是的,我爱他,我对他的爱从来都没有消失过,我很努力地想要忘记这份爱,可我发现,我做不到。”
贺俊扬怔怔地看着贝清玉,一点反应也没有,不惊讶,也不意外,更没有任何表情与态度,贝清玉好奇地看着他,也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贺俊扬才站起身:“如果你不介意的话,让我送你回家吧,你一个人住在这里,总是不方便的。另外,你的朋友也不会放心的。”
贝清玉想起了许悠然,她一定已经回来了,看不到她,一定也很着急,总不能因为她的任性而让关心她的人担惊受怕。何况,她总是要回去原来的生活的,就算是萧易桓要娶邹雪织,也不会因为她躲起来而改变主意。
没有她,这个地球一样在转,那么,为什么还要把那些可笑的事情看得如此重要呢?这种感觉,和那些一受到情感挫折就要死要活的可怜虫有什么区别?
“好啊,我跟你回去。”贝清玉努力绽开笑脸。
J市,萧易桓已经快要处在崩溃的边缘了。
已经六天了,他打了无数个电话,找了无数个地方,甚至查了贝清玉的出入境记录,都没有她的踪影,她就好像凭空从这个世界消失了一样,没有一丝线索。
许悠然的家里,秦峮彦坐在沙发上,看着萧易桓在他面前来来回回地走了无数遍,他不累,自己的眼睛都快要被他晃花了,于是有些不耐烦地挥了挥手:“我说你能不能静一静?你这样的找法根本没有用,她若是存心躲你,世界那么大,你上哪里去找,你好好想想,有没有什么地方,是她有可能去的?同学家?”
“没有,我什么地方都找过了,任何可能的人都已经打过电话了,该死的就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她到底去了哪里啊……”萧易桓疯狂地咆哮着,心里如同百爪挠一般,顺手抓过桌子上放着的一只水晶茶杯,狠狠地砸了出去。
水晶杯“咣当”一声砸在地板上,发出惊天动地的响声,许悠然和秦峮彦都被吓了一跳。
萧易桓喘息着,好久才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对许悠然说:“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我们和你一样,也很想早一点知道清玉的下落。”许悠然从厨房拿来扫帚,把破碎的玻璃都清扫出去,怕陷入狂躁的萧易桓一会儿再一个不小心把脚给扎破了。
“悠然,要不你再打个电话。”秦峮彦只好这么提议,尽管这些天,他们几个人已经轮流在打电话了,但眼下似乎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
“好。”许悠然应了一声,不抱希望地拨了贝清玉的手机,没想到的是,电话竟然通了,她激动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是指着手机又蹦又跳。
萧易桓见状,连忙上前去一把夺过了电话,只听到那头传来贝清玉沉静的声音:“悠然,不好意思,我今天才接你的电话,不过你放心,我没事,我现在和贺俊扬在一起,正在从度假村回来的高速上……”
萧易桓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对着电话大声地说道:“贝清玉,你竟然敢给我玩失踪,还和贺俊扬在一起,我告诉你,你马上……”
他的话还没说完,贝清玉就已经切断了电话,话筒里传来了“嘟嘟”的忙音。萧易桓再回拨过去,却发现又接不通了。
一直围在他身边的秦峮彦关切地问:“是清玉吗?她怎么说?”
萧易桓的脑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傻傻地说道:“是她,她说她正从度假村回来,和贺俊扬在一起……贺俊扬?”
他突然反应过来,想也不想地抓起了桌上的车钥匙,夺门而去。
秦峮彦连忙也要跟出去,却被许悠然一把拉住了:“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和贺俊扬在一起,有什么不对吗?”
秦峮彦着急地解释:“你刚回来不知道这件事情,俊扬珠宝因为涉嫌大宗珠宝走私和藏毒案件,才接受完公安部门的审查,证据确凿,但当相关部门正准备抓捕贺俊扬的时候,却让他跑了,现在他是一个警方通缉的要犯,清玉和这样的人在一起,你说萧易桓会不会担心?”
“怎么会这样?”许悠然也吓了一跳,连忙拍了拍秦峮彦:“那我们还愣着干什么,快追上去,或许萧易桓需要我们的帮助呢。”
“好的,我们走。”秦峮彦拉起许悠然的手,慌慌忙忙地跑了出去,却发现萧易桓已经发动车子扬长而去了,他只好另外开一辆车去追。
高速公路上,贝清玉看着外面急速后退的风景,手里握着已经关机的手机,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刚才接了许悠然的电话,没想到萧易桓也在旁边,还抢过手机对着她大吼大叫的,她心里一慌,就挂掉了电话,以防他再打来,只好关掉了手机。
她还没有想好怎么去面对他,他就已经杀气腾腾地追过来了,让她无处可逃。真是奇怪,明明要和别人结婚的人是他,他倒是一副气急败坏的样子,尤其是听说自己和贺俊扬在一起,就更加的歇斯底里了。难道注定要把她这一辈子都吃得死死的,就算自己快要结婚了,也不肯放过她,是吗?
坐在旁边的贺俊扬侧过脸来看了看贝清玉,假装不经意地问:“是萧易桓吗?”
贝清玉这才把目光从车窗外收了回来:“是啊,悠然的电话,但不知道为什么,是萧易桓接的。”
贺俊扬盯着前方的路,天气晴好,这一段公路视线绝佳,两边的青山绵延数十里,路上却很少有车辆通过。
“他还是很在意你的。”贺俊扬的手紧紧地握住方向盘:“他知道你和我在一起,一定会很生气,也很害怕的。”
“害怕?为什么会害怕?”贝清玉有些不明白地看向贺俊扬,却发现他的脸上浮起一个怪异的笑容。
“因为……我是他萧家最大的敌人,他的心里很清楚,只要有我在一天,就不会停止对萧家的报复,而你则是他的软肋,他每一次看到我和你在一起,都会很害怕,担心我会伤害你。”贺俊扬的语气很轻松,就好像在说天气一般,没有丝毫的波澜。
贝清玉身上却不自觉地起了一阵寒战,她的手抓住保险带:“你不是我的朋友吗?”
“真是天真得不能再天真的姑娘了。”贺俊扬冷哼出声:“你还记得我们是怎么认识的吗?”
贝清玉想了想:“那一次你的车不小心撞到了我……难道说……”她心里“咯噔”一下。
“你觉得世界上真有那么多巧合的事吗?我不小心一撞,就撞到了萧家的人,并且就此认识了?”贺俊扬看了一眼脸色苍白的贝清玉:“我只是找了个机会认识你罢了,那个时候,我就有个想法,追求你,把你从萧易桓的身边抢走,我也要让他尝一尝失去心爱的人的滋味,可没想到……我竟然爱上了你。”
贝清玉的手紧紧地捂着自己的肚子,惊恐地看着贺俊扬:“你……”
“你想说我卑鄙无耻……对吗?可萧家人难道就不卑鄙,不无耻吗?”贺俊扬只要一想到这里,就觉得无比的恨:“他们毁了我的母亲,毁了我这一生,让我的童年都在不幸中度过,我的母亲,她承受了半生的痛苦,这一切,都是萧天一造成的,所以,我才会这么努力,从小到大,我很刻苦,我比一般的孩子都要努力,我想尽一切办法往高处爬,就是要让自己变得有力量,有能力去报复萧家人。可我还是失败了!”
贝清玉看着他的眼睛里散发着不顾一切的光芒,那是仇恨燃烧过的痛楚,仿佛这个世界都是灰暗的,他的痛苦,如此的清晰,看得她的心都痛了。
“难道你的生命中从来都没有过阳光吗?你有今天的名望和地位,还有什么样的仇恨是无法忘记的?你要报复,也已经报复过了,为什么不能好好地去过自己的人生呢?”贝清玉不相信,明明是那个坚强、执着的朋友,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出现在她的面前,他的双眼里,只看得到仇恨。
贺俊扬看着她的目光有些缥缈,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走到今天,如果,这个世界多一点爱,他得到的爱再多一点点,或许,一切的结局都会被改变,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再也回不去了,只能一步一步地看着自己走向深渊,再摔得尸骨无存。
“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贺俊扬笑了,眼睛里带着泪:“我和你说实话吧,我因为走私宝石与毒品,被警方通缉了,被抓住是迟早的事,按照法律,我将一辈子都待在监狱里,这对我来说,简直比死还要可怕,所以,我根本就没打算活下去……”
贝清玉惊呆了,原来她离开的这几天时间里,竟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她一点都不知道:“你不能这么想,生命是可贵的,死不是唯一解决问题的方法……”
贺俊扬笑起来:“没想到你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关心我,你为什么不关心一下你自己,我会拿你怎么办?如果我不是打算和你同归于尽的话,我也不会来见你了。”
“不,不……你不会这么做的。”贝清玉惊恐地看着他,双手下意识地抱住了肚了,可当她看到贺俊扬的眼睛里充满了嗜血的光芒,心也一点一点地变凉了:“我还怀着孩子,你不可以这样,你不可以伤害我的孩子……”
“正因为你怀着孩子,我才会下定决心,带着你一起去死。”贺俊扬面无表情地说着,怔怔地看着前方的路,脚下的油门踩得更深,汽车发出一声轰鸣,瞬间速度便加快了:“这是我最后一次有机会报复萧家,让他们生不如死,后半生都会在思念你的痛苦中度过。”
“你为什么变得这么疯狂?我认识的贺俊扬不是这个样子的,他热情开朗,是一个光明磊落的人。”贝清玉摇着头:“你为什么一定要把一生毁在报仇这种伤人又伤己的事情上呢?”
贺俊扬转头看了贝清玉一眼,喃喃地道:“如果,你能爱上我,一切都会不同了。”
贝清玉无言以对,看着越来越快的车速,知道他们很有可能下一秒就会撞在路边,横尸荒野。她不要,她不要她和萧易桓的孩子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看一看这个世界,就这么离开人世。
“没想到萧易桓对你真是痴心一片啊。”贺俊扬从后视镜里看到一辆眼熟的迈巴赫正慢慢地逼近自己,不由嘲弄地说道,刚才有过的一丝心软,也**然无存了。
贝清玉连忙看向后视镜,果然看到萧易桓的车紧紧地追了上来,她看不清开车人的表情,可看到行车的速度,也可以想象得到他有多么的心急。贝清玉紧紧地抓住身侧的扶手,心里的恐惧一点一点地涌了上来。
“俊扬,你不要冲动,有什么话可以好好说,生命是可贵的,无论是我还是你,我们都应该好好地活下去。”贝清玉紧张地吞了一口口水,看着贺俊扬阴沉的脸,继续说:“如果你的母亲泉下有知,一定不会希望你走上这样一条不归路。”
贺俊扬不住地加快车速,语气冰冷得让人感受不到一丝暖意,他眼里的世界是冰冷的,是无情的,所以,他也不需要回报这个世界什么温情,这样很好,干干净净的,两不相欠。“就算我妈妈她在天有灵,看到这一切,也会为我欣慰的,我是她的儿子,我继承了她骨子里的那种偏激与倔强,我从小就知道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道理,我从小到大的成长过程中,所有的思想都是她灌输给我的,我能走上今天这样的一条路,完完全全是我妈一力促成的,她希望这样,她一定是希望看到我这样的……”
贝清玉没想到贺俊扬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来,字里行间吐露出一丝对母亲的怨恨,他似乎已经明白了,可惜明白得太晚了,一条已经走向黑暗与死亡的路,就算因为后悔而改变方向,结果也不会好多少。
这时,萧易桓的车已经追了上来,几次想要逼停贺俊扬,但贺俊扬总是能够更快地冲破他的阻碍,因为他毫无顾忌,早已一心求死。萧易桓却投鼠忌器,因为贺俊扬的车上坐着他深爱的女人,还有她肚子里尚未出世的孩子。
贝清玉紧紧地抓着扶手,直到指间关节泛出了青白的颜色,她看向窗外,看到与他们并行的萧易桓,他疯狂地冲着贺俊扬叫喊着,说的什么她听不见,但贝清玉却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了他的恐惧与心慌。贝清玉的心反倒慢慢地平静了下来,她知道萧易桓是爱着她的,无论两个人之间发生了什么样的问题,他都是爱着自己的,否则不会冒着生命危险追上来救她。
远处隐约传来了警车的鸣笛声,贺俊扬知道,自己的人生将要走到末路了,他既然选择了走上这条路,就没有再回头的可能。
“让我们和他们说永别吧……清玉!”贺俊扬咬着牙,手里的方向盘突然往左急旋,贝清玉吓得瞪大了双眼,脑子里一片空白,双手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肚子。
“砰”的一声巨响,巨大的撞击力下,安全气囊打开了,贝清玉只觉得身体被气囊狠狠地抛回了座椅,剧烈的背痛得让她眼前一黑,晕死了过去。
失去意识之前,她听到那阵警笛声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她会死吗?她死了,萧易桓会不会伤心?
还是不要吧,这个时候,她宁可萧易桓忘记她,和邹雪织开始全新的人生,就算没有爱,至少他能够平安快乐……
贝清玉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医院,有着让她安心的消毒水的味道。许悠然就在她的身边,见她醒了,欣喜地站了起来,“你终于醒了!”
“我还活着?我的孩子呢?”贝清玉第一时间去检查自己的肚子,万幸的是没有特别的感觉,全身上下只有一些面积不大的擦伤,还有背部因为撞击有些隐隐的钝痛。
“你的孩子没事,你受了一点轻伤,医生说没什么关系,只要好好休息,很快就能出院了。”许悠然喜极而泣,上前一步紧紧地抱住了她:“清玉,你能没事真是太好了,我都快被你吓死了。”
“已经没事了,都过去了。”贝清玉忍住痛,从**坐了起来,拍着许悠然的背:“你怎么来了?还有……那个,贺俊扬怎么样了?”
许悠然嗔怪地看了一眼贝清玉,“你还关心他?贺俊扬当场就身亡了,那么快的车速,你能活下来,已经是万幸了。”
贝清玉听说贺俊扬死了,心里不知道是一种什么感觉,她记得贺俊扬在最后看她的那一眼里,有着无限的深情与不舍,车速也明显地顿了一下,或许,他并不是真心要带着自己去死,可他的人生注定是一场悲剧。其实他是个很可怜的人,很寂寞,从小被母亲灌输了那样极端的思想,如果他的母亲能够豁达一点,那么贺俊扬就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她以后一定要好好教导孩子,不让他活在人生的负累里,快乐幸福地去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一想到自己肚子里的孩子,贝清玉突然记起萧易桓,出事的时候,他明明就在旁边,可为什么没有看到他的身影?贝清玉连忙拉住了许悠然的手:“你看到萧易桓了吗?他开了一辆迈巴赫来追我们的车……”
许悠然的脸上显出了为难的神色,犹豫着不肯说。
贝清玉更加着急了,连忙追问:“你说啊,他到底怎么了?”
这时,门被人推开了,秦峮彦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沮丧的神情,看到病**的贝清玉已经醒来,也没有露出太多开心的表情。
“易桓……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贝清玉看到这两人的表情一致,心都凉了半截,大声道:“你们倒是快点说啊!”
“萧伯母吩咐过了,说不让你知道,怕你受不了……”许悠然与秦峮彦对视了一眼,知道不告诉贝清玉是不可能的了,于是犹豫着开口:“其实你出事的时候,是萧易桓开着车,撞向了贺俊扬,这才减小了你的冲击力,不过,易桓他……他的情况却不太好……”
“他怎么了?”贝清玉的心冰凉冰凉的:“他现在在哪里,我要去见他。”
秦峮彦连忙按住了她的手:“你现在不能去,易桓刚做完手术,还没有醒来,你去了也没有用……伯母在陪着他……”
贝清玉冷着脸,一把掀开被子,突然发现手背上还扎着吊针,顺手就拔掉了。
许悠然见状,连忙一把扶住了她:“好吧,你既然要去,我陪你一起去,你这样激动,对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贝清玉点了点头,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了一些,许悠然连忙低下头替她穿鞋,扶着她去重症病房。
萧易桓刚做完手术,还在重症监护室里,任何人都不能进去,贝清玉到的时候,萧母正站在玻璃窗外看着里面的萧易桓掉眼泪。
萧易桓身上穿着宽大的病号服,全身都插满了管子,被一堆机器围拢着,毫无生机地躺在**,紧紧地闭着眼睛。
“易桓……”贝清玉扶住玻璃,悲怆地喊出了声。
萧母见贝清玉突然跑了过来,连忙扶住她有些瘦弱的身子,疲惫地说:“你怎么来了?医生说你要静养……”
贝清玉泪如泉涌,看着一脸憔悴悲伤的萧母,颤巍巍地开口:“阿姨,易桓他怎么样了?”
萧母的目光转向病房内的儿子,痛苦不已:“医生说他伤到了脑子,才做完手术,现在还陷入深度昏迷中,如果三天之内还没有醒来的话,可能这一辈子都没有办法醒来了。”她刚说完,就忍不住地痛哭出声。
“怎么会这样……”贝清玉没办法接受这样的事实,她的身体痛苦地滑落,整个人都陷入了深深的自责:“他为什么要跑来救我?如果他不来救我,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我宁可去死,也不要他来代我去冒险……”
萧母见贝清玉已经无力支撑自己的身体,连忙上前去帮着许悠然把她扶到一边的座椅上坐下,轻轻地拍着她的背:“好孩子,有你对易桓的这份心,他醒来之后,也会觉得很开心的。”
“有什么用?我宁可他现在好好的,只要他好好的,他愿意和谁结婚,和谁在一起都可以,他要怎样都可以的……”
萧母的心里更难受了,她伸手抚摸着贝清玉黑亮的长发,轻轻地在她耳边说:“易桓还没有来得及和你说,邹雪织肚子里的孩子根本就不是他的,而是贺俊扬的,他们之间也没有发生任何不正当的关系,邹雪织只是想利用这个孩子留住易桓的心,她甚至设计让你推她,导致她流产,让易桓负疚去娶她,现在一切真相都大白了,易桓觉得自己伤害了你,想找你去忏悔,可一直都没有找到你……”
贝清玉没想到事情竟是这个样子,一切居然都是邹雪织设计的,如果她不是那么任性地突然消失,如果她开机的时候肯看一看萧易桓的留言和短信,或许误会能早一点解除,她也不会跟着贺俊扬走了。
一切的悲剧,原来都是她造成的……
贝清玉再也无法抑制心中的愧疚与后悔,掩面痛哭起来!
第一天,贝清玉坚持要和大家一起守在萧易桓的病房外,不吃也不喝,直到医生来给她打了些营养针。
第二天,医生说可以让家人进去探望病人了,贝清玉坚持要进去看他,医生没有办法,只好让她去陪萧易桓。
第三天,萧易桓还没有醒来,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贝清玉已经怀孕五个月了,勉强吃了一些东西,可就是不愿意回到自己的病房,就这么坐在萧易桓的床前,握着他的手,和他轻声细语地说话。
她不知道萧易桓会不会醒来,也许不会,也许会变成植物人,但她心里已经下定了决心,如果萧易桓真的一辈子都没有办法醒来的话,那么自己就一辈子陪着他,陪他这样说话,陪他一起天荒地老。
一直到了第三天晚上,贝清玉还守在萧易桓的床前,她已经把自己和他之间所有的故事都回忆了一遍,有幸福甜蜜的时光,有少年时代尴尬的糗事,有她那么多年来的暗恋与坚持,还有很多萧易桓都不知道的小秘密,她不住地说着,有时笑有时哭。
许悠然就在病房里,看着贝清玉和萧易桓,她和所有人一样,担忧地看着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看着医生的眉头皱得很紧很紧。
天渐渐地暗了下来,贝清玉用温热的手帕给萧易桓擦着手,每一根手指头都擦得很用心,一边擦,嘴里还一遍又一遍地念叨着。
突然,心跳监视器有了不同寻常的波动,坐在旁边的秦峮彦看到了,一下子站起来,看着萧易桓的脸:“他好像要醒来了。”
众人都站起身来,紧张地看着萧易桓,似乎没什么不同,他依旧紧闭着双眼,贝清玉拉住萧易桓的手指,突然感觉到他微微地动了动。
“他醒了,他醒了……他的手指动了。”贝清玉惊喜地大声说:“快去叫医生。”
许悠然这才如梦初醒一般,连忙冲了出去找医生。
医生很快给萧易桓做了检查,连日来阴沉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恭喜你们,病人已经度过了危险期,很快就会醒来了。”
大家都开心得不得了,贝清玉也终于笑了,她刚想开口说话,一阵黑暗袭来,她的身子一歪,幸好许悠然就站在她身边,连忙扶住了她。
“医生,请你赶紧看看她。”萧母见贝清玉晕倒了,吓得忙拉住了医生的衣袖:“她可不能有事啊。”
医生看了看贝清玉:“没事,她只是太累了,你们赶紧送她回病房,让她好好休息。”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贝清玉送了回去。
窗外的日光渐渐地明了,太阳升起,照着贝清玉的睡脸,她睡得那么沉,脸上还挂着一丝微笑,仿佛谁都无法惊扰她的好梦。
几个月后,贝清玉平安生下了一个男孩,萧家每日前来道贺的人快要把门槛都踏破了,尤其是许悠然和秦峮彦,有事没事就往萧家跑,而且每次来两个人都是同进同出的,默契得很,萧母高兴得嘴巴都合不拢了,萧家已经很久都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萧易桓为了不打扰贝清玉休息,谢绝了所有人的来访,也把工作暂时搬到了家里来,好让自己有更多的时间陪伴贝清玉母子,每日来送文件的Alma每每看到萧易桓抱着孩子十分老练的样子,一边还要腾出手来接文件,便觉得好笑又温馨。
孩子满月的那天,萧家大摆宴席。
贝清玉正在招呼客人的时候,管家告诉她,邹雪织来了。
萧易桓和贝清玉面面相觑,萧易桓的眼里浮现出了一丝尴尬,而贝清玉却笑着让管家请她进来。
几个月不见邹雪织,她似乎一下子苍老了很多,打扮得却很得体,她看到萧易桓的手里抱着他和贝清玉的孩子,目光中带着几分羡慕,想上前去看看孩子,可看到萧易桓脸上阴沉的表情,知道他还没有办法原谅自己,便没有再走上前,只是把准备好的礼物拿了出来,递给站在萧易桓身边的贝清玉。
贝清玉大大方方地接了过来:“谢谢你,你的身体好些了吗?”
“已经没事了。”邹雪织勉强地微笑,心里却在滴血:“我这次来,一是祝贺孩子满月,二来,便是诚心诚意地想向你们道个歉,我为我曾经做过的那些伤害你们之间感情的事,而感到十分的歉疚。”
“都已经过去了,你不要再放在心上了。”贝清玉豁达地说:“我和易桓也希望你能尽快开始自己的新生活。”
“我会的。”邹雪织坚强地笑着:“我已经决定去美国了,那里有家公司邀请我去工作,薪水很可观,我想,比起在国内,可能那里更适合我,所以,我这一次来,也是向你们辞行的。”
“你要走了吗?”贝清玉有些惊讶,想一想,离开这个伤心地,去别的国家重新开始新生活,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她由衷地说:“雪织,祝你快乐幸福。”
邹雪织轻松地一笑:“或许,我会找到真心爱我的人,我也能真心地爱着他,过平淡的生活……这就是我最大的心愿了。”
贝清玉点了点头,就在这个时候,听到许悠然在大声地喊她:“清玉,清玉,快把你家宝贝抱来,我有事情要对大家宣布。”
“知道了。”贝清玉转过头来,对邹雪织说:“一起来吧。”
“不了,我今晚的飞机,和你们道过别,就要走了。”邹雪织最后看了一眼萧易桓手里的孩子:“再见了。”
“再见,”贝清玉看着远去的邹雪织,她的背脊挺直,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个漂亮得让任何男人侧目的美女,她不由得用胳膊肘捅了一把身边的萧易桓:“喂,你在装什么酷啊,人家说了那么多话,你连一句都不回应,人家可是要去美国了,以后可能都没有机会再见面了。”
萧易桓一手抱着孩子,另一只伸过来搂住自己的小妻子:“我才不管呢,只要去美国的不是我亲爱的老婆大人就好了,其他女人,爱去哪儿就去哪儿。”
“你……”贝清玉还想要说什么,听到许悠然所在的地方起了一阵**,还有人鼓掌的声音,她连忙拉着萧易桓:“我们快过去看看,发生什么事了,他们这么开心?”
贝清玉拉着萧易桓走到人群里,看到秦峮彦正在向大家散发请柬,不由好奇地问:“你们两个在搞什么?”
许悠然有些不好意思地看着秦峮彦,而秦峮彦也一反常态,老实地挠了挠头,没有回答。
周围有人看不下去了:“哎呀,有什么好害羞的,不就是要结婚了吗?”
“要结婚?”贝清玉不敢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两位好友:“你们……你们什么时候勾搭到一起的?”
萧易桓只是抿着嘴笑,仿佛早在他意料之中的样子。
秦峮彦一把搂住了身边的许悠然,大声地说:“对,我们两个在一起了,而且下个月就要结婚了,希望能够得到大家的祝福。”
贝清玉看着他们两个一脸幸福的样子,也开心地笑了。
有人拿过红酒来,一人一杯,红色的**带着十二分的喜悦与祝福,碰在了一起。
“当……”
“祝福峮彦和悠然,一生幸福!”
贝清玉和萧易桓会心地笑了,没想到在他们忙着照顾孩子的时候,这两个人暗渡陈仓,并且已经走到结婚这一步了。
那一定又是一段十分动人的爱情故事。
(全文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