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大结局
三年后。
黑色的奔驰沿着一条弯弯曲曲的柏油公路长驱而过,在树荫掩映间,进入缓缓了打开的大门。
车门打开,温子然与秦轩以及秦建军一并下了车,让司机先把车子开去车库。
这个地方还是温子然第一次踏入,据说占地共有一千平米,从这儿望去,就像一个公园,前方是石梯,但是不高,约有一二十级,两旁则分别伸展出了两条车道,车道旁边是大片的柔软草地,有园丁正在忙着修剪枝叶。
今天的她穿着一件底色为紫色的碎花的长裙和款式简洁的白色高跟鞋,头上则戴着一顶田园风格的小草帽。
温子然手中拿着白色的草编拎包,拇指扣在拎包封口处的粉蓝色小花儿上,缓缓地拾级而上。
秦轩向前小跑几步,赶上去挽住了温子然的手臂。
一如普通的情侣,她回过头来对他淡淡笑笑,没有多说话。
走到最高一级台阶后,展现在眼前的是一个巨大的私人露天游泳池,左边种植着柔软如同法兰绒的草坪与修剪得整洁大方的花卉植被,右边则是一个宽大的台子,上面摆放着几张桌子,躺椅,以及太阳伞。
而这个游泳池的后面,又是一条幽深的道路,约有两米宽,刚好容纳一辆车子通行,旁边种植着高大的法国梧桐和绿意盎然的非洲茉莉,走到底后,一幢别致的复式建筑显出了身形。
“怎样,爸爸给你们的这个结婚礼物大气吧?”秦建军满意地看着这个地方,作为送给儿子和未来媳妇的结婚礼物,这可是他花费了不少心思的结果。
温子然一边推开门张望着,一边说:“伯父费心了。”
“嗯,你们自个儿先转转,我还有个会要开,就不陪你们了。等会儿要做什么,你们自己商量着做就行了。”
“好的,路上小心。”温子然温婉一笑,向着秦建军点点头。
秦建军乐呵呵地回头走了。
温子然松出一口气,心不在焉地走进去,这儿摸摸,那儿瞅瞅,神色上面却不见得有多欢欣。是的,确实很豪华,特别有档次,可是这些对于她而言,却没什么好在意的。
“子然,你想没想好,咱们蜜月上哪儿度?”秦轩挽着温子然的手臂询问。
温子然望向自己这个准丈夫,一时间有些晃了神。
面前这张脸,虽说不是特别英俊潇洒,但是长得干干净净的,眉目之间俨然带着一点吴彦祖的味道,穿着也很讲究,对她更是特别贴心,几乎百依百顺。
可是,不知为何,温子然总觉得,不管怎么看,眼前的这张脸还是那么陌生,即便已经相处了半年。
“你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吧。”温子然微笑。
“那,你觉得普罗旺斯怎样?”秦轩继续追问温子然的意见。其实他对这些并不太了解,但是,因为经常会听见身边的女性友人们说什么什么时候要去那边,所以便觉得那种地方应该是女孩们都会喜欢上的。
然而,温子然仍旧是淡淡地回答:“可以。”
这样随意而淡然的语气,令人完全听不出有任何的情感波澜。
但是,秦轩并没有注意到那么多,只是一拍手,说:“好,那就这样定了!对了,子然,你饿没饿?”
“你饿了?那我们去吃点儿什么吧。”温子然顿住脚。
“OK!我去把车开出来,老婆大人请稍等片刻啊!”秦轩笑着拍拍温子然的手,然后跑了出去。
她站在原地,只是静静地侧身看着他跑了出去。
大厅的落地玻璃窗被阳光透过,将她勾出了一个如梦似幻的轮廓。
如梦似幻,是啊,如梦似幻。
这一切的一切,发生得那么急促,又结束得那么快,那些原本自以为可以握在手中永不放弃的幸福,却终究没有避过命运的转轮,被辗得支离破碎。
然而,即便如此,那张曾经在她生命中倾注过一片温柔的脸,却仍旧时不时地出现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去之不散。
这几年来,由于父亲的公司遭人陷害,因此一蹶不振,而这个时候,只在酒会上有过一面之缘的秦轩却突然出现提亲,温小天还没来得及问她的想法,她便点头答应了。
突然想起了三年前。
她将SIM卡从手机抠出扔到宿舍,同父亲一起走出学校时,突然间就反悔了。
她不应该不信任千夏,感情中常常都有着这样那样的误会,没有谁能够完全避开,但是,如果坚持原则去相信了所爱的人,那么,一切误会便都可以解开。
然而,她居然在一气之下做出这样的事情,完全没有把事情搞清楚,是否是太草率了?她一直都笃定地认为自己是爱宋千夏的,但是每次遇见这种云里雾里的事情时,她首先想的都是坏处,总怀疑宋千夏是不是不爱自己了,是不是背叛自己了。
这样子的心态,何其不正常!
于是,在走到车旁的时候,她突然顿住了脚,呼出一口气,对温小天说:“爸,我不回去了,我要找千夏,也要等千夏!”
突然间听到这样的一句话,正在开车门的温小天突然地浑身一僵,紧接着,“砰”地一声摔上车门,有些颤颤巍巍地走到温子然面前,脸都气绿了,指着温子然的脸说:“宋千夏,宋千夏,你心里面就只有她么?你这个不孝女,你几时考虑过我和你妈的感受?!我们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图的什么?图的就是你能够幸福!而现在呢,你不光喜欢上了女人,而且你喜欢的女人还跟着人跑了,不要你了,你还死心吧啦地跟着她做什么?嗯?你难道真的要把我们气死你才舒服么?!”
温小天的指尖指着她的脸,似乎就要戳进去了。
“爸,你非要那么极端么?事情的真相是怎样的,我们都不知道!是,千夏是和陆笑在一起,但是事情究竟是怎样的,我们都不知道,至于旁人怎么说,我不管,也管不了!”温子然双手捏紧了拳头,像是一头发怒的狮子,冲着自己的父亲大吼。
这是她第一次用这样的态度面对自己的父亲,震得温小天也一惊,整个人怔在了那儿,用一种打量陌生人的眼光打量着自己,就好像眼前站着的,根本就不是自己的女儿。
“爸,总之,我这辈子就是跟定她了,我爱她,我爱她我爱她我爱她!”
“啪——”
一巴掌从空扬起,狠狠地落到了她脸上。
疼,特别地疼,但是疼的不是脸,是心脏,就好像有一万只蚂蚁在同时噬咬一样。泪水突然间又充盈了眼眶,她颤着身子走了几步,扶上旁边的一棵树,张口一喘气,眼泪便一颗接一颗地滚落了出来。
千夏你在哪儿啊,如果你可以突然出现,那该多好?
温子然深吸一口气,突然转过身,逼近父亲,说:“好啊,你打啊,打死我算了,反正你也觉得我是在犯贱对吧,那你打死我好了,你要不打死我,那我还是会追着她跑!”
温小天被女儿这么一番咄咄逼人的话气得脸色更差了,一股脑的热气涌上脑袋,头昏脑胀,眼睛猩红。
“滚!”温小天指着旁边的路,大声地吼向她。
她一惊,惊得身子一僵,脸上再次滚落了眼泪,她怔怔地杵在那儿,随后,慌忙擦掉眼泪,然后转过身就往校门方向跑。
她是不敢回宿舍的,因为怕爸爸变卦,会跑去宿舍抓自己,还好她记得宋千夏的号码,出去买张卡重新存上便是。
总而言之,她已经做好决定了,绝对不为外部事物所撼动,除非有一天宋千夏拖着小三儿站到她面前说:“温子然,我不要你了。”,哦不,即使这样也不能够放弃,大不了来个智斗小三儿,再把她给抢回来!
不管怎样,一定要尽快地办好卡,要不然,等千夏发现那条分手短信又打不通自己电话的话,可就糟糕了。
温子然心里这么想着,腿极快地迈着,连走带跑,甚至崴了好几下脚,这时,却听见身后传来了车子的声音。
她回过头,看见是父亲追上来了,与自己相隔大约两百多米,但是速度不怎么快,应该是在等着自己改变心意,但温子然没管,仍然是加快步子往生活广场走去。
然而,刚刚走到生活广场,刚刚冲进营业厅补办了一张卡,还没来得及将卡塞进手机里,突然之间,几道雪白的闪光灯突然将她围拢到了中间。
“是温子然小姐么?是温子然小姐么?!”突然之间,有个中年男子闯入视线,随行的还有摄像师等,看见温子然后,他们就穷追猛堵上来了。
这群人原本是来对此地的一个豆制品老板进行采访的,可没想到走着走着就看见了温子然。这群人是何等的精明,嗅觉灵敏得像警犬,宋千夏和陆笑失踪后,他们便在网上将温子然的照片也扒了出来,随时等待着能够抢到劲爆大新闻的良机。
“对不起,请让开,我和她没关系!”温子然沉着脸说。她不是在赌气,只是实在不想自己与千夏的事情落入狗仔报道中。
“麻烦让让!”温子然厉声斥着,转过身就要向外面跑,然而手却被记者拽住,她回过头,眼中便跃入一张喋喋不休咄咄逼人的狗仔脸。
“请问你和宋千夏是情侣关系么?你知道她现在在哪里么?她是不是真的在和陆笑恋爱呢?请问你心里怎么想?”狗仔一手拿着话筒,一手拽着她手腕,双眼如狼似虎。
“放开她!”这时,温小天赶忙下了车,一个箭步冲上前,将狗仔的手拽开,然后就拉着温子然跑到车旁,打开了车门。
“温子然,等等,回答我们几个问题好吗?!”然而,那狗仔却是毫不死心,紧跟着就又追了上去,一边卡嚓卡嚓地拍照,一边咄咄逼人地提问,甚至再次伸出手去抓住温子然的肩膀。
“滚开!”温小天突然怒了,什么也顾不了了,当时便一掌劈向抓住温子然肩头的那只手,结果用力过猛,温子然也被这股力道影响到,狗仔的手是被打开了,但她整个人却因为重心不稳,一下子撞到了车门上,脑门儿上顿时被磕出一道口子,手中的SIM卡也落到了地上。
疼中带着麻木,她拿手拂了一下额头,结果满手的鲜血,妄图弯下腰拣电话卡,可是刚弯下腰,便头晕晕的,手指无论如何也接触不了地面。
温小天吓得脸色都白了,赶紧和下车来的司机一起将女儿扶到了车子中,并系上了安全带。
怒火不大一处来,温小天关上车门后,转身抢过狗仔的一台佳能相机,就地摔得粉碎,然后也坐回车里,绝尘而去。
“去这里最近的医院!”温子然的意识逐渐地模糊,听完温小天对司机说的这句话后,便晕了过去。
恍惚间,温子然似乎听见了宋千夏的呼唤声,那声音,一高一低的,直抵她心间。
千夏在说:“子然,醒醒,我回来了,醒来看看我吧。”
可是她的眼皮仍旧很沉重,沉重得救像是被千斤重的巨石压住,无论怎样也没有办法完全醒来。
可是千夏在呼唤她啊,她站在一个角落望着自己呢。
她的千夏,看起来还是那么地瘦,棱角分明的面容被长长的头发掩映着,那双眼中注满了温柔。
她要伸出手去,牢牢地握住千夏,将自己的思念全数倾诉。
终于,她咬牙,一用力,睁开了双眼。
面前的景物是一片模糊的纯白色,她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身处南极。而后,模糊渐渐消退,景象变得清晰起来,手似乎被谁握着,很温暖很温暖。
紧接着,她看见上方出现了两张写满担心的面孔。
那两张面孔很熟悉很熟悉,是爸爸和妈妈。
可是,不是应该还有一个人的么?她明明在昏睡中听见那个人的呼唤了的啊。
“子然,子然,我的女儿啊,你总算醒了!”李丽握着温子然的手,指尖微微颤抖着,紧接着,用指腹擦了擦眼角溢出的泪水,又哭又笑,她的声音都哑掉了,一脸憔悴。
“子然,怎样,头疼不疼了?”温小天也是满面的焦急。
他后悔啊,后悔自己一时冲动就下手打了温子然,而且还叫她滚,如果一开始就同子然好好地说话,子然也不至于往生活广场跑,更不至于会遇上狗仔队了。
他是个严厉的人,可是到底是温子然的父亲,此时此刻见到女儿躺在病**,内心满是自责与心痛。
毕竟血浓于水,于他而言,子然就是这个世界上最珍贵的宝贝,他一辈子拼了命地挣钱,也是为了女儿能够过上好的日子,接受好的教育;而之所以那么反对温子然同宋千夏在一起,一方面是因为宋千夏给她的第一印象是个坏小孩,另一方面是因为宋千夏是女孩子。
两个女孩子要在一起过完一生,怎么行得通呢?即使在一起的初期会很甜蜜,但是周围的漫天指责又岂是普通人能够承受得了的?再过十几二十年,两个人的感情都淡了,疲了,再加上社会舆论的压力,恐怕就是大男人也受不了的,最后的结果绝对惨不忍睹,那样看来,长痛不如短痛,早早地分了,也不至于耽误青春啊。
他活了四五十年,阅历总是比年轻人要丰富的,见惯了世间百态,考虑的东西自然要深刻长远许多。只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这孩子竟然那么倔!
温子然醒后,望了望母亲,又望了望父亲,舔舔干得不行的嘴唇,然后便不能克制地望向周围,寻找着那人的身影。
“她呢?她没来么?还是没来么?千夏呢?千夏呢?!”她的声音很小,很虚弱,然而却颤抖着,原本就肿得跟核桃似的的双眼在瞬间又噙满了盈盈泪水。
两老闻言,互相看了看对方,一时之间不知如何作答。
这个女儿,哎!
“她为什么没有来呢,她为什么没有找我呢?!”温子然突然扭动手腕,挣开李丽,然后就从**坐起身来,拔掉输送营养液的管子,就要从**坐起来。
“哎呀,子然,你冷静一点!”李丽惊呼,连忙按住温子然。
然而温子然却像是得了失心疯一样,脸色苍白,用瘦到不行的手臂竭尽全力地推开李丽和温小天,可是重心一个不稳,便连人带被褥地跌倒在了床下。
看见这样的女儿,温小天和李丽的鼻尖都酸了,赶紧地将温子然从地上扶起来。
她昏睡了三天,额上的疤痕已经开始愈合,但仍然触目惊心。
温子然只感觉全身发软,勉强地站起身子后,她嗫嚅着嘴唇,咽下一口气,神色迷茫间,左右四顾,噙着泪寻找那个她最爱的女人,然而还是没有发现,终于,她将脸埋到双手间,嘤嘤地啜泣着,只觉得连思考能力都欠缺了。
温小天叹出一口气,呼叫了护士,而后又同李丽一并将温子然扶到**,又帮她躺下,掖住被角,抚了抚她的脸颊,说:“子然,别急,爸爸帮你去找她。”
然而,听了这句话后,温子然却哭得更厉害了,她摇头,但是因为喉咙哽咽着,什么话都说不出,也不知道是因为此刻内心太脆弱敏感,还是为什么,可是,让爸爸去找她和她自己找来,完全是两回事啊!
她嘴唇紧紧地抿着,不说话也不答话,紧接着又闭上了双眼。
好累,真的好累,有些超脱负荷感觉,头部再次有晕眩的感觉袭来。不如这一次,再也不醒来吧。
结果,她真的没有醒来,而当她再一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三年后。
那一天,当她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房间里。
周围的装修都是自己所不熟悉的,而且,房间不是很大,约摸只有二十多平米,墙上贴着淡绿色的墙纸,放置着一张床,一个写字台,一台壁式空调,一个衣柜,这些家具放置后,房间的空间看起来就不是很大了。
温子然只觉得大脑特别混沌,她甚至花了好几分钟的时间才想起来自己姓温,叫温子然,学过摄影,又花了好一阵子,才记起爸爸叫温小天,妈妈叫李丽。
但是,除此之外,别的事情却是忘得七七八八了。
她在**坐了一会儿,然后起身,走到衣柜面前,对着上面镶嵌的镜子照了照,只觉得里面的人看起来有些陌生。
头发比以前短了一点,现在大约到胸前,染的褐色也没有了,现在的头发黑得发亮,衬着小巧的娃娃脸,穿着白色的宽大长T,望上去竟然有些像个中学生。
当她打开房门的一刹那,原本坐在沙发上看报纸的温小天和看电视的李丽都豁然回过了头,之后,便双双站起身来,向着她急奔而去,又在她面前刹住脚,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似乎很是不可思议。
之后,两老抱住她,又哭又笑。
后来,温子然才知道,原来自己当初醒来后,居然再次昏迷,而且,那一昏迷,就变成了植物人!
两老将她接回家去后,几乎是每日以泪洗面。再之后,父亲生意上出现了巨大的问题,资金周转不过来,公司情况每况愈下,为了挽救公司,父亲抵押了几栋房子,才勉强稳住局势,而现在,却只能够带着一家人住在这个小房子里了。
温子然醒后,忘了许许多多的事情,但是还好的是,她的情况每天都在好转,时不时地会记起一些事情,包括幼年的玩伴等等。
可是,她始终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又或者,是一个很重要的人,那就像是一个疙瘩,一直梗在心里,无论如何也无法消除,只是,即便她绞尽脑汁地去想,也想不出来。
直到后来,秦建军带着儿子上门提亲,并说,如果温小天答应了,那他就会帮助温小天度过危机。
原来,那秦建军与温小天是故友,秦建军有一次带秦轩来温家做客时,秦轩见女佣从一个房间走出后,感到好奇,就推门进了去,当他看见**躺着的温子然时,便呆住了。
那是怎样一个纯洁无暇的女子啊,肌肤白皙恍若透明,头发柔顺地铺陈在枕头上,但是不论他说什么,她都不曾应他,那姣好的面容使得她看起来如同童话中的睡美人。
紧接着,秦轩又看见了温子然床头上的水晶相框。
相框里的人儿穿着一身白色的裙子,头发在空中飞扬,眼睛笑得弯弯的,明丽动人,恰如一株薄雪草,透出一种清单的美。
就是那个时候,他对温子然感到了好奇,是啊,他身边环绕着的那些莺莺燕燕,大多浓妆艳抹,全然泯灭了本色,他甚至一度有些瞧不起女人,因为只要手里有钱,他总是想要多少女人都可以。
然而眼前的女人,美得那么纯粹,却在静静沉睡,不知不觉就牵动了他的心。
此后,秦轩隔三差五地就会往温家跑,而且还像照顾小孩儿一样,拿着童话书往温子然身旁一坐,就开始兴致盎然地讲。
但是,那个沉睡中的人始终没有回应她。
就这么过了两年,面对父亲的逼婚,他很是闷闷不乐,只因为心里放不下那个瘦弱却又美丽的女子。
直到得知温子然苏醒,他瞬间兴奋了起来,便告诉秦建军说,要上温家提亲。
面对前来提亲的人,温子然想到自己一直让父母受苦,再看秦轩,只觉得那人给人的感觉很熟悉,而且说话处事很有分寸,看起来特别正派,便答应了同秦轩交往看看——毕竟,自己年纪也不小了。
可是,后来她却发现,自己怎么努力也无法爱上秦轩。
他们就像是两个世界的人,无论再怎么亲近,也无法心贴心,甚至,秦轩主动来拉她手的时候,她也会不动声色地将手从中抽出。
直到前不久,父亲的事业再次受到猛烈打击,她想了想,便点头答应了这门婚事。
然而,当天晚上便躺在**哭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在哭什么,但眼泪总是不由自主地从眼里流出,即使用完了半包餐巾纸,也还是止不住。
哭累了,就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也就是那一夜,她做了个梦,梦见了一个女子。
那个女子长得高高瘦瘦,锁骨凌冽,有着一头长长的头发。
那个女子倚在大树旁边,微眯着眼睛看着练武术练得满头大汗的自己,然后笑了,走过来,拍拍自己的肩膀,说:“那一步不对,来,我教你。”
那个女子拿着一张印有蝴蝶的明信片,伸手到她面前,说:“温子然,这个挺好看的,给你。”
那个女子穿着铅笔裤和风衣,走在她旁边,低头认真地点烟,悠闲地吞云吐雾,然后回过头来嫣然一笑,搂住她,说:“温子然,你这一生是我的,休想逃走。”
那个女人站在一个简陋的房屋里,周围墙壁贴满了画,她临窗而站,背影寂寞孤单,她说:“我想我妈妈,还有妹妹,还有…爸爸。”
那个女人…
温子然一觉醒来后,满头大汗,双手因为握拳太紧而有些隐隐的僵硬疼痛。
窗外夜凉如水,月光清净如冰,晚风徐徐吹拂,她望着望着,突然间便蜷着身子捂着脸哭了。
这是她苏醒过来后,第一次那么悲恸那么绝望,只感觉自己置身井底,与世隔绝,没有一个人有伸出手来拉她一把。
“宋千夏…”她哽咽着说出这三个字,恍如隔世。
她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想起来。与此同时她又害怕着,她已经于秦轩订了婚,甚至还商量好了婚期,一旦他们两个结了,那么,父亲所面临的危机便可以化解,如果她悔婚,那么,父亲便会陷入孤立无援的境界——是的,人都是那样,在你落魄时,不落井下石就是好的了,何况父亲面临的问题很严峻,一般人都怕有借无还。
然而,如果自己和秦轩成了婚,那么,秦建军便一定会出手支援——毕竟,他可不希望自己儿子的老婆家境败落。
何况,现在已经过去了三年,她仍旧不知道千夏在何方,而且,就算知道了,她也不敢去面对。
三年啊,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即便当初宋千夏没有和陆笑好上,又怎能断定她现在就没有新欢呢?
于是,第二天早上,她梳洗完毕后,仍然去见了秦轩与秦建军,并一起参观了新房。
可是,就是在这样一个本该开心的日子里,她却一直郁郁寡欢,心神不定。
她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时隔这么久,却没想到,一旦想起宋千夏,仍会热泪盈眶。
然而,这时,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她收住心神,恢复了一如既往的淡定神色,将手机从包内取出,按下接听键,一边闲散地度着步子,一边问:“喂,哪位?”
“温子然么?我是陆笑。”然而,当这个略带几分陌生的女声传入耳膜后,温子然当即便顿住了身形。
嘴唇微启,瞳孔微张,她却吐不出来半个字。
“喂?”陆笑问:“你有在听么?”
终于,温子然回过了神,答:“我在。你…找我有什么事?”
一瞬间,往事如潮涌,所有遗忘的事情都伴随着陆笑的声音而一点点清晰起来。
当年,陆笑与宋千夏,一夜之间齐齐蒸发,大家都说她们是比翼□□,如果是那样,为什么陆笑还要回过头来联系自己?
嗯,对于这件事,温子然并不是不在意,而且她还怀疑过这事是真的,只是,她仍然选择相信宋千夏对自己的感情。
“你有没有空?我想见见你,嗯…我现在,就在你家不远处。”陆笑的语气很是平静,似乎只是在邀约一个旧友相聚。
“我…有。只不过,我可能要半个小时后才能到。”也不知道是怎么的,明明不应该答应的,明明应该和这些往事完全断掉关系的,可是,却还是忍不住点下了头。
去见陆笑?她会说些什么?又能说些什么?啊…她会说的事情…会是与宋千夏有关的么?!
就在温子然挂完电话的时候,秦轩走了进来。
“子然,来,上车吧,咱们吃烤鱼去!”秦轩掂着手里的一串钥匙,就要过来拉温子然。
然而,温子然却是望着他,一动不动地说:“一个旧友相邀,她已经到了我家,所以,我得和她聚聚聊聊,不能陪你吃晚饭了。”
“这样啊…”秦轩微微皱起了眉头:“旧友?谁啊?”
“陆笑。”温子然实话实说。
“嗯…那好吧,我载你回去。”秦轩并不知道陆笑是谁,但是他一向迁就温子然,即便心里有所不快,但是为了体现自己胸襟宽广,却也还是只压在心里,不发作。
“真是抱歉了,我明天找你吧。”温子然心里也有所歉意,于是一边整理着未婚夫的衣领,一边道歉。
秦轩的眸子却是暗了暗,相处这半年,虽然他一直对温子然很是殷勤,但是温子然一直都对自己很客气,这种客气,陌生得丝毫不像是情侣间的相处。而今天,温子然却主动地为自己整理衣领,这样的举动,若不是因为她开始将自己当成了另一半,就是因为她在掩饰着什么。
但是,秦轩并没有追究,反而嘲笑自己像个女人一样多心多疑,于是笑了笑,说:“好啊,子然,明天可不许放我鸽子,不然我就罚你!”
温子然微笑,点头。
二十几分钟后,如温子然所说,车子停到了自家门口。
秦轩拉开车门扶她下车后,一辆法拉利出现在了眼前。
很快,法拉利的车门被人推开,一个瘦削高挑的女孩走了出来,温子然与秦轩都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
是的,那是陆笑,而且正在向他们走来。
她依旧穿得很简单,拼色的套裙,上身是浅亚麻灰,下身是白色短裙。中分的头发披落双颊,下巴尖尖,脸蛋精致,一双大眼中透出若有若无的疏离。
“你就是陆笑?”秦轩问。
陆笑点头:“你好,秦轩。”
秦轩见来者一下子就呼出了自己名字,也并不觉得奇怪。毕竟,自己和温子然的这门婚事,从订婚到现在,一直就是众媒体追逐的话题。
因此,秦轩只是点点头,说:“嗯,你好。那…我就不打搅你们了,你们玩儿吧。”
说完,秦轩坐回了车子中。待温子然同他挥手后,他就发动了引擎。
“你真的打算嫁给他?”陆笑伸出清瘦的手,指向秦轩驾驶着远去的车辆。
温子然点头。她有些不明白陆笑问这句话的意图何在。
“你可真残忍。”陆笑侧过脸,那双如同掠动着波光的眼睛毫不避闪地直视着温子然,竟然让人产生出了一丝压迫感。
“你对我姐姐她…真残忍。”陆笑回过头,注视前方。
温子然一怔,诧异道:“姐姐?什么姐姐?”
“我还给姐姐和你画过画的,怎么,你这么快就忘记我姐姐了?”陆笑说话间,突然向着温子然摊出了一只手来,就像是一个问大人要着糖果的小女孩,定定地问:“画呢?在哪儿,你这么狠心这么残忍,不会已经扔了吧?”
然而,温子然看着陆笑的手心,却是默然无语。
半晌,她抬起头,重新望着陆笑,然而,瞳孔却紧缩了一下,眼前这个人…这个人的眸子,那么熟悉,似乎夹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疏离,但是却又不会有太强烈的冷漠,这…不是和那个人很像么?
“咦…”陆笑眼波一转,回望着自己的手心,歪着头,说:“难道我姐姐她没有告诉过你,她有一个妹妹,叫做宋千月。呀…她居然都没有向你提过我,真是的…也对我太不上心了吧。”
说着说着,陆笑就要将手伸回去。
然而,温子然却一把抓住了陆笑的手,怔怔道:“你是说,你是宋千月,你是千夏那个失散多年的妹妹?!”
陆笑望着她,笑了:“是啊,我是宋千月。当年在比赛过程中突然发病,姐姐就陪我去了医院,检查出我是肺癌后,她二话不说和我一起退了赛,连续两天照顾着我,连觉都没得睡,等有时间补完电话卡后,却发现某人发来了一封要分手的短信。”
说到这儿,陆笑故意顿了一下,然后俯身凑近了温子然的脸颊,继续说:“你真的是好狠心啊,那之后,我姐姐她去你家找你,你却连家都搬走了,连个解释都没有,开学之后,还干脆转了学,消失得彻彻底底,还真不是一般人能做出来的事。”
望着那双压迫人的诡异瞳孔,温子然想要避开,却不能。当时发生的一系列事情那么巧合,她怎么可能想得到那么多?
“直到前阵子,网上踢爆你与秦轩的婚事,我才知道,原来你是有别的男人了。姐姐说,只要你幸福,就由你去。可是,我可看不下去了。我姐姐什么都没做错,为什么你要分手?明明之前见面时还那么依依不舍你侬我侬,只是因为没有及时接到你电话回复你电话,你就要和她分手。你们的感情,就只是这样而已?我今天找你,就是想问你一句,那个傻瓜姐姐直到现在都还为之保持着单身的女人,你对我姐姐的感情,真的就只是这样而已么?”陆笑的双眼中,蹦出了几分讥诮。
温子然只感觉,有一种麻木从头贯穿到底,她挪动不了一下,也无法说出一个字。但是理智告诉她,现在自己已经和人订婚了,一切,都不能够再像以前那样任性了。
可是,理智归理智,她却怎么也都说服不了自己,眼泪开始不听话,不住地滚落着,引得她全身抽搐。
陆笑抬起手,缓缓地为她拭去,而后,双手捧住温子然的脸,再次细细打量,说:“你哭了,你对我姐姐,其实是还有感情的吧?来,你告诉我,当初你之所以离开我姐姐,究竟是为什么?是不是你父母的原因?”
然而,温子然却是摇摇头,睫毛上挂满了晶莹的**,突然咳嗽了起来,待咳嗽止住之后,她突然哭着哭着笑起来了。
她望着陆笑,说:“我…我沉睡了三年。”
听到这么一句话,陆笑像是完全没有理解,眨了眨双眼,眸里漫起一阵诧异。
“我头被撞了一下,然后就成了植物人,现在…也不过才苏醒了半个月,我的记忆丢失了很多,尤其是关于千夏的,直到昨晚…”说着说着,温子然的眼睛便情不自禁地红了。
“我…完全没有想到会是这样…”陆笑抓住她的手,那双眸子又恢复了平日里的淡漠,然而,眼神深处却带着一丝喜悦。
陆笑无奈地摇了摇头,拉起温子然的手,说:“那,现在一切都已明了,你愿意和我一起去见我姐姐么?”
闻言,温子然的脸色突然又凝住了。可是,她已经订婚了啊,而且,再过三天,就要举行婚礼了,如果她走了,那么,婚礼怎么办,温家又怎么办呢?
“有句话,叫做一步错,步步错;既然知道嫁给秦轩不是自己想要的,你又为什么要去走那错的一步呢?人生只有一次,禁不起人这么折腾啊。我可是从死亡边缘又硬生生地活过来的人呢。”陆笑叹息,是啊,如果不是癌细胞突然消散,她大概已经不在人世了。
温子然这才想起,陆笑说她患过肺癌,而且,也正是因为这个,千夏才和她一起退了赛。
“温子然,她很想你。”最终,陆笑郑重地说出了这一句话。“她画的每一幅画里,都是你们的回忆,我看着都心疼。”
温子然双手紧紧地捏着包,过了一会儿,终于,她望着陆笑,问:“她在哪儿?”
“过来,我带你去。”听到温子然说出那句话后,陆笑转身打开了车门。
温子然最后再望了一眼自己的家,终于,也坐进了陆笑的车里。
陆笑很快地就发动了车子,温子然坐在里面,只觉得胸腔里的心脏跳得很厉害。这几年来,她一直都过得死气沉沉,做什么都很机械,只是按部就班地去完成父母交代下来的事情,然而此刻,她却惊觉那个尘封已久的自己像是活了过来,心脏开始按着自己的意愿跳动。
我想见她。
心里一紧一缩间,有这样一个声音击打在她的血肉间。
大约过了一个钟头,陆笑在机场停了下来。
就在温子然疑惑的时候,陆笑将一张纸条递到了温子然眼前。
“这是她现在的电话号码。她现在在苏州,你若还爱她,就买票飞过去吧。”陆笑的眼神又恢复得平淡无奇。
温子然一怔,随后,拿过纸条,看了看,放入包内,打开车门跳了下去。
“哎…”然而,就在温子然要重新关上车门时,陆笑突然冲她喊了一声:“那桩婚事儿呢?还结不结啊你?”
“结婚?”温子然念着这两个字,突然,笑了起来,一边关上车门,一边仰着脸大喊:“不结了!”
陆笑坐在车里,看着温子然小跑远去的身影,禁不住笑出了声来。姐姐啊姐姐,我说过,要还给你幸福的。
温子然拿过自己购好的机票后,终于松了口气,然而却又无形地紧张了起来。过完安检,坐在VIP休息室的褐色沙发上,她开始在心里排练着再次相见时该说的话。
现在是下午两点,距离飞机起飞还有一个小时。
温子然时不时地就将陆笑留下的纸条展开来看,后来又怕把纸条搞丢,于是便掏出手机将地址存入备忘录,将号码存入通讯录。
那一刻,温子然的鼻子突然又酸了起来。
为什么现在会那么爱哭了呢…想到这儿,温子然突然又破涕为笑,时不时地按亮手机屏幕看时间。
要不要现在给她打个电话呢?
万一过去后,她有事不在怎么办?
算了,还是直接去那儿找她吧,这样的相逢画面是最好的。
温子然此时此刻的心里塞满了千百种想法,就像一群小孩儿,闹腾得根本就安静不下来。
到了两点半的时候,广播终于响了起来,她更是腾地就站了起来,准备检票,结果广播播出的内容却像是一盆冷水泼了过来。
“各位旅客请注意,您所乘坐的XXX航班因为气候原因,已取消航班…”
温子然捏着机票的手抖了,就像是高空中的气球,飞着飞着,眼看离蓝天越来越近,却突然破裂了!她整个人气馁地跌坐到沙发上,怔怔地,右手掐着左手,唯愿这个通知是出错了。
然而,就在这时,有工作人员走了过来,安排旅客的换乘问题。
“最迟什么时候可以起飞?”有乘客问。
“最迟明天早上十一点钟…”
工作人员后面还说了什么,她不知道。只是,她等不了那么久…从那群七嘴八舌的乘客中离开,她摘下帽子,毅然而然地转过身,跑到了柜台处。
“小姐,请问广州到无锡今天之内的航班有没有?”拍下身份证,温子然急促地问。
“有。”工作人员抬起头,温柔地回答。
听到了这个答案后,温子然终于感觉心里一块巨石落了地。
飞机是晚上九点钟起飞的,到达无锡后已是十一点钟。下了飞机,她几乎是一路小跑出去拦了辆出租车便直奔苏州。
“师父,这儿到苏州这个地方最少要多长时间?”温子然坐进车,绑好安全带后,将那张写着宋千夏住址的纸条亮给了出租车司机看。
“今天是周五,明天休息日,所以现在好多人都在急着回家,现在又刚好是下班高峰期,有几个地方时肯定会堵的!平时的话,走高速用不了多久,一个小时左右就够了,但这个时候,两个多三个小时差不多吧。”司机详细地说给了温子然听。
“不管了,开车吧。”温子然也管不得太多,甚至连价钱都没问,便收起纸条,让司机开车了。
结果,果然,被司机说准了。
当车子如同掉进一堆泥沼中一样动弹不得时,温子然真的有些坐不住了。她想起了一个朋友曾经说过的话:“如果我有龟派气功,就把方圆五百里的车子都炸飞!”
眼看着时间从八点渐渐流逝到八点半,天色完全漆黑,城市亮起了彩色的霓虹,然而周围的车辆却还是如同行动困难的肥虫,动几下又停下来,温子然真的很有一种想要去撞墙的冲动。
一直等到了九点钟,车子才终于脱离苦海,行驶变得通畅起来。
温子然摇下车窗,夜风拂过她的脸颊,此时的她就像是经过一场大的厮杀战斗,有些精疲力竭。
但是,当司机说出:“还有几分钟就到了,别急啊…”这句话时,温子然却又突然打起精神来了。
几分钟后,车子果然缓缓地停了下来。
“一共两百块。”司机燃起一根烟,说。
温子然二话不说,也没管自己是不是被人敲了竹杠,将钱数给他,说了声“谢谢啊”,然后就跳下了车。
翻开那张纸条,寻找着D栋,最终,她在一幢大楼下停住了脚。
是这儿了。
漆黑静谧的夜间,大楼上的窗户透出明亮的光芒,就像是银河系中闪耀的星辰。
晚风徐徐,拂乱了她的发。
进入电梯,她按下了‘24’那个键,随着电梯的闭合上升,那瞬间的失重感使得她感觉心思又飘扬了起来。
就要见到了啊。这么多年,她一直将那个人尘封着,逼迫着自己不去想,然而现在,就要见到了啊。
终于,电梯停住,紧闭的门豁然打开。她收住心神,匆匆走出,按照纸条上的指示右转进入一条走廊,疾步走了一段路,又后退了两步,看了看纸条,最终在24——3处停下。
她戴上帽子,举起手,按了一下门铃,然后垂着头手足无措地等待,双手不安地捏着包包,一会儿捋捋头发一会儿又抚抚手臂。
“咔嚓——”
这时,门被打开了。
那个瘦瘦高高的人影将背后涌出的灯光挡了一半回去。
温子然仍旧垂低着头,她逐注意到,开门的人穿着一条军绿色的短裤,一双米黄色的拖鞋,双腿瘦而紧实。
“有什么事么?”宋千夏看见面前这个戴着帽子垂着头的女孩片刻,终于出声询问,那声音有些慵懒,但是很温柔无害。
双手再次用力地捏了一下包,温子然一边抬起头,一边取下了帽子,说:“我是温子然,我找宋千夏,因为我要告诉她,我好爱好爱她,今生今世,非她不可!”
那一瞬,空气似乎也为之一滞。
温子然歪着头,注视着面前的人,轻咬下唇,眉眼弯弯,脸上挂着甜甜的笑。
她终于看见了宋千夏,这个让她揪心了一天的人,此时此刻,穿着黑色的T恤,顶着一头乱糟糟的中长发,颜料满脸满手满胳膊地飞,而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睛仍旧未变。
宋千夏似乎怔住了,但是很快地就反应了过来,她一手搭在门框上,微微偏了一下头,眼里渐渐蔓延起笑意,突然伸出瘦长的胳膊,将温子然一把拽进了屋里,将门关上。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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